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何人?”
“黑金龍袍、定是外界身份尊貴之人!”
“他、剛才竟是從異域現身跳出?”
“這——”
幽冥軍中吵嚷紛紛,驚疑不定。
但在此刻,那一聲‘朕’卻令幽冥界內一時沉默,數道驚詫目光遠眺凝望,死死注視著那道傲然聳立的健壯身影。
“林...天...祿!”
嘶吼低吟,似含無邊憎恨怒火。
...
戰場另一側。
“——相公!”
茅若雨驚喜交加,連忙揮手呼喚。
隨著玄光破空而至,林天祿僅一步踏出,便已騰挪至眾人面前,淡然踏足大地。
“天祿!”
四周的長老們也皆是喜出望外。
顯然沒料到,原以為三日後才能感到的林天祿,眨眼家便已返回了長嶺。
“總算是順利趕到。”
林天祿環顧一圈,見眾人無事後,這才長吁一聲,淡淡笑道:“許久不見。”
“相公!”茅若雨滿臉燦爛笑容,當即快步上前撲進懷中。
“唔?”
林天祿失笑著將美人輕柔抱住:“讓若雨擔心受累了,竟要面對這等慘烈戰事。”
“奴家沒事的。”
茅若雨連忙搖了搖頭:“雲姐姐和赤姑娘才是當真竭力一戰,奴家只是藉著槐劍之利才能勉強應付一二,還得兩位姐姐從旁屢屢出手相助保護。”
說著,其手中的槐劍泛起奇異光點,化作空靈純潔的瓷偶少女,默不作聲的已然伸手抱了過來。
林天祿心思微動,笑著揉了揉這丫頭的腦袋:“多謝。”
再看向一旁走來的雲與赤靈淵,他神情微肅然道:“兒、赤姑娘,你們二人先行坐下調息養傷,這裡的情況,由我來解決就好。”
雲柳眉微蹙,遲疑道:“天祿你...如今身在茂環省內,距離此地有千里之遠,怎會突然間回來了?
而且你怎會是...”
她頗感訝然地上下打量了一番:“這樣一副古怪打扮?”
“此事倒是說來話長。”
林天祿溫和一笑:“只是藉著皇后娘娘之力,隱約探查到西馬郡有難,便讓其施展神通將朕送回到這裡。空間隧洞內雖危險重重,但終究算一路暢行無阻。”
雲等人都聽得倍感錯愕。
竟有此般瞬行萬里的手段?
而且,更讓她們驚訝的是,天祿本是出行在外尋找仙宗線索、歸鄉尋家,怎會突然間與皇后搭上了關係?
這短短半月之間,究竟發生了多少不為人知的變故?
“——此事來龍去脈,朕之後會與諸位細細詳談一番,或許還需要大家相助的地方。”
聽聞此言,茅若雨她們忙收心思,頷首應聲。
但大長老、赤靈淵等人,如今眼中卻漸漸泛起了一絲驚異。
因為她們這時逐漸感覺到...
這位往日溫厚親善的書生身上,赫然多出一股匪夷所思的威嚴霸氣,只瞧著便令人敬而生畏,心生臣服之意。
“幾位長老,麻煩你們特意前來援助。”
林天祿轉來目光,溫柔一笑:“甚至還將半座臨月谷都搬來助陣,實在感謝。”
在看見其一如既往的笑容後,不少長老心底這才微微一定,暗鬆了口氣。
此子果然還是往日的性子,並沒有因為氣質不同而性情大變,倒是放心不少。
“若雨可算是我們臨月谷的聖女,怎能坐視不理?”大長老環臂抱胸款款走來,妖媚笑道:“況且,這長嶺縣乃至西馬郡,可是你林天祿的‘地盤’,自然得幫你好好打理一二。”
林天祿莞爾一笑。
嗡——!!
但還沒等他開口回應,天地之間突然迸發出一縷古怪異響,好似裂帛之聲。
眾人神情驟凜然,紛紛循聲望去,就見又有數道黑柱破土而出,依次相連化作幽冥之門,混沌黑霧瀰漫湧動。
下一刻,大量黑潮便從中奔湧而出,浩大聲勢再起!
