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始我聽得迷迷糊糊,也不知道咋回事,現在算清楚了。”
“合著這錢,當初是你給他拿的,他也答應讓你入股。”
“現在反悔了,不想給你分紅了,是吧?”
三叔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久經歷練的威嚴。
“如果是因為錢反悔,那以後這人,你就離他遠點。”
“這可不是以前的張勝豪了,以前的他,幹不出來這種事。”
“以前你把東西賣給她,你三叔我啥也不說。”
“現在不一樣了,這小子已經變了,心沉了。”
“以後藥材、打獵的生意,你就別跟他幹了。”
“佔便宜沒夠,好歹也算江湖中人,連這點江湖道義都不講。”
“長久不了,早晚會栽跟頭。”
三叔說得直白,一點不繞彎子。
他不是在挑唆,而是在說江湖最實在的規矩。
身在江湖,不講義氣、不守規矩,那還混個甚麼勁。
不如回家抱孩子,安安穩穩過日子。
陳樂聽著三叔和葛小飛爺倆一唱一和,都在為自己抱不平。
他輕輕點了點頭,語氣平靜:“豪哥是變了,這點我承認。”
“不過我能感覺出來,他之所以變,多半是因為要成家了。”
“我聽說,他跟紅姐處得不錯,估計這事,跟紅姐有很大關係。”
“應該不全是豪哥自己的意思。”
陳樂心裡跟明鏡一樣,看得通透。
他知道王豔紅那個女人,開飯館多年,早就相中張勝豪。
以前豪哥在張家,身份不一樣,她沒機會靠近。
後來豪哥脫離張家,落魄回到東北,兩人再次相遇。
舊情復燃,感情迅速升溫,眼瞅著就要結婚。
男人一旦有了媳婦,有了家庭,心自然會往小家裡收。
變得謹慎、小氣、自私,都是常事。
三叔看著陳樂這副不惱不怒的樣子,無奈搖了搖頭。
“你這小子啊,專把吃虧當福。”
“行,行,這是你們兄弟之間的事,我就不多說了。”
“等會兒安德烈過來了,咱們好好把人參價格研究研究。”
三叔話音落下,陳樂認真點了點頭。
幾人不再提歌舞廳和分紅的事,端起酒杯,輕輕喝了一口。
一邊等待老毛子買家到來,一邊小聲商量著等會兒的報價。
而此時,歌舞廳樓上的包間裡。
張安喜和張勝豪,已經吵得面紅耳赤,不可開交。
花姐站在中間,不停拉架、勸阻,急得不行。
“豪哥,不管咋說,你這事辦得就是不地道!”
張安喜梗著脖子,眼睛通紅,情緒十分激動。
“當初陳樂幫了咱多大忙,你心裡最清楚!”
“沒有他那一萬多塊錢,你這茉莉歌舞廳能開起來嗎?”
“就算能開起來,能這麼快、這麼順嗎?”
“當初你親口說,要報答陳樂這份人情,讓他入股。”
“人家陳樂啥話沒說,痛痛快快把錢拿出來,人家也擔著風險。”
“現在好了,歌舞廳越做越大,你呢?你乾的這叫啥事?”
“咋的,娶了媳婦,就忘了一起拼的兄弟了唄?”
張安喜一番話,砸在張勝豪心上,字字戳心。
包間裡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張勝豪被張安喜一番話戳得臉上火辣辣,當場就炸了毛。
他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震得跳起來,臉色鐵青,火氣直往上衝。
“你說那是甚麼犢子話?啥叫我娶了媳婦就忘了兄弟!”
咱們這攤子啥狀況,你又不是不清楚。
現在花姐一眾人也加進來了,一大家子都指著這歌舞廳吃飯。
蛋糕就這麼大,你說我該咋分?怎麼分才能人人都過得去?
人家陳樂兄弟都沒說半句不是,你倒好。
嘰嘰歪歪,沒完沒了,揪著這事不放。
怎麼著,都是兄弟,你就非得向著陳樂,不向著我是吧?
張勝豪越說越憋屈,往沙發上一坐,眉頭擰成一團。
他是真覺得委屈,又在兄弟面前丟了面子,心裡堵得慌。
偏偏張安喜嘴不饒人,句句扎心,他半點臺階都下不來。
也就在這個時候,樓梯口傳來一陣清脆的腳步聲。
高跟鞋踩在水泥臺階上,噠噠作響,由遠及近。
緊接著,王紅豔的身影出現在包間門口。
如今的王紅豔,早不是當初小飯館的普通老闆娘。
一身打扮時髦又亮眼,燙著捲髮,抹著口紅,穿著合身的小西裝。
整個人精神利落,氣質都跟以前完全不一樣。
自從她的飯店和茉莉歌舞廳達成長期合作。
兩邊客源互通,生意一天比一天紅火,收入翻了好幾倍。
她現在,明裡暗裡,已經是茉莉歌舞廳的老闆娘。
所以她經常往這邊跑,打理裡外,招呼客人。
一到晚上,更是直接住在樓上這間專屬房間。
和張勝豪同進同出,儼然一對要成家的準夫妻。
王紅豔一進門,就察覺到屋裡氣氛不對勁。
空氣沉悶,兩個人臉色都不好看,明顯是剛吵過架。
她愣了一下,隨即堆起笑容,打圓場。
“咋的了?瞅著氣氛不太對勁啊。”
她目光轉向花姐,立刻換上一副親熱模樣。
“花姐,你快看看我這眉毛畫得好不好?”
想跟你學學化妝,你教教我唄。
你瞅瞅你長得多好看,咋畫咋好看,我怎麼學都學不會。
王紅豔嘴甜,幾句話就把尷尬沖淡了不少。
花姐何等精明,一眼就看出兩人剛吵完。
她淡淡一笑,順勢起身,拉住王紅豔的手。
“走,咱去裡屋,姐慢慢教你,不跟這幫大老爺們摻和。”
兩人說說笑笑,轉身進了裡間,把門輕輕帶上。
外面只剩下張勝豪和張安喜兩個人,氣氛再次冷下來。
張勝豪的目光,沉沉落在張安喜身上。
張安喜沒看他,掏出一根菸,默默點燃。
深深吸了一口,又緩緩吐出,煙霧遮住了他的表情。
他心裡憋著一股氣,不吐不快,今天必須把話說透。
“不管咋說,我覺得你這事辦得不地道。”
“首先,你得經過陳樂,他願不願意,同不同意,你得問一聲。”
“當初他拿錢的時候,那可是二話不說,痛痛快快。”
這換做別人,誰會幫你這麼大的忙?
一萬多塊,不是小數目,人家眼睛都不眨一下。
現在歌舞廳生意好了,你哐當一腳,卸磨殺驢。
直接把陳樂兄弟踢出局,連句正經商量都沒有。
你就說吧,這事你幹出來了,以後誰還敢把你當真心哥們。
誰還敢在你難的時候,伸手拉你一把?
張安喜這番話剛落地,張勝豪猛地站起身。
他氣得手都發抖,差點把整張桌子都掀翻。
“少跟我放屁!”
“陳樂兄弟有那麼小心眼嗎?他是那種人嗎?”
“再者說了,你真以為我願意把陳樂踢出局啊?”
“你說話咋那麼難聽呢?會不會說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