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大長老?!”
茅若雨抹去臉上的血汙,驚愕呢喃:“怎麼會是...”
霎時,四周煞氣倏然再起,令她心頭驟凜,正要揮劍抵禦之際,就見一道洪流般的光柱從遠處激射而來!
伴隨著驚天動地的震撼轟鳴,純白光柱霎時淹沒足有十數丈方圓,如同一柄鋒銳無雙的利劍沿著大地一陣橫掃,無數妖魔甚至連慘叫都還未發出,便被洪流光柱徹底淹沒融化,化作齏粉飛灰。
“這是——”
雲以狐尾抵擋風浪,頗感驚訝的眨了眨眼,再抬頭看向遠處的那座浮空巨島,不禁露出一絲驚喜。
“爾等,難道不懂人言?!”
大長老飛躍至上空,怒然一劍劃落:“無知螻蟻,速速退去!”
——嗡!
光紋在浮空島嶼下方再度浮現,化作足有數十丈的巨大陣圖,彷彿能泯滅萬物的白光再度從天而降,似是神雷霆怒火、無上審判。
隨著爆炸轟鳴連天巨響,火光沖天,原本源源不絕的幽冥軍潮竟被生生炸散轟退。
白光閃爍不斷,肆意凌虐著下方毫無反抗能力的妖魔大軍,慘叫呼嚎此起彼伏,轉眼便已敗相漸顯,聲勢不再。
“給老子滾下來!”
“殺!”
自然也有修為強橫的妖魔穿過白光重圍,怒吼著沖天而起,揮舞兵刃、施展秘法,欲要將這座突如其來的浮空島嶼擊落建功。
但,他們還沒來得及出手破壞,就有兩道身影霎時浮現,寒芒交錯、暗光一閃而逝,不過眨眼間便化作幾具殘屍,從半空墜落了回去。
風姿倏顯,三長老四長老兩人齊齊踏空而行,衣裙飄飄,神色淡漠地俯瞰著下方眾軍,手持黑輪環刃,似鎮守門神。
“——哼!”
與此同時,銀絲在遠處驟閃,恍若刀芒劍鋒,毫無聲息地拂過幽冥之軍。
噗嗤!
不知多少妖魔還未反應過來,便已然屍首分離,千萬道銀絲交織閃爍,在戰火連綿的戰場上成片收割著嘶吼咆哮的妖魔。
“此術是——”
茅若雨驚喜萬分,循聲回望,就見遠處林間已然走出了五長老葉玉的身影。
其媚顏肅穆如霜、十指翩飛,背後更似盤絲洞窟般銀絲漫溢,似有十萬不止的銀絲細線,隨其掌控使役,翻手間便是如浪如潮,穿林鑽地,無孔不入——
“丫頭,辛苦你了。”
溫厚之聲驀然自下方傳來。
茅若雨心頭微顫,連忙趴至一旁低頭瞧去,赫然瞧見二長老與六長老已然現身侯立。
“兩位長老,你們...”
“谷主料算到長嶺會有一場危機,我們臨月谷便全體出動了一回,替你們化解危難。”
二長老露出親善笑意,仰著頭招了招手:“這裡的戰場就由我們來負責,若雨也下來吧...還有這位雲姑娘,此戰勞苦。”
“但,如今這幽冥之軍數量依舊恐怖,長老們如何能...”
“此處戰場,最適合一人。”
二長老意味深長的笑了笑。
茅若雨定睛一瞧,很快發現在兩位長老身旁還有一位身披灰暗長袍之人,從袍中伸出玉手,似有點點星芒塵埃從掌間飄灑而出。
其掐動印訣,悄然施展了某種術法,在方圓數里地內盪開一層漣漪。
“這是——”
原本依舊還意圖衝殺而來的幽冥軍潮,聲勢倏然一靜。
茅若雨神情微怔,愕然瞧見竟有不少妖魔直挺挺的一頭栽倒在地,徹底沒了聲息。
難道,這是毒?