大長老眼神凝重,咂舌道:“幽冥界應該瞧見了天祿你現身歸來,不準備再拖延這三天時日,想大舉進攻將西馬郡徹底拿下。”
二長老拄著木杖來到身旁,看著遠方仍在湧現的無窮黑潮,面龐上滿是肅穆:“這等兵力,早已不下數十萬計,莫不是要當真再現上古滅族崩世之戰。”
“幽冥界,其界域實際上來自於萬年之前的仙神時代。”
而在這時,一身端莊華貴的谷主含笑出聲道:“自上古時代,它們便是拘押九幽蒼生的‘人間地府’,這萬年間所拘押的妖鬼、修士、甚至是凡人武者,或許早已不是數十萬能夠計數,更遑論在幽冥界中又會自主催生出多少恐怖怪物。”
她投來目光,意味深長的笑了笑:“天祿此番出行,應該是有了些別樣收穫?”
“是啊。”
林天祿笑著頷首道:“正如谷主所言,仙道鼎盛時期,這幽冥界正是那諸天萬界中的一界,受萬盛仙宗鎮壓。
只是用了些非凡手段避過滅世之災,才能一直延續至今時今日,甚至還有機會在妖鬼道界中重現於世。”
“仙神時代...”
赤靈淵捏緊雙手,眉頭緊皺,腦海中隱約浮現出一些模糊記憶。
在萬年前的諸天萬界之中,似乎的確有一界尤為詭異難測、其中大多彙集一些奸佞邪惡之徒,更有萬界魔尊、邪道聖王....
此界,亦是仙界禁地之一。
正是有萬盛仙宗鎮壓群魔,才能令往日仙界如此繁榮鼎盛。
“——可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懷中的茅若雨面露擔憂,低聲道:“若幽冥界積累萬年,麾下妖魔無窮無盡,我們又如何能夠勝得過?”
即便她深知自家相公修為超凡,更要凌駕於臨月谷的所有長老,可面對這無盡黑潮已是勝負難料,更何況在幽冥界內部...
又有多少隱秘恐怖?
“若雨勿憂。”
林天祿嘴角微揚,豪邁笑道:“朕此行趕回長嶺,便是要一勞永逸,解決這幽冥之隱患。”
一旁的雲漸露詫異:“天祿你是要...”
“直搗黃龍。”
林天祿凝神定睛,遠眺著幽冥之門,凜然一笑:“再去幽冥一趟,此次就將其中藏身萬年的‘仙界殘裔’盡數拽出來。”
“什——”
身旁眾人聞言一驚。
還不待她們開口勸解,林天祿已然鬆開懷中的茅若雨與槐劍,一揮衣袖,玄芒交織間龍劍顯現,周身霎時迸發出一股驚天動地的澎湃氣勢,似有蒼天龍吟震撼,長嘯當空!
茅若雨心頭一緊,但感受著撲面而來的風浪又是溫暖柔和,眼波流轉間,不禁呢喃道:“相公、此行...”
她猛然咬緊牙關,倏然上前兩步,一把握住了林天祿的手掌:“奴家與你隨行!”
“嗯?”林天祿眉頭微挑,卻瞧見身旁美婦眼神堅定,揚首倔強道:“奴家與槐劍姑娘能助你一臂之力,若再有危險,體內還有天海之主可以相助。她同樣來自上古仙界,定能幫得上忙。”
身姿玲瓏纖柔的槐劍也快步走來,深深地看了一眼其手中龍劍,周身靈光一閃,再度化作古樸木劍落入美婦柔夷之中。
林天祿驀然一笑:“既然娘子有意相隨,我們此行便一同前去。”
他回首再看向赤靈淵:“赤姑娘,有人要與你並肩而戰,可助你一臂之力。”
一縷冰芒倏顯,山靈赤仙兒的身影悄然浮現,似早已知曉外界狀況,神情嚴肅的欠身行禮。
赤靈淵略感怔然:“仙兒你...”
“諸位,朕與若雨儘快趕回!”
話音剛落,林天祿當即環住茅若雨的軟腰,踏步一閃,化作一縷玄芒朝幽冥之門疾馳掠去。
“——天祿!”
葉玉滿臉擔憂的呼喊了一聲。
但身旁大長老很快拍了拍她的肩膀,神情漸歸平靜:“此子既然如此行動,想必是胸有成竹,用不著我們太過掛心,相信也能照顧好隨行的若雨。”
“至於如今——”
“雲姐姐!”
與此同時,後方很快又傳來幾聲驚呼。
雲連忙回首望去,赫然見一襲紅玉黑紗的程憶詩正飛奔而來,在其身旁還跟隨著熟悉的豐熟女子。
“憶詩,你這是...”
“後方鎮縣已在有序避難撤離,察覺此地戰況倏起,妾身便立刻前來支援。”
程憶詩剛站穩腳步,立刻喚出猙獰戰斧,俏臉上滿是驚異:“剛才出現在此地的是...夫君嗎?”
