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界...便在西馬郡外?!”
雲臉上的慵懶媚色倏然一消,柳眉緊蹙道:“赤姑娘可知幽冥界有何動作?”
“從界域裂縫中伸出的根鬚,如今已紮根大地深處,我雖還未親自前去一探究竟,但已能隱約感覺到寒意從大地浮現。”
赤靈淵足尖輕點地面,肅然道:“或許用不了多久,幽冥界便會對外出手,長嶺亦逃不過。”
“麻煩了。”
雲閃身至庭院內,長袖一拂,霎時法陣環繞顯現。
狐女無比嚴肅的掐動印訣,九尾搖曳,似有玄光閃爍不定,似在試著算卜推演一窺究竟。
她當初在幽冥界內受困幾近千年時光,對此界內的冰冷恐怖感觸甚深,若當真要對凡間出手,定會是場難以想象的災禍!
——啪!
玄光驀然崩碎,令雲連退數步。
茅若雨連忙上前攙扶住,關切道:“雲姐姐,怎突然間...”
“有修為相當高深之人,在暗中遮蔽天機。”
雲捏散掌中靈光,神情凝重道:“幽冥界,來者不善。”
茅若雨聽聞此言,臉色一陣難看,輕咬下唇。
“赤姑娘,此事可與憶詩說過?”
“我先來找的你們,再去找她。”赤靈淵正色道:“你們先行考慮商討一番,我去去就回。”
說罷,其化作金紅流光倏然遠去。
“...現在,該怎麼辦?”
茅若雨收回目光,緊抿豔唇道:“若幽冥界當真意圖作亂,長嶺乃至西馬郡內的百姓,可能都需要逃難暫避。”
畢竟那些幽冥濁氣哪怕洩露出一絲,對凡人來說,都是足以致命的毒霧。
“但貿然通知這個訊息,怕是各地鎮縣更要陷入混亂。”雲抱臂思忖道:“待會兒先將此訊息告知縣令,再讓他通知其他各地的鎮縣官員,他們應該會有妥善的應對之法。
至於這些小丫頭們...”
“若當真有戰事發生,讓她們儘快逃離為妙。”茅若雨搖了搖頭:“絕不能讓這些孩子們上了戰場。”
雲露出一絲笑意:“要是連小丫頭們都要出手了,怕是已與城毀人亡無異,還用我們作甚。”
兩人默默對視一眼,很快頷首回身。
旋即,雲指印一叩,無形法陣已然將庭院盡數籠罩,收斂了聲息。
“我們現在先去——”
“何事。”
一聲清冷空靈之聲,驀然叫住了正要離開的二人。
茅若雨神情微怔,連忙回身,就見一抹纖柔倩影出現在走廊轉角。
“槐劍姑娘,你...”
“有危險。”
如瀑烏髮盪漾,槐劍緩緩踏出腳步,眸光古井無波,輕啟朱唇道:“我,與你們同行。”
雲眉頭微皺,低吟道:“你不如留守院中,保護好家裡的丫頭們?”
“此宅,足矣。”
“...好吧。”
見其目光堅定,茅若雨面露無奈,很快上前與其輕柔挽臂相依:“但槐劍姑娘記得不要擅自行動,要聽我們的命令,可以嗎?”
“嗯。”
“不過,槐劍姑娘這身打扮可不行。”
茅若雨搖頭失笑,輕捻其貼在胸口上的符咒印:“先與奴家回屋換身打扮。”
...
半晌後——
在長嶺縣門外。
赤靈淵單手叉腰,鳳眸冰冷地眺望著遠方,眉心間金紋交織,彷彿已穿透數百里之距,窺探到了幽冥界根鬚紮根之地。
“赤姑娘!”
茅若雨等人已然趕來,環顧四周:“憶詩人呢?”
“她得知了訊息,如今已前去縣衙通報告知,或許需要她幫忙疏散人群。”赤靈淵沉吟道:“情況還在惡化。”
“甚麼?”