心思急轉間,美婦頓時恍然,再露欣喜之色。
這灰袍人,應該是自家臨月谷中的七長老!
“——這位姑娘,你這手段可當真駭人啦。”
渾身浴血的赤靈淵已然飛躍而回,揚起一抹輕佻笑意:“竟有宰殺妖魔於無形的毒藥,這般毒性可當真恐怖。”
剛才奮戰之際,她可是親眼所見那些妖魔一個個七竅流血、口溢黑氣,沒過一會兒便只剩下了皮囊驅殼,死的不能再死。
“不必擔心,此毒只會對妖魔起效,傷不到你我。”
灰袍之下傳出絲絲輕柔女聲,隨手又取出一粒小小丹丸:“赤姑娘吃下此藥,能讓你回覆些氣力。”
“多謝。”
赤靈淵也毫不扭捏含糊,將丹藥送入檀口,凜然目光再度看向遠方的幽冥界之門。
“姑娘,你剛才施展的毒霧...”
“用得上。正是為了這一刻,我才會研製此毒,足以廢掉他們明面上的半數軍勢。”
“那就好。”
“——幽冥界之人,何必藏頭露尾!”
與此同時,懸立於浮空島嶼之上的大長老紫發飛揚,凜然大喝道:“既有反攻妖鬼道界之心,如今何不顯出身形,親自前來出手一戰!”
“臨月谷...月魂聖宗...”
宛若沉雷般的厚重之聲,霎時在天地間震撼迴盪。
“千年前滅絕於世、沒想到時至今日,竟還能捲土重來——”
“我等底蘊,可比爾等想象中更為深厚。”
大長老凜然一笑,抬劍直指翻騰著無邊黑暗的幽冥之門:“要戰、便戰!”
轟隆!
劇顫再臨,似有龐然大物在黑暗中蠕動現身。
旋即,在眾人震撼驚愕的注視下,身若星空般的巨人從幽冥之門中緩緩踏步而出。
——轟隆!
雙足落地,引得大地驚變,山河震盪,化作一股極為恐怖的呼嘯狂風環狀噴湧,掠過滿目瘡痍的漆黑土地。
“唔?!”
茅若雨連忙抵擋撲面狂風,再抬頭遠眺之際,眼中已只剩驚懼駭然。
“這、這究竟是甚麼存在?!”
彷彿天際之間唯有這巨人身影,似頂天立地、身若萬丈,哪怕是四周山峰與其相較,都顯遜色。
巨人這時緩緩張開嘴巴,如雷大喝:
“——臨月谷,今日便是爾等再度覆滅之時!”
話音未落,其周身黑光四溢,抬臂朝天,好似逸散出無邊黑霧吞噬著四方。
倏然間,恍若惡鬼驟凝,燃燒著幽冥之火的骷髏當空而現,隨著幽冥巨人揮落右手,嘶吼咆哮著朝浮空島嶼傾軋而來!
陰雲翻騰席捲,森然寒意降臨天地,似暴風過境般萬物破滅——
“不妙!”茅若雨連忙蹲坐在雲頭頂,裙發亂舞,急忙大喊道:“二長老,我們可有辦法抵擋的住?!”
遙遙望去,那骷髏之巨已遠超想象,彷彿是要吞天噬地般張開下頷,口中黑火熊熊燃燒,若落到地面,方圓十里可能都要遭難。
“雕蟲小技!”
但,大長老面對這等浩大聲勢,依舊巋然不動,妖媚一笑,抬劍便是正面一斬!
紫芒驟閃、彷彿空間崩裂破碎,化作水波漣漪霎時掠過巨大骷髏,令其當即一分為二,嘶吼著在空中崩裂成無數碎屑。
與此同時,大長老下方的浮空島嶼上法陣齊齊顯現,七輪光轉,爆射出洶湧澎湃的白光洪流,將瀰漫在前方的黑霧盡數吞沒,更是反擊轟向了遠處的幽冥巨人。
轟隆——!
