“喜子我跟你說啊,現在咱們茉莉歌舞廳收入是不錯,生意也火。
但是你睜大眼睛看看,多少人在這等著吃飯?”
“花姐她們那一夥人,不需要吃飯,不需要養家嗎?”
“ 那些小姐妹,天天在這塊點燈熬油。陪著那些臭老爺們喝酒說笑,上頓陪下頓陪。
胃都快熬成胃下垂了,一個個都不容易。“
“都挺難的,你說我現在咋給陳樂分紅?
“他當初投了那麼多錢,比例擺在那。這一分紅,你們還要不要錢了?你們不要生活了?”
“張勝豪說到這兒,氣得臉色發紅,脖子上青筋都爆起來。”
他是真覺得自己難,一邊是兄弟,一邊是一大家子人。
夾在中間,裡外不是人,滿肚子委屈沒處說。
“是我放屁,還是你放屁?”
張安喜也火了,聲音陡然提高,眼睛通紅。
“我那份錢我不要了,全都給陳樂,也不能幹出這事!”
“你每個月多少錢揣進兜裡,我不知道嗎?賬大概是多少,我心裡有數,別拿大家當傻子。
“兄弟沒有這麼當的,事也沒有這麼辦的。”
“就這一回,你看著,以後陳樂還搭不搭理你。”
“真到了出事的節骨眼上,落難的時候。”
“誰願意豁出命幫你?不還是咱這幾個窮哥們嗎?”
張安喜咬著牙,一字一句,說得痛心疾首。
他是真替陳樂不值,也真為張勝豪這做法寒心。
張勝豪被戳到痛處,徹底失控,甚麼狠話都往外冒。
“我有的是兄弟,有的是哥們!”
“你願意跟我處就處,不願意處就拉倒,愛哪哪去!”
“陳樂咋的了?陳樂是你爹啊,你這麼護著他?”
這話一出口,張安喜反而笑了,笑得又冷又澀。
那是失望透頂的笑,是心涼到底的笑。
他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張勝豪,輕輕搖頭。
“豪哥啊,你現在兄弟哥們多了。”
“整個鎮上這些大老闆,哪個不把你豪哥當回事?”
“哪個不捧著你,哄著你,圍著你轉?”
“我知道你現在要人有人,要錢有錢。你這茉莉歌舞廳就算再擴大一倍,也有人往裡搶著投錢。”
“你身邊那些有錢的大老闆多的是,用不到咱窮哥們了,是吧?
那行,我還真就不幹了。我寧可去國營商店,幫陳樂兄弟照顧那小攤。”
“我也不在你這塊跟你扯犢子,受這窩囊氣。”
張安喜說著,把煙一掐,轉身就要下樓。
張勝豪剛才發了一頓火,火氣發洩完,人漸漸冷靜下來。
他一看張安喜真要走,心裡頓時慌了。
他急忙衝上前,一把將張安喜拽了回來。
“行了,別鬧了,都是哥們兄弟。”
“非得鬧到這種不可開交的地步嗎?”
“ 撕破臉皮,對誰好?對誰有好處?我好不容易回來,在東北這邊打拼,我奔的不就是你和陳樂嗎?”
“要是沒有你倆,我回來還有啥意思?”
“當初你們倆把我勸回來,我回來了。”
“現在你又整這一出,要離我而去,你讓我咋整?”
“剛才就算我放屁了,我不該說那話。 都是氣頭上,嘴巴不受控制,說啥你就當我放屁還不行?”
“非得較這個真,非得把事做絕?以後歌舞廳生意火了,咱直接開到縣城去。我到時候把這個店,直接全都給陳樂。”
張勝豪一拍胸口,說得斬釘截鐵,一臉誠懇。
張安喜深深吸了口氣,看了他一眼。
眼神裡依舊帶著不滿,但語氣軟了不少。
“你最好說到做到,別到時候又變卦。”
“行了,我得下去幹活了。”
張安喜說完,扭頭就要走。
張勝豪直接伸手,摟著他的肩膀,強行把他按住。
“走啥走,一起下去。”
他順手掏出一根菸,往張安喜嘴裡塞。
“別生氣了啊,喜子哥,都是我的錯!”
“我給你賠禮道歉,行不行?有活一起幹,哪能讓你一個人幹。”
“把你累壞了,我上哪找這麼好的兄弟去啊。”
聽到張勝豪這句玩笑話,張安喜臉上才勉強露出一點笑。
那笑容很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勉強。
但兩人之間的火藥味,總算是暫時散了。
而此時,陳樂他們已經被請到了裡面的包房。
包房裝修得還算像樣,沙發、茶几一應俱全。
就是裡面煙味太大,悶得人喘不過氣。
所以房門一直開著一半,透點新鮮空氣。
陳樂、三叔、葛小飛三個人坐在裡面,安靜等待。
幾人小聲聊著天,琢磨著等會兒人參能賣個甚麼價錢。
不一會兒,走廊裡傳來兩道沉穩的腳步聲。
兩個高高大大、穿著筆挺西裝的男人走了進來。
前面一位是頭髮花白的老毛子老頭,手裡捧著一本厚厚的聖經。
身旁跟著一箇中年男人,也是大鼻樑、藍眼睛。
一身西裝革履,皮鞋擦得鋥亮,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身上自帶一股氣場,一看就是見過大場面的人物。
看到這兩人進來,三叔立刻站起身,臉上露出熱情笑容。
他快步上前,朝著那位老毛子伸出手。
“斯托夫,我的好兄弟,好久不見啊!”
說到這兒,三叔直接和對方用力擁抱了一下。
斯托夫也是滿臉激動,用手狠狠拍了拍三叔的肩膀。
“真的好久不見,好想你啊,三叔!”
“現在看到你,我又想起當初從綏河過來第一次做生意。那時候被當地江湖人刁難,差點被人趕回去。要不是三叔你一句話,我在這裡根本生存不下去,早就回國了。”
“聽說三叔你現在手裡有好東西,我急急忙忙就趕過來了。連我女兒的生日,我都給推了,就為了這趟生意。”
斯托夫笑著開口,一口東北話說得嘎嘎地道。
顯然是在東北這嘎達待了很多年,早就摸透了這邊人情世故。
三叔一聽,當即眉頭一皺,連忙擺手。
“那可不行啊,閨女的生日,那可是頭等大事。”
“要不你先回去,我們在這兒等你。”
“等你給閨女把生日過完,你再來,我們不急。”
“實在不行,就把你閨女叫過來。在這裡,我這個當三叔的,給她好好過這個生日。”
三叔是場面人,說話大方得體,句句讓人心裡受用。
斯托夫聽得心裡一暖,連連擺手。
“那就不用了,太麻煩你們了。”
“ 還是談生意重要,等咱們談完正事。”
“ 我再回去給我女兒補一個更好的生日,一樣的。”
斯托夫面帶笑容,語氣十分誠懇。
他隨即側身,伸手指了指身邊的中年男人。
“這位也是我的合作伙伴,克羅斯。”
“純正的德洲人,專門做紅酒生意。”
“早就聽說,東北這邊黑土地長出來的葡萄品質特別好。”
“特意過來考察,想找穩定的葡萄貨源。”
“ 不過目前這邊,很難找到大面積專門種植葡萄的基地。”
“特別是一到冬天,別說是葡萄了,西瓜都沒有。”
斯托夫笑呵呵地解釋著,幾人相繼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