“沒錯,天祿帶著若雨欲要強闖幽冥界,解決這場紛爭戰火。”
“什——”
“我們現在能否幫上忙?”一旁的施苒神色肅穆,沉吟道:“西馬郡外有不少妖鬼聽聞此地變故,想要入境作亂,我鬼冥宗正在盡力鎮壓。能有一戰之力的長老們很快便會趕到。”
“自然能幫上忙。”
二長老杵了杵木杖,沉聲道:“天祿與若雨突入幽冥界,但不代表那百萬妖魔會無動於衷。我等眾人,如今就是要鎮守於此,為天祿爭取更多的時間,護住這西馬郡安穩無憂!”
“放開手腳,大戰一場!”
大長老再度拔出戮神之劍,眼中殺機盡顯,扯起一抹嗜血猙獰的邪魅笑意:“這,便是我等臨月谷重臨當世的第一戰,以這些受幽冥操控的百萬妖魔,祭祀一場!”
此刻,已無需多言。
遙遙遠方,隱約可見林天祿與茅若雨化作的玄光直逼幽冥之門,而下方的幽冥軍潮翻騰湧動,喊殺咆哮之聲再度響起。
但,他們正如長老們所預,並沒有任何妖魔出面阻攔,而是爆發出滔天的煞靈冥氣,轉身便朝西馬郡又一次發起了衝鋒!
感受著遠比之前更為兇猛恐怖的浪潮軍隊,在場眾人神色凜冽,紛紛喚出各自兵器,氣勢全開。
“——聖殿,再起。”
大長老揮劍一掃,紫發狂舞,而不遠處的浮空島嶼伴隨著轟鳴巨響,由澎湃靈氣推動著重新飛馳上空。
“二十七道月衍秘陣啟動,一百零三道閾門齊開,將聖殿之威能推演至極限!”
嗡——!
豪光大方,彷彿光柱般綻放著無邊威能!
浮空島嶼在這一刻霎時化作恐怖的戰爭堡壘,方圓千丈內演化出數千、數萬、數十萬道陰術陣輪,以光絲相連纏繞,宛若一輪冉冉升起的無暇圓月,灑落無邊聖潔月光。
“無需多言。”
大長老戰意昂揚,抬劍直指前方,豪爽大笑:“擋下敵軍。”
猛烈陰氣當即迸發,雲當仁不讓再度化身巨狐身姿,嘶鳴長嘯,踏足飛奔。
而一旁的赤靈淵與赤仙兒二人交匯一瞬目光,心有靈犀般輕喝齊聲,身姿一旋,一紅一藍兩道流光驟然騰飛至燦爛夜空,赤凰與冰鳳在這一刻展翅現世,啼鳴顯威。
“——月衍秘法,本源妖相,現!”
幾名長老默唸口訣,咒印齊動,隨著眉心間金紋勾勒,霎時化作人首蛇身之姿態,
“呵!”大長老提劍疾馳飛掠,轉眼間已是急奔至最前方,獰笑間玉體周身被邪異甲冑覆蓋,倒刺鐮鉤盡顯,彷彿化作一頭邪魅妖異的人形魔物,尖嘯著揮舞戮神魔劍,一頭直接撞進了來襲的幽冥大軍之中!
望著驚天動地的戰火倏起,剛剛趕到的程憶詩與施苒心頭微震,連忙咬緊牙關,同樣奮不顧身的挺身迎擊。
此戰,必要得勝!
...
而在此刻,幽冥之門前,幽冥巨人似又現身探出。
“小心!”
懷中的茅若雨急切暗呼:“這巨人很是厲害!”
“無妨!”林天祿凝望著橫攔在幽冥之門前的巍峨巨人,眼神漠然。
“林...天...祿!”
幽冥巨人沉聲低吼,伸手欲要阻攔。
但隨著劍光陡然爆發,龍吟乍響,一抹清冽寒芒霎時貫通天地,彷彿斬斷世間萬物——
而幽冥巨人剛剛伸出的龐大右手,已然從中被一分為二,徑直將其身軀也一併斬成了兩段,帶著茫然與錯愕,化作殘屍轟然間倒塌砸地,揚起漫天煙塵。
咔嚓!
劍鋒一轉,勢不可擋的龍勢爆發、神威齊現,阻攔在前的層層壁障頃刻支離破碎,揮劍一掃,幽冥之門生生被強撕出一道更為觸目驚醒的裂痕入口。
旋即,二人身影倏然躍進了裂縫之中。
...