巨手猛然抬起,生生以掌接住了這足以擊穿大地的光炮轟擊。
怒吼間反手一震,似有無數道漆黑鎖鏈洞穿空間,從漆黑混沌的幽冥界域中交織盤錯,強行將蒼白光柱從中攪碎擾亂,直至亂流爆散,化作一輪驚天動地的爆炸火光,直衝雲霄而起!
“吾、不敗——!”
揮手驅散漫天火光,幽冥巨人低吼著振臂掄拳,捲起驚人風浪,欲要正面迎戰。
但就在這時,一股好似來自荒古的深邃氣勢驀然降臨,霎時籠罩百里天地,更令幽冥軍潮、乃至這幽冥巨人都為之身形驟僵,似有無邊重壓悍然砸至肩頭,讓他們幾欲跪倒臣服。
“——滾回去。”
冷然低吟在神魂中炸響,不知多少妖魔慘呼一聲,抱頭踉蹌。
而幽冥巨人也隨之驚疑出聲,下意識後退了一步:
“怎麼、會是...大地母族?!”
“西馬郡由我等鎮守,汝等若要再踏來一步,小心性命不保。”
自浮空島嶼之上,一抹身披襖袍的聖潔熟女顯現,步履妖嬈地踏上了邊緣臺之上。
“至少,兩軍對壘,讓你背後的那些人早先現身,而不是讓你這卒子前來嬉戲打鬧。”
“你——!”
幽冥巨人似有怒火燃起。
但,幽冥之門內卻突然傳來沉聲:“暫且回來。”
“......”
沉默間,幽冥巨人再無聲息,身形遲緩的退回至幽冥之門。
而起腳下茫茫無邊的幽冥軍潮也在一併撤離後守,戰況倏解。
“大地母族後裔,三日之後,我等再見分曉。”
幽冥之門內冷哼震響:“這最後三日,爾等便識趣離開西馬郡,還能免於一死。
若執迷不悟,即便你是大地母族後裔,亦要與此地萬千螻蟻一同陪葬,枯骨屍身成就我幽冥之域。”
幽冥巨人緩緩隱於門後,那毀天滅地般的威勢已是漸弱三分,似要駐紮修養於此。
“......”
臺上的谷主執手遠眺,眉宇間隱現凝重。
直至確認幽冥界當真暫停了攻勢,她才略拂柔夷,腳下浮空島嶼也隨之退去。
...
轟隆轟隆——
靈光閃爍,風浪拂面。
茅若雨坐在巨狐頭頂,看著飛至上空的浮空島嶼,難掩心中的驚歎震撼。
“這、竟當真是臨月谷的後山!”
她前段時日在臨月谷內重新居住了一段時日,自然還清楚記得這後山輪廓之景。如今離近一看,其中山水風景幾乎沒有任何不同。
嗖!
霎時,數道身影齊齊現身而來。
而云也變幻身形,重新化作熟女之姿,裙紗浮蕩間,順勢抱住墜落下來的茅若雨。
“看來,我們今日來的還不算太遲。”
在幾名長老的簇擁下,聖潔端莊的谷主噙著溫柔笑意,輕踩玉足,身姿婀娜的款款走來。
茅若雨在攙扶下站穩,連忙屈膝行禮:“谷主能前來救援,已是西馬郡的福分。奴家等人的性命,亦是——”
“你們也是受累了,三人面對這等大軍,依舊堅定不移,稱得上非同凡響。”谷主輕笑著擺了擺手,眼露讚歎:“若雨與雲姑娘修為漸長,實在是好事一樁。至於這位姑娘...”
她側首看向站在一旁的赤靈淵,端麗淺笑:“驍勇善戰、武藝超絕,著實令人敬佩。”
“暫不必說這些場面話。”赤靈淵嬌顏微肅,沉吟道:“眼下的情況,你們臨月谷可有應對之策?”