“有股古怪氣息正在滲出,腐蝕著大地與森林,若放任不管,可能會波及其他鎮縣。”
雲聞言面色一沉:“是幽冥濁氣。”
茅若雨連忙道:“可有辦法將幽冥界的通道關閉?就像當初一樣——”
“即便是我,也沒有萬全把握。”赤靈淵回首看向她們三人:“此事不可坐視不理,你們是否要隨我一同,前去一探究竟?”
“...好。”茅若雨沉著臉,點頭應聲。
如今天祿不在長嶺、當地百姓更是毫無防備,幽冥界若突然暴起發難...
定將是場慘烈災難!
於情於理,她們都得儘量前去看看情況,若有解決之機,或許還能將危險扼殺在搖籃之中,避免一場生靈塗炭。
轟隆——!!
宛若雷聲震撼,大地劇顫。
這突如其來的異響,令在場幾女都為之一怔,驚疑不定地看向遠方。
轟隆轟隆轟隆——!
電光雷霆驟起,彷彿蒼穹崩裂、黑雲壓境,似有一道黑柱破空聳立而起,在夜色下伴隨無數雷霆直衝雲霄...
不,那並非黑柱,而是通往幽冥界的界域裂縫!
...
“那、那是甚麼啊?!”
“快逃、快逃!”
“快點離開這裡,到長嶺避難!”
“爹——娘——”
一座縣外村落內,被震動巨響所驚醒的村民們紛紛從家中逃離跑出。
而在看見數十里開外那天崩地裂般的恐怖異象後,皆嚇得臉色慘白、連忙舉家帶口的欲要逃離此地,免得被災難捲入其中。
直至,一抹黑影倏然從天而降,轟然砸進了村落中央。
煙塵霎時飛揚而起,嚇得四周不少村民癱坐在地,面露驚恐之色:“這、這是什...”
“嗬——”
絲絲陰冷喘息從煙霧中傳出,滲人萬分。
村民們連滾帶爬的重新站起,來不及多想,連忙振臂揮手大喊道:“快逃!這是怪物!千萬不要靠近!”
隨著寒風拂過,煙塵漸散,在眾人驚恐注視下,很快顯露出一頭渾身纏鎖的妖魔怪物,血肉腐爛、面目猙獰扭曲,彷彿由不同的血肉堆疊而成,飄散陣陣腐爛屍氣。
“凡人...螻蟻...吃...”
妖魔扭動著潰爛右手,裂開一抹血腥殘忍的詭異冷笑:“殺——”
“大家快逃!”
兩名民兵飛奔而來,拔劍戒備,但在看見怪物的恐怖模樣後,都不禁面色煞白,冷汗直流。
“先...吃...你們!!”
妖魔驀然踏碎地面,狂笑咆哮著飛撲而來。
僅被勁風氣浪撲面襲身,兩名民兵瞬間便口吐鮮血,四周逃難的百姓更是被風浪震的成片摔倒。
經過道士‘賜福’過的精鋼劍,不過轉眼就被輕鬆撞碎,死亡黑影瞬間籠罩了肝膽欲裂的二人。
——嘭!
但妖魔的面龐卻倏然內凹崩塌,脖頸後仰,飛撲而來的扭曲身軀一陣崩裂脆響,轉眼便倒飛轟進遠處的一棟無人牆垣內。
“你們,快些帶上村民離開這裡。”
紅裙飄蕩,赤發飛揚,神色冷冽的赤靈淵從二人中間緩緩走出。
“是...是!”
他們也顧不得被風壓震出的內傷,扔掉兵器,急忙回身狂奔。
咚咚咚咚!
與此同時,在遠方亦能隱約聽見一些交戰之聲,顯然不僅只有這一頭怪物突然從天而降。
“這些就是、幽冥界內的怪物?”
赤靈淵微抬右掌,幾縷火焰從掌心燃起,火光映照著赤凰美人的冷豔神情。
“體內流淌著妖氣,與雲姑娘一樣都是妖脈。“
“嘎、啊啊...!”
