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天祿錯愕喃喃道:“難不成,這棋盤也有器靈?”
但面對詢問,於璇靈同樣是一臉茫然:
“靈兒...也不知道啊。”
當時她明明仔細感應過的,玉笛與棋盤並沒有絲毫魂魄律動,按理來說應該不曾存在過器靈才對。
可現在——
於璇靈很快輕咦出聲,就見光點倏然一顫,猛地朝她飛了過來!
林天祿下意識伸手想攔,卻見這些光點彷彿霧氣般散開,順勢又鑽入了於璇靈的身體。
“這——”
林天祿眉頭倏皺,豁然起身:“璇靈,可有身體不適?!”
“啊、沒...沒事的。”
但於璇靈片刻呆愣後,卻急忙擺了擺手:“老爺和靈兒都誤會啦,這光團並非陰狠秘術、也非是跑來佔據肉身的神魂,只是一些‘記憶碎片’而已。”
此話一出,林天祿鬆口氣的同時,更是面露古怪道:
“記憶碎片?”
“只是一種籠統的稱呼啦。”於璇靈揉了揉太陽穴,思忖低聲道:“更像是當初藏在玉峰山上的珍寶之流,讓靈兒藉此機會恢復了一些記憶。”
林天祿訝然道:“你又想起了些往事?”
“嗯。”
於璇靈微微頷首,神情肅然地伸出右手。
隨著陰氣凝聚,在其掌心上很快浮現出若隱若現的倒影,宛若黑夜星空般閃爍不定。
林天祿摩挲下巴,細細觀察一番,好奇道:“這個位置,又如同前幾次一樣,或許隱藏著某些線索或是玉墜碎片?”
於璇靈抿唇斟酌片刻,輕聲道:”是玉墜碎片的位置。但...此次的預感與前幾次皆有不同。”
“有何不同?”
“靈兒也不甚清楚。”於璇靈沉吟道:“雖說如今腦海中已能模模糊糊回想起一些往事,但細節之處仍舊朦朧不清。而這塊玉墜碎片,或許還藏著些其他的秘密——比如,萬盛仙宗覆滅之秘。”
林天祿眼神驟然一凝。
“當真?”
“這一點,靈兒應該還是能確認的。”少女扶著額頭,似在努力回憶過往,低聲道:“靈兒或許不只是被藏在珍寶閣中的廢棄靈器,在萬年之前,可能就有人將這一切的真相與秘密盡數打入玉墜之中。”
林天祿心下微動。
但在片刻後,他很快輕嘆一聲,咧嘴笑道:“看來,璇靈的身世倒是愈發破朔迷離了。”
“老爺...”
“不必勉強自己。”林天祿笑著揉了揉她的腦袋:“想到了就說,如果想不出來也不必強撐。畢竟已經有了一個線索之地,到時候我們再去瞧瞧便是。”
於璇靈神色漸緩,頷首輕嗯一聲。
“不過,還得瞧瞧此地究竟位於何處。”
林天祿很快跑回屋將地圖取來,小心攤開後,與半空中的光點位置開始細緻比對。
如今這個朝代民間繪製的地圖自然是不甚詳盡、甚至粗糙,其中還有不少地理位置皆與實際有所出入。
不過,臨月谷內所藏珍寶不少,其中自然也有頗為詳盡的地圖——聽武姨說起,似是六長老這些年在外遊歷之際隨手繪製而成,遠比凡人肉眼觀測的更為準確。
“這是...茂環省?”
林天祿面露驚奇之色。
沒想到,這塊玉墜碎片竟正巧會藏在這片土地內。
畢竟前不久,他才剛剛帶著一大家子路過茂環省的宜竹縣,踏上萆健
“瞧瞧這具體方位,莫約是在廣元縣周邊一帶?”
於璇靈似乎想到了甚麼,漸漸睜大了眼睛,遲疑道:“老爺,靈兒之前偶然聽您提起過家鄉的位置...”
林天祿神情微怔。
“竟、如此有緣?”
這廣元縣,正是他在五十年前居住的故鄉。沒想到,竟有一塊玉墜碎片會藏在此地。
於璇靈螓首微斜,很快展露出驚喜笑容:“如此說來,此行亦算老爺回鄉之旅?”