谷主淡淡一笑,拂手在四周佈下天羅地網般的玄奧之陣,一路蔓延至數十里開外。
赤靈淵等人心中微驚,只覺谷主之修為實在深不可測,抬手間便能佈下足以遮蔽天機的玄陣,甚是隱秘。
但——
“我,並無計策。”
谷主輕啟朱唇,卻給出了這番回答。
雲柳眉緊蹙,低吟道:“谷主這是何意?”
“原因很簡單。”環抱著兵刃的大長老從上空悄然落下,輕甩滿頭紫發,淡然道:“我等臨月谷,可能並非幽冥界的對手。
至少兩方正面開戰,以我們的人手兵力,絕對護不住西馬郡內的數百萬百姓。若戰局僵持下去,終究也只能敗退撤離。”
茅若雨眼神閃爍不定,遲疑道:“但這座浮空島嶼是...”
“這是初次嘗試。”大長老聳了聳微袒香肩,無奈道:“只是隱約感知到此地有難,便臨時啟動了還未徹底完成的秘術,強行驅使母族聖殿前來此地。
雖暫時有些威懾之用,但這座浮空島也決計不能長久侯立於此。一旦當真開戰,要不了多久就會重新墜落大地,變成待宰羔羊。”
茅若雨臉色再難看了幾分。
如此一來,只能算作暫緩戰局。
而再過三天之後,這場戰事——
極有可能會再度爆發。
到時戰爭再啟,她們一行再加上臨月谷相助,當真能取得最後的勝利....麼?
茅若雨漸漸握緊雙手,心頭沉重。
哪怕長老們各個修為高深、手段非凡,可幽冥界內的軍隊若當真無窮無盡,即便她們能戰的過十妖、百妖,又怎能與數萬、數十萬的妖鬼相抗衡?
“所以,我們此行便是來爭取這‘三天’的。”
葉玉輕柔開口道:“有我們臨月谷鎮守威嚇,他們又忌憚於谷主的身份地位,那幽冥界至少這三天不會輕舉妄動,頂多再派人來暗中觀察或佈置陷阱。
趁此機會,你們便快想辦法聯絡到天祿,讓他趕回此地主導戰局。有他在,這場戰事我們應該能更添幾分勝算。”
“相公他....”
茅若雨欲言又止。
雙方分別半月有餘,想來距離已是極為遙遠。
別說是派人前去送信告知,這一來一回間,就不知到底要耗費多少時日,能否趕上這三日之期,難以預料確保。
“看來,眼下情形的確很緊急。”
二長老溫善笑意微斂,輕聲道:“此地並非交流的好場所,不妨先行回長嶺休整商討,由我們鎮守此地,以防幽冥界再輕舉妄動。”
“沒錯。”
六長老嚴肅道:“聽聞林天祿再西馬郡內還鎮壓了一名為鬼冥宗的宗門,讓她們前來相助一二,應該能多拖延些時間。”
茅若雨與雲、赤靈淵交換了眼神,臉色凝重的默默頷首。
眼下的確要想盡辦法——
咔嚓!
一聲琉璃碎裂般的脆響,引得在場眾人微微一驚。
甚至於,在數十上百里開外的幽冥界之地,同樣夜聽見了這番崩裂之聲,紛紛仰頭望來,神色驚疑。
旋即,再戰場雙方的注視下,夜色當空之上憑空炸裂出無數裂紋,空間破碎崩塌,風暴席捲,一道身影纏繞著灰暗濁氣,飛躍而出。
“......”
“那是、何人?”
“難道是幽冥界毀約,想發動奇襲....不對!”
茅若雨等人很快露出驚喜萬分之色。
“天祿!”
暗淡月色下,身披龍紋黑袍的筆挺身影,持劍懸空而立。
林天祿揮手掃開亂流濁氣,黑底龍袍隨風浮蕩,眉宇間不怒自威,睥睨俯瞰著整片戰場大地。
“朕,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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