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提議合情合理,眾人紛紛點頭同意,當即就分工行動,隊長們分頭去村裡各組通知,村文書留在村部準備。
陳樂則走到村部門口的廣播喇叭前,擰開開關,醇厚的聲音順著電線,傳遍了太平村的角角落落。
“太平村的村民們注意了,每家出一個能做主的,速來村部開緊急會議,有重要事商量。”
“再通知一遍,每家出一個主事的,趕緊來村部,事關大傢伙往後的生計,別耽擱。”
陳樂連著喊了三遍,確保家家戶戶都能聽到,才關掉喇叭,折回村部,搬了個板凳坐在門口,等著村民們來。
沒半個鐘頭,村民們就陸續趕到了,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有的扛著農具,有的抱著孩子,都是各家能當家做主的人。
四五個生產隊的人,把村部院子擠得滿滿當當,人聲鼎沸,都在小聲議論,不知道村長又要辦啥大事。
陳樂見人來齊了,站起身,走到院子中央,抬手壓了壓,喧鬧的院子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開門見山,把承包磚廠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承包費多少,他個人和村裡各出多少,盈利如何分紅,農閒如何上工,說得明明白白。
末了還補充一句,投錢自願,盈利共享,虧了也按比例承擔,絕不逼著任何人出錢,就想聽聽大傢伙的真實想法。
院子裡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樹梢的聲響,村民們都低著頭,誰也不願意先開口,心裡各有各的盤算。
過了好一會兒,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大爺,拄著柺杖慢慢站起身,滿臉凝重,率先開了口,語氣很直接。
“村長,俺不同意,那磚廠就是個賠錢貨,馬國良的例子就在眼前,咱可不能往火坑裡跳。”
有了第一個開口的,村民們瞬間就放開了,接二連三有人表態,大多都是反對的聲音,顧慮基本一致。
一個穿碎花布衫的大嫂,抱著孩子站出來,語氣誠懇:“村長,俺知道你是為了村裡好,還自己掏五百塊,這份心意俺們都記著。”
“可一千塊集體錢,不是小數目,家家戶戶手頭都緊,湊錢太難了,萬一賠了,一家子日子都沒法過了。”
“是啊村長,馬國良以前也是千元戶,現在欠了一屁股債,家都快散了,咱可不能學他啊。”
一個壯實的漢子接過話茬,語氣急切,他家裡上有老下有小,日子過得緊巴巴,實在不敢冒這個險。
“咱先把水庫的事弄好就行,水庫能包出去,村裡能回點錢,就挺好了,磚廠風險太大,咱折騰不起。”
又一個村民開口附和,話音落下,不少人跟著點頭,很顯然,大部分村民都打心底裡反對,只有少數人還在猶豫。
陳樂看著眼前的情形,心裡雖有點失落,但也早有預料,他理解村民們的顧慮,都是苦日子過怕了,不敢賭。
“行,大傢伙的顧慮俺都懂,那咱就按之前說的,投票決定,”陳樂語氣平和,沒有半分不悅,“村部黑板分兩邊,左邊同意,右邊不同意,排隊進去畫正字,公平公正。”
村民們都沒意見,紛紛點頭,自覺排起了長隊,挨個走進村部,拿起粉筆,在黑板上鄭重畫下自己的選擇。
陳樂走到牆角,掏出菸絲紙,捲了一根旱菸,點燃後慢慢抽著,眼神平靜,有期待,也有坦然,不管結果如何,他都能接受。
王建國湊了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勸慰:“樂子,實在不行就先放放,咱先把水庫的事理順。”
“這幾天俺打聽了,村裡能承包起水庫的就三四家,可他們都不敢接手,怕投進去的錢打了水漂。”
“那幾家的錢,都是幾代人省吃儉用攢的,要是賠了,家底就空了,換誰也不敢冒這個險啊。”
陳樂抽了口煙,緩緩吐出菸圈,沉思片刻,心裡有了主意,開口說道:“水庫這事,俺也琢磨了,主要是沒先例,大傢伙沒看到好處,自然不敢試。”
“要不這樣,水庫我先自己承包了,等我把水庫幹出效益,讓大傢伙親眼看到好處,到時候再合作或者轉包,就容易多了。”
王建國一聽,當即點頭叫好,眼神裡滿是信任:“行!就按你說的來,你小子有本事,肯定能把水庫幹好!”
村民們排隊投票,動作有快有慢,每個人都格外鄭重,畢竟這事關乎自家生計,半點不敢馬虎,等全部投完,足足過了半個鐘頭。
村文書拿著粉筆,仔細數著黑板上的正字,數完後清了清嗓子,大聲把結果報了出來,聲音在安靜的院子裡格外清晰。
“同意承包磚廠的,十二個正字,一共六十票,不同意的,二十八個正字,一共一百四十票!”
黑板上的正字清清楚楚,不同意的票數,比同意的多了一倍還多,承包磚廠這事,算是徹底擱下了。
村民們聽了結果,都鬆了口氣,紛紛跟陳樂打了招呼,陸續離開了村部,剛才還喧鬧的院子,瞬間就冷清了下來。
陳樂看著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正字,心裡跟明鏡似的,村民們的顧慮,不是沒有道理,都是苦日子熬出來的,實在輸不起。
可他心裡卻犯了難,在長林村,他已經跟馬國平馬國良撂下了話,答應要承包磚廠,幫著還清欠賬,這要是反悔,不僅打自己的臉,更對不起人家的信任。
再者,他心裡門兒清,這磚廠是個好專案,未來幾年城鄉建設,用磚量只會越來越大,穩賺不賠,就這麼放棄,實在可惜。
陳樂不是鑽牛角尖的人,很快就有了決斷,臉上重新露出了笑容,心裡的鬱結一掃而空,辦法總比困難多。
村部徹底清淨後,他沒再多留,轉身就往家走,腳步輕快,心裡已經有了全盤打算,半點不再糾結。
到家後,他直奔院子把摩托車給推了出來。
他擦了擦車把上的灰塵,跨上摩托車,發動引擎,突突的聲響格外響亮,一路朝著鎮上疾馳而去。
他此行的目的地,是鎮儲蓄所,要辦的事,關乎磚廠的成敗,半點不能耽擱。
本來他想是帶動集體賺錢,但是後來發現自己想的太簡單了,因為村民們手裡沒有錢,不敢冒險。所以他必須先自己帶頭幹,把這事給幹起來了,讓村民們心裡頭有安全感才行。
到了鎮儲蓄所,他徑直走到櫃檯前,掏出貼身存放的存摺,遞給工作人員,開口就說要取兩千塊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