砂石翻飛,扭曲身形踉蹌著重新站起。
但隨著赤發美人屈指一彈,其頭顱中火光驟現,當即被炸碎成了滿地殘渣。
“有點修為,但神智卻早已消失不見。”赤靈淵看著躺倒在地抽搐的屍體,神情凝重。
“身上的這些鎖鏈——”
嗖!
一抹寒芒倏然襲來。
赤靈淵螓首微側,閃開了自耳畔劃過的詭異鎖鏈,反手一撫,這些鎖鏈便立刻寸寸崩斷,散落在地。
“擁有靈智?不對,更像是被氣息所吸引。”
咚——!
不遠處又有怪物從天而降,轟鳴震響。
赤靈淵沒有磨蹭,立刻踏步急蹬,化作一抹灼熱赤芒破空而去。
旋身擰腰、似捲起澎湃熱烈的灼熱罡風,蘊含無邊勁力,伴隨著裙裾飛揚間流光一閃——
啪!
剛剛從坑中站起身的怪物,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就已然被一腳踢碎了腦袋,僵硬著栽倒在地。
“大約都是赤魔境界的妖物...”
赤靈淵驟頓身形,金眸微瞥上方,隱約還能瞧見密密麻麻的黑影正散佈夜空,如大雨般磅礴落下。
“想借這些毫無理智的怪物來開疆拓土?”
驀然間,赤凰美人不禁揚起一抹凜然笑意,拳腳皆燃赤金之炎。
“——痴心妄想。”
...
遙遙見一道金芒在山林間翻飛騰挪,快若閃電般交織。
而茅若雨與雲二人,正俏立於山腰崖邊,眺望著遠方聲勢愈發浩大的界域裂縫,神情更是沉重。
“如此規模...雲姐姐你可有辦法將之關閉?”
“不好說。”雲狐眸漸眯,沉聲道:“況且,我們也很難再繼續靠近過去。”
空氣之中,已開始浮現出淺薄的幽冥濁氣。
以她們的修為雖能抵禦無憂,但在這濁氣範圍內終究會遭受些限制影響。
最主要的是,隨著界域裂縫崩開,赫然有無比詭異的巨大植株根鬚從中蔓延而出,紮根大地,更能隱約感覺到數股澎湃強悍的恐怖氣息,不可小覷。
“這幽冥界內不知關押了多少千年前、乃至更為久遠的存在,如今幽冥界啟封...”
“便是我等幽冥界征服妖鬼道界、重歸諸天之時!”
一聲妖媚嬌笑驀然響起,令雲和茅若雨神情一驚,連忙循聲回首,赫然見一長一幼兩名女子從樹林陰影中走出。
“這是——”
茅若雨雙眼大睜,頗感錯愕的看著那名成熟女子。
其衣著殘破襤褸,幾乎只能遮蔽住小半身軀,但也因此能瞧見其渾身佈滿詭異邪紋,令人不寒而慄。
最為主要的是,在其背後竟同樣有著數根碩大狐尾在扭動盤繞。
“血狐娘,楊倩兒。”
雲面色一沉,低吟道:“狐族女子,你為何會出現在這裡。”
“難道你還沒有發現?”被稱作楊倩兒的妖嬈美人揚唇一笑,隨手撥弄了一下夾在谷壑間的半截鎖鏈:“我等如今是幽冥界的人。”
“這是...怎麼回事?”茅若雨壓低聲音道:“雲姐姐,此女與你一樣都是狐族?”
“此人比我更為年長,乃是一千兩百年前興風作浪的妖女,最後因肆意妄為而遭受封印,被人關進幽冥界內。”
雲神情冷冽,沉聲道:“你說你是幽冥界的人...這是甚麼意思?”