暗淡、深邃——
亦如當初踏入幽冥界一樣,此地環境依舊森然詭譎,彷彿一片混沌黑暗。
沒有天地、沒有寰宇、沒有絲毫人息,彷彿就連時間流逝也在此地靜止寂滅,唯有永恆不滅的孤寂與絕望。
“呼....”
被攬抱在懷的茅若雨面色微白,輕輕吐息,眸光不住環顧四周,尋找著敵人可能出現的方位。
林天祿身姿筆挺昂揚,睥睨四處,凜然一笑:
“朕,今日重歸幽冥界,各位為何不索性再現身一見?”
“......”
“看來,你們似乎不願現身。”
林天祿眼神微動,手中劍鋒一揮,果斷朝前橫掃灑出耀眼劍芒。
咔嚓!
恰至此時,一隻蒼老巨手驀然浮現,一把攥住了襲來的月牙劍芒,將之頃刻捏碎,爆散成靈氣碎屑。
“林天祿——”
震撼心靈的沉吟之聲,在黑暗中悠久迴盪。
“萬年不見,不曾想,卻早已物是人非。”
“什、麼?”茅若雨強忍撼動神魂的詭音,面露驚疑。
萬年之前是——
“你們,果然是萬年前的‘幽冥界’。”
林天祿風輕雲淡的笑了笑:“隱匿積蓄了萬年之久,時至今日,爾等果然是再忍耐不住,欲要現世搶奪往日的一切。”
“呵、哈哈哈哈哈——”
宛若萬雷齊震,冥氣沸騰,笑聲迴盪在黑暗之中。
但最令茅若雨心中震撼的是....
四周得笑聲開始逐漸增多,十人、百人、千人——
那聲聲震撼此界的渾厚大笑,彷彿早已化作魔威降臨,令茅若雨都為之心生恐懼絕望,臉色煞白。
幽冥界內,究竟隱藏了多少修為驚天之存在!?
若非有相公貼身以靈氣相護,以她之修為境界,或許就連這股氣勢都難以承受,會被生生震碎神魂、碾碎肉身!
“可笑啊!可笑....”
笑聲,漸止。
宛若混沌般的黑霧緩緩褪去。
但逐漸映入眼簾的景色,即便是林天祿都略微震驚了一瞬。
因為此刻出現在眼前的,赫然是一片....
仙境之景!
雲霧繚繞、仙宮橫列,放眼望去彷彿萬年前仙界奇景再現人間,一尊尊巍峨身影背生玄光,座下祥雲花蓮。
但——
此番繁榮超然的仙境景色,轉眼成了一場空。
仙宮崩塌、化作殘垣斷壁、仙霧不再,唯有森然冥氣相隨,恍若一座座由屍骨血肉堆積而成的殺生之位環繞而列,魔氣四溢,如同威懾眾生的萬魔之境、冥界之源。
而數十名身形虛幻的磅礴之影,正各坐其位,或笑或嘆、或恨或怒,似有眾生百態之情,一道道隱含憎意的目光齊齊投來。
“林天祿,你不覺得...這一切都很可笑麼?”
白骨王座之上,一名滄桑老者俯瞰下方,喟然長嘆:“時過境遷、輪迴不休....到頭來,終究是你來到了此地,站在我等幽冥界眼前。”
林天祿漸漸沉下目光:“你想說些甚麼。”
“如你所見——”
滄桑老者拂袖一揮,沙啞沉吟:“在座諸尊,皆來自於萬年之前,位列仙界之巔。但因你所故,我等失去往日一切,只能齊聚於此,等候萬年變革之日。”
“是你林天祿,萬年前送我等來到幽冥之界。”
“也是你,讓我們得以苟延殘喘,在幽冥之中重整旗鼓、避過滅世之災,更借萬年之功修得三尊煌境。”
“——恨!”
聲聲如雷,更有低吼怒言。
“吾等之怒,積蓄至今日!”
“而如今,便由我們親手施為,將你林天祿鎮殺於——”
“——好了。”
驀然間,林天祿鬆開懷中的茅若雨,面色淡漠的一擺手:“不必再說了。”
幽冥之間,數十道足以撼動天地的目光齊凝。
“朕,已聽膩了你們這些七嘴八舌之言。”
林天祿懸空傲立於幽冥之間,漠然環顧四周魔境冥府,執劍長笑一聲:
“既為死敵、那便與朕戰個痛快!
是生是死,由朕再判你們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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