“算是吧。”林天祿不禁哂笑一聲:”既有此機會,回鄉正好瞧瞧當初的城鎮如今又變成了何種模樣。至於早已逝去的親人...“
他微垂目光,輕聲道:“若不見墓冢、便由我再為他們修建一座,上香祭拜一番。”
於璇靈笑意微斂,如貓兒般湊近至身旁,軟語道:“老爺心中可有憂傷?”
“確實有幾分傷感。”
林天祿長吁一聲,坦然道:“不過故人已逝,自怨自艾也無甚意義。”
於璇靈輕眨美眸,思忖間,收起了閃爍亮光的陰氣地圖。
“老爺,還有一件事,靈兒不知當不當說。”
“何事?”
“靈兒剛才記起來了些...”
於璇靈微抿粉唇,猶豫半晌,還是支吾低語道:“記起一個人。”
“‘人’?”林天祿將桌上的地圖收好,意外道:“璇靈如今唯獨只想起一人?”
“嗯。”
於璇靈眼神閃爍,遲疑道:“那人或許是靈兒被封印前最後一刻‘見’到的人,才會有如此深刻的印象。”
林天祿聞言心下好奇。
既是封印前的往事,難道是在萬年前某位萬盛仙宗的仙人?
“此人,其實老爺也早已經見過了。”於璇靈粉唇輕啟,嗓音低沉地說出了讓林天祿無比驚愕的答案:
“世稱其濁世帝姬,亦或是天星魔皇。”
而真名為——
“幽羅。”
...
...
後山聖殿之中。
此地如今正瀰漫著點點瑰麗星光,恍若銀河灑落。
沉靜間,八長老的矯健身影倏然從天而降,穩穩當當地踩實地面,盪開一縷清風,裙襬秀髮飄然而落。
“谷主,任務已成。”
她略顯欠身行了一禮,淡然道:“三處藏身之地全數找到,並且成功打入了‘月玄樁’。”
“你做的很好。”
而在湖泊祭臺之上,谷主帶著溫潤笑意回眸望來:“至於尋覓探索上古密藏的任務,可曾完成?”
八長老眼中泛起一絲波瀾,語氣漸沉:“恕我愚鈍,那處密藏洞窟之中並無任何上古器具,並未有任何收穫。”
“原來如此,看來那些寶物早已是被人捷足先登。”谷主臉上的笑意依舊淡雅平靜:“八長老也無須自責,既不能獲得寶物、證明我們臨月谷與之無甚緣分,不可強求。”
八長老沉默片刻,緩緩道:“谷主,那些‘附身者’的數量有增無減,如今已在豐臣諸勢內各地流竄。這兩日出行,我便親手解決了一頭‘附身者’,其修為已至赤魔境界,雖有理智、但性情卻殘忍至極。”
“附身者啊...”
谷主微抿朱唇,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鼓搗出這等存在的勢力,很聰明、亦有幾分靈性,值得好好稱讚。
至於藉著這份發明而胡作非為者,也足夠陰狠毒辣。待此事愈演愈烈後再公之於天下,那些發明者別說要完成自身大業夙願,怕是得遺臭萬年,成了蒼生唾罵的喪心病狂之徒。而真正的幕後黑手則能借此機會達成目的,實在是一場好謀劃。”
八長老輕聲道:“我們可要作何行動?”
“不必。”
谷主笑了笑:“捲入這場糾紛之中,於我們而言可無甚意義,不過是白白引火燒身。況且,如今這天下可當真將變。”
八長老聞言娥眉微蹙,神色漸凝,直言道:“谷主,我雖知曉這天下大勢之變,亦有察覺到豐臣諸勢間暗流湧動、衝突漸增。但與所謂的‘天地之變’實在相去甚遠了些,以我們如今的底蘊還需要如此小心謹慎、畏首畏尾?”
谷主安靜傾聽著她的詢問,神色溫柔平和,彷彿早已料到其會有此困惑。
“八長老心中之憂,我亦明白。以如今豐臣諸勢明面上的籌備與兵力來看,或許沒甚麼大不了的,哪怕只是以如今幾位長老的修為,便能輕而易舉地將諸多聞名妖鬼道界的大勢力連根拔除,或許還能與羅星正面抗衡而不落下風?”