“我聽過你這個後輩的名聲,似乎很是厲害。”楊倩兒摩挲著鋒銳指尖,媚笑道:“但不同於被人突然救走的你,我等可在幽冥界內待了一千多年,雖是幾欲癲狂瘋魔,但也得到了來自幽冥界的饋贈——”
說著,其周身驀然爆發出極為恐怖的漆黑煞氣,煞靈冥氣倏現,令茅若雨和雲一陣心驚愕然。
“——他們還給了我自由、也得了我更為超凡的修為境界。”
楊倩兒眯起狹長狐眸,抿開一抹邪魅笑容:“今晚,我正是聽從幽冥界命令,前來討伐你這頭擅自逃離的囚犯,將你斬斷四肢帶回幽冥界...以你的天賦,定能好好‘栽培’一番。”
轟隆——!
下一刻,崖壁上頓時迸發出爆炸火光,黑氣沖天。
雲翻身急退,踏空騰飛,立刻抬手在身前喚出層層壁障,強行擋下了激射來的無數針雨。
“哈!”
楊倩兒飛躍逼近,獰笑著一指點來,背後九尾霎時盤旋閃爍,數十道陰術邪法在這一刻齊齊迸發!
...
感受著上空急速交織撞出的恐怖熱浪,茅若雨翩然落回至地面,神情戒備地看向不遠處。
這名看似莫約金釵年紀的少女,胸口處同樣掛出一串鎖鏈,顯然也是幽冥界的人手。
“你——”
“媚骨天成、體質超凡。”少女冷然瞥來:“是個絕佳的鼎爐。”
茅若雨眼神頓凜,當即拂袖喚出兩柄冰劍,懸浮身側。
“爾等,當真還要繼續反抗?”
少女滿臉漠然,不鹹不淡道:“幽冥界已經駕臨,就憑你們幾個如何能抵擋一界之洪流。
在你們當初踏入幽冥界的那一刻起,下場就早已註定。”
“你們有何目的。”茅若雨執劍暗自戒備,嚴肅道:“西馬郡地緣偏僻、物資平平,有何值得你們大動干戈的必要。若單純為了抓捕我們兩個‘逃犯’,如此大張旗鼓——”
“妖鬼道界,對你們而言只是一處貧瘠之地麼?”
少女驀然咧嘴笑了笑,笑的卻滿是譏諷鄙夷。
“此界,才是真正的至寶之地,真正的萬界之根...而這片土地將會成為幽冥界開疆拓土的根基!”
萬界之根基?
茅若雨心頭微動。
“你們的目的,與羅星和古界一樣,都想排除異己,將這妖鬼道界納為自己掌控?”
“...你,想從我口中套取情報?“
少女眼中殺意漸起,裂開詭異笑容:“不知死活!”
但,這份笑容卻已然漸漸僵住。
因為其體表上逐漸泛起冰晶色澤,轉眼擴散至全身各處,伴隨著一聲脆響,其當即化作一具碩大冰雕。
“——斬。”
茅若雨嬌顏肅穆,不慌不忙的捏動印訣。
數十道漣漪驟現,剎那間掠過冰雕,帶起絲絲異響。
咔嚓!
冰晶碎裂崩塌,直至摔落在地,碎成了滿地碎末,其氣息也隨之徹底散盡。
“此女,終究是輕敵了。”
美婦稍稍鬆了口氣,指引一轉,數道陣印交疊鎮壓,很快將這些屍體碎屑也一併泯滅,不留絲毫痕跡。
“這樣一來,就能去幫雲姐姐...”
“我何時還需要若雨照顧啦?”
熟悉的溫潤輕笑悠然響起。
茅若雨連忙回首仰頭,就見雲飄然若仙般從空中落下,笑吟吟地撫了撫整潔衣裙:“倒是與你不同,給她留了一口氣在。”
隨著黑影仔後方下墜砸落在地,楊倩兒滿臉血汙,連連嗆咳吐血,不可置信般嘶啞道:“你、你怎麼會那麼...”
她實在難以相信,這尚比自己年幼數百年的狐族女子,竟在妖鬼道界內有了如此匪夷所思的恐怖修為!
明明有天地禁制,但卻突破了蠻境桎梏、踏足至魘境的巔峰...甚至還要凌駕其上!
“按你們的話說,這妖鬼道界是萬界之根基,我們尋得一些機緣也在所難免,不是麼?”
茅若雨接過了話頭,凜然笑道:“你若還想活命,不妨與我們說說幽冥界的底細與目的?”
愣神間,就見兩女齊齊抬起右手,月輪與冰鋒交織凝聚而成,彷彿只要一聲下令,便會將其穿膛破肚。
楊倩兒喘息驟止,瞳孔緊縮。
“......”
僵持之際,她暗自猶豫了片刻,略顯退縮道:“幽冥界將我們這些囚犯集中起來...傳授了一些功力,讓我們能使役煞靈冥氣,與外界強敵交戰。
至於幽冥界中真正的高層,是萬年前——啊啊啊啊啊啊!”
突如其來的仰頭慘叫,令茅若雨和雲都為之一驚。
楊倩兒滿臉痛苦絕望,狂亂無措的扭動著身軀,更有絲絲縷縷的詭異氣息從體內浮現,那些佈滿全身的邪紋更進一步擴散,轉眼便覆蓋至全身漆黑一片,慘叫聲也漸漸停息,垂首不語。
茅若雨錯愕驚異,喃喃道:“她這是發生了什...”
“——看來,西馬郡地界內,最強者便是爾等。”
從楊倩兒口中突然發出了厚重聲音。
旋即,她竟搖晃著重新站起身,雙眼無神的抬頭望來:“林天祿不在,的確是我等幽冥界大舉進攻的最好時機,無需再試探佯攻。”
啪!
下一刻,楊倩兒的身軀便炸碎了滿地血肉,黑氣潰散。
“......”
茅若雨呆然片刻,顯然沒料到會是這般狀況。
“她就那麼,死了?”
“沒錯。”雲臉色難看,眼神閃爍:“其體內的妖脈早已被汲取殆盡,是用煞靈冥氣強行填充而成。修為雖比往日更強三分,可一旦力竭...便是身死寂滅之際。
而且,她剛才身上的煞靈冥氣,還被一股意識所佔據操控,那應該才是幽冥界內真正的幕後黑手。”
“那我們現在...”
茅若雨話音未落,突然察覺腳下大地一陣劇烈震顫,踉蹌了兩步。
四周砂石飛揚、塵土瀰漫,更有股極為壓抑的氣息籠罩天地,令其有些呼吸發滯。
但,如今她也無需再開口詢問。
因為就在天邊遠處,赫然破土升起一道道詭異黑柱,直入雲霄!
茅若雨與雲都不禁啞然,怔怔看著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幕。
那些幾乎貫通天地的黑柱依次排列,遠遠望去,竟像一扇通往地府深淵的漆黑之門,似要將此方天地都盡數淹沒吞噬!
旋即,伴隨道道雷芒迸發,宛若浪潮般的黑泥從中噴湧而出,如滅世洪水,捲起滔天駭浪!
“這——”
這等驚世駭俗的恐怖景象,看得茅若雨心頭髮寒,臉色漸白。
這,才是幽冥界真正的手段?
“難道幽冥界要將西馬郡...徹底淹沒?!”
“看仔細些,那些並非是真正的‘洪水’,而是人影。”
雲臉色無比難看道:“幽冥界自數千年前維持至今,其中究竟關押囚禁了多少妖鬼怪物,根本無人所能預料!”
“——情況不妙!”
金紅流光倏然飛來,猛然砸落至身旁。
赤靈淵神情無比肅然道:“若雨,你現在立刻返回長嶺,與憶詩她們一同逃難!”
“逃...”
“這等陣仗,絕非我們幾人所能抵擋!”赤靈淵咂舌道:“這幽冥界派出的妖魔怕是要以數十萬為計,這等洪流之勢,足以在一夜之間將大半個西馬郡都徹底踏平!”