清冷美人面色淡然,垂首道:“還請谷主解惑。”
谷主見狀笑意更顯柔和。
“究竟如何,八長老親眼瞧一瞧便知。”
“親眼...瞧瞧?”
八長老美眸微睜,詫異抬頭望來。
但谷主只是流露著神秘莫測的淺笑,拂袖轉腕,彷彿有點點星雲月光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今晚月色正佳、天地之間陰氣之潮洶湧而漲,不僅是妖邪之物輩出隱現,自然是絕佳的破封之夜。”
“而如今算算時辰,真正的天地之變,便在此刻——”
嗡!
霞光四溢,星光碟旋,竟是漸漸化作瑰麗山河之景。
哪怕八長老性情冷漠,如今亦是驚愕萬分,只瞧見連綿不絕的江河澎湃,陰氣如潮水湧動。
伴隨著豪光綻放,竟有浮島自大地裂縫之中升騰而起,又有聳峰高山破土而出。
似有界域扭曲撕裂,隱隱浮現模糊不清的深邃詭譎,傳出攝人心魄的低吟呢喃,徹骨寒冷。
地窟殿宇之內,更有密密麻麻的寒芒迸發閃爍,彷彿是一道道修為恐怖的駭人威壓籠罩天地,不知幾何的強者在星河之下逐一現身。
這一切,並非虛假的幻境。
而是此時此刻,發生在豐臣乃至周邊小國的天地異變!
“......”
八長老臉色漸沉,默默攥緊了袖中雙手。
“如何?”
谷主執手俏立,笑吟吟道:“哪怕此景只是冰山一角,但對豐臣諸勢來說已算得莫大沖擊。這方天地之間的棋局勢力,將會徹底洗牌一番,沉寂多年的妖鬼道界很快就要掀起一場曠日廝殺。”
八長老神情凝重,沉吟道:“這些突如其來的天地異變...”
“有豐臣諸勢隱藏的底牌,也有千年前選擇隱居沉寂的勢力。”谷主微眯起星眸,饒有興致道:“當然,還有不少傳承至上古時代的‘遺民’,就如同那所謂的東皇帝門一脈,術法手段皆來自上古,底蘊雄厚。
而最為需要警惕的是,在那些上古遺民中或許還隱藏著‘三尊境’的存在。”
“三尊境?”
“就如我一般。”
谷主微微一笑:“大長老她積累千年、又得魂月機緣、受天祿恩賜,如今已勉強觸及到了一絲三尊境壁壘。至於其餘長老們,尚且還有很長一段路需要走。
而以這般底蘊面對那些上古遺民,或許與千年前月魂聖宗遭屠覆滅的下場並無二致。你們年輕一輩的長老們雖並未親身經歷過當初的末日災難,但我想...你們此生應該不會想去經歷這等刻骨銘心的痛苦悲傷。”
八長老輕抿朱唇,頷首道:“谷主之言,我會牢記在心,往後外出行事會更留心注意。”
嗡——!
一縷異光倏然間在谷主身後閃起,引得八長老心頭一驚,連忙定睛望來。
旋即,就見極為深邃難測的玄奧氣息凝旋彙集,彷彿生生將某層界域撕裂,隱約顯露出宛若仙境般朦朧夢幻的虛影幻界。
與此同時,還有一道模糊身影由虛凝實,恍若騰空般從中緩緩漂浮而出。
“這——”
八長老鬼瞳微睜,泛起絲絲驚訝。
此刻出現在眼前的,乃是一位妙齡少女,其身份她身為谷中長老更是早已知曉。
祁衍,莫約在七年前被收入谷內成為弟子。
此女雖非她門下弟子,但亦聽聞其天賦非同凡響,此代年輕一輩中幾乎無人能出其右,唯有早已成年的白馨能與之媲美。
又因白馨性格之故,最終便由這位少女接過了月衍聖女之位。
只是...