“雲,你可有底氣與我留在這裡略作阻攔,多拖延一些時間?!”
“...好!”
雲正色頷首,拂袖道:“若雨,帶上那槐劍快些離開。”
二人沒有絲毫猶豫,當即化作兩股流光迎擊而去。
茅若雨獨自呆站在原地,猛然咬緊牙關,回身大聲道:“槐劍姑娘,快些與奴家返回長嶺——”
“你,害怕嗎?”
清冽之聲在身旁驀然響起。
茅若雨心頭一震,這才發現槐劍竟已站在了自己身旁。
她連忙定神道:“眼下不是胡鬧的時候,趁著她們正在拖延爭取,我們——”
“你心中明白。”
槐劍烏髮隨風飄蕩,嬌顏平淡無波:“若連她們二人都抵擋不住,所有人都逃不出去。這是自欺欺人。”
茅若雨不禁苦笑一聲:“你今日、怎得突然說的如此流暢。”
“你幫你。”
槐劍伸出了右手,螓首微歪:“要逃、還是要盡力一戰。”
“......”
茅若雨漸漸咬緊銀牙,果斷握上了她的柔夷。
隨著流光閃爍,少女身姿已然消失不見,化作手中虛幻不清的古樸槐劍。
...
“呼——”
閃身至荒原之上,赤靈淵撥出一口灼息,金眸深幽閃爍,彷彿有金焰在其中熊熊燃起。
遠眺望去,已能看見密密麻麻的妖魔身影傾洩而至,如同蟲潮般漆黑恐怖,所到之處皆被煞靈冥氣所吞噬腐化,也隨之化作一片深淵般的黑暗混沌。
她不禁咧嘴笑了笑:“這般大陣仗,雲你當初被困幽冥界,可曾有想過?“
“我可不知,竟有那麼多的街坊鄰里在。”
雲失笑一聲。
旋即,她們二人神色陡凝,齊齊捏動印訣,澎湃氣息倏然透體迸發!
金鳳虛影展翅長嘯、騰飛夜空之上,捲起灼熱金焰如燎原之火迅速擴散,愈燃愈旺。
皎潔彎月自水波漣漪中升起,隨玉指朝天,高懸當空,彷彿幻化出數百、數千道細密月輪,交織閃爍。
“赤凰帝印...烽火燎界!”
“月衍秘法...皓月無際!”
腳踏玄陣、執掌懸空異象,兩女身姿宛若眾生崇敬的出塵神女般迎風漂浮,雙目如炬,眉心間玄紋交織。
而上空金鳳與彎月虛影仍在毫無止境的膨脹,聲勢浩瀚震響,似隱隱破開繚繞雲霧,嘹亮鳳鳴之聲迴盪在方圓百里之間,震撼人心。
“這、這是——”
幽冥界軍潮之中,眾多身纏鎖鏈的妖魔們同樣眺望見了這幅場景,皆是面露驚色。
但身後大勢所趨、即便已有妖鬼心生暫避之意,仍被洪流重逢之勢‘帶’著狂奔疾馳,山呼海嘯般推平沿途的萬物,也有妖魔癲狂大笑,凝聚體內煞靈冥氣,肆意酣暢的揮灑著所有術法,破壞著一切。
“——去。”
夜空下的兩尊神女齊聲嬌叱,並指點出,足有百丈之巨的金鳳燃起洶湧烈火,嘶鳴著俯空而落。
漫天月輪如流星之陣,洋洋灑灑的飛射至四面八方,化作一道道玄奧燦爛的流光撒入黑潮萬軍之中。
...
戰火連綿,豪光四射。
兩道芳華絕世的神女倩影屹立當空,揮灑玄光金焰,與洶湧而來的幽冥之軍正面相撞,迸發出驚世駭俗的激戰熱浪,似萬夫莫開之勢,悍然鎮守西馬郡邊疆荒野。
“——喝!”
伴隨著凜然氣旋,金鳳降世,背生金翼的赤靈淵運氣踏地,沉聲爆喝,腳下大地彷彿崩塌破碎,地動山搖,自其身影為中心急速分裂,生生踏足震出一道連綿無盡的大地溝壑!
從裂縫中倏然噴湧出燦金烈火,化作沖天火幕,攔下了正要從兩側避繞開來的幽冥軍勢。
“爾等,休想離開此地!”
聲喝如雷,一時震懾不知多少妖魔。
“呼——”
雲當空一旋身姿,長袖翻飛,直至墜入大地之際化作一頭宛若石山般的蒼青巨狐,十丈有餘的九尾上青焰燃燒、月輪盤繞,揚首長嘯間彷彿有魔音陣陣,更令不少妖魔身形陡滯,七竅流血,心生駭然。
“蒼狐雲...納命來!”
數道氣息澎湃的黑影從軍中飛馳而來,怒然大喝。
但,一抹凜冽劍光倏然一閃而過,當即將他們的身軀當空斬作了兩段,滿臉錯愕的從空中墜下。
雲連忙回首望去,赫然間茅若雨正踏空行來,手持槐劍,狀若傾世劍仙之姿。
“若雨?!”
“奴家來助陣!”
茅若雨凜然嬌叱,眸光閃爍,手中槐劍彷彿與她漸漸心靈相通,運轉自如,行雲流水般揮灑出道道蘊含天地之力的恐怖劍芒,在幽冥軍潮中殺出一條慘叫四起的通路。
“...好,若雨快到我身上來,我等一起戰個痛快!”
雲獸瞳中血氣漸升、殺意漸漲,彷彿千年前的廝殺快意在心頭再度湧現,暢快怒嚎著揮舞利爪,九尾如山嶽般橫掃肆虐,萬千月輪盤身飛舞,恍若一尊無可匹敵的殺神坐鎮。
嘭、嘭嘭嘭嘭——!
而赤靈淵雖維持人形姿態,但聲聲嬌喝卻更似雷霆震響,拳腳轟鳴震撼,猶入無人之境般衝殺無度,帝天雙武招式齊顯,無論是赤魔、蠻境,乃至魘境的妖魔皆是一觸即潰,血灑長空,狀若血鳳瘋魔般戰勢昂揚,長嘯不止。
“......”
幽冥界、界域大門之前。
混沌黑暗之中,似有龐大身軀若隱若現,如雷悶聲:
“這三個女娃...乃是阻礙,必先解決。”
“由我等出手,將她們擒獲——”
“赤凰帝尊...蒼狐雲...還有天海之主轉世...再留她們一條性命,於我等將有大用。”
“好!”
宛若山脈般的漆黑巨手從黑門之中緩緩探出,霎時引動天地異變,萬雷轟鳴!
但在這時——
在場無論幽冥軍潮、還是茅若雨等人,乃至潛身於幽冥界內的隱秘存在,都不禁面露驚異,隱覺一股匪夷所思的狂風自天邊呼嘯吹來。
“——那是,甚麼?”
直至,一頭妖魔的茫然低喃,打破了寂靜。
戰場之上萬人目光齊匯,就連幽冥界內的隱秘存在都紛紛望去,漸漸瞪大了雙眼。
一片國度,自雲海倏分間緩緩浮現。
不,那並非是‘國家’——
而是一座,彙集連綿山脈的浮空島嶼!
“怎、怎麼會是...”
茅若雨美眸圓瞪,呆呆地仰望著島嶼如神臨逼近,黑夜雲霧盡散。
旋即,正瞧見一抹熟悉的曼妙倩影,屹立於島嶼之巔,迎風飄揚瑰麗紫發,杵劍而立,威嚴撼世。
“——吾等,為臨月谷之人!”
大長老的嘹亮之聲震響蒼天大地,迴盪于山海之間。
“今夜,特此前來拜會幽冥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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