這名少女,與當初可謂發生了翻天覆地般的鉅變。
不著絲縷的聖潔玉體在點點星芒月華的映照下,流轉著瑰麗珠玉般的色澤,道道玉紋交織勾勒著全身各處,彷彿用以彰顯著女子之曼妙豐盈。
細瞧之下又隱含奇妙道韻,好似渾然天成的無塵聖軀,超脫世間萬物。
而名為祁衍的少女自界域之中現身飄出,淡漠無神地合攏纖手,緩緩跪坐在祭壇中央處的蓮臺玉塌之上。柳腰粉背筆挺婀娜,哪怕只瞧見背影,便猶如絕美畫卷般令人流連忘返,哪怕是八長老亦然在心間泛起漣漪,臉色莫名地皺眉定神。
“乖孩子。”
谷主揚起溫柔笑意,輕撫長袖,隨陰氣旋凝,盤旋縈繞在四周的星光月華很快化作半透絲紗,披掛在祁衍浮凸有致的嬌軀之上,卻似盛放的絕美豔花,不染纖塵。
八長老遲疑道:“谷主,此女如今——”
“安心,如今的月衍聖女不再是承載凝聚魂月之用。”
谷主側身回眸,柔聲解釋道:“她,將當真成為我等臨月谷的聖女,成為神島之基。”
“但我聽聞祁衍往日性子,似乎並非如此冷漠。”
“月衍之息的影響,終究猛烈了些。”谷主輕笑一聲:“不過,待緩和上數年時光,她總歸會逐漸成長起來,並將體內驟然獲得的力量慢慢掌控。”
“...茅若雨,她又該如何?”
“若雨?”
聽聞八長老如此詢問,谷主垂眸笑了笑:“她早已有了驚天奇遇,不必擔憂。至於這月衍聖女的稱呼...她現在如此受靜雲溺愛,又是天祿的正妻,難道還不算我等臨月谷的聖女大人?”
八長老輕眨鬼瞳,再度歸於沉靜,已然是無聲贊同。
“好了,我如今還有一件事需要向你囑託。”
谷主驀然拂袖一揮,一副錦囊飄然落入到八長老懷中。
“天祿一行,莫約將在三天後離開臨月谷,返回長嶺縣內。”
“三天...麼?”
八長老握住錦囊,淡然道:“我要做何事?”
“跟上天祿的腳步,與其隨行。”
谷主輕笑道:“他不會在長嶺縣內居留太久,受器靈指引,再過段時間定會再度啟程。屆時就由你來作為他的護衛,不求為他斬滅強敵,只需將一些不長眼睛的宵小之輩儘早剷除便可...與你前段時日的任務,並無多少區別。”
“這錦囊,又有何意?”
“旅途之中若遇見險情困苦,便將此錦囊開啟,可為你尋得機會。”
“好。”
八長老幹脆應聲,收起錦囊後果斷閃身離去。
目送其背影消失,谷主揚起耐人尋味的莫名笑意,轉回目光看向跪坐在身側宛若祈禱般的聖女祁衍。
“千年時光,當真轉瞬即逝。”
一聲感慨,在裂谷聖殿中幽幽漸散。
...
清晨時分。
院內大堂間,武靜雲帶著寵溺笑意款款走來,講熱騰騰的早膳麵點端上了桌。
“快些趁熱吃吧。”
“謝謝武姨!”
於璇靈甜美嬉笑一聲,很快抱著麵碗津津有味的品嚐起來。
林天祿幫忙拉開椅子,遲疑片刻,還是關切道:“武姨,今日身子可有舒服些?”
“早已無憂。”武靜雲輕攏煙紗而坐,溫婉柔笑,眉宇雙眸間幾乎滿溢著媚情愛憐,竟比往日都要更具誘人墮落的熟婦風情。
“倒是那幾個丫頭,昨晚與我徹夜閒談,如今還躺在床間呼呼大睡,待會兒得為她們再留份早膳才行。”
“辛苦武姨了。”林天祿訕笑兩聲。
“好了,我都這般年長了,可無需天祿你來呵護安撫。”武靜雲神色柔媚,細膩柔夷輕撫面龐,細語淺笑道:“不如說,倒是我得好好安撫你才行,仗著年紀胡作非為,算得上老牛吃嫩草啦。”
“武姨可一點不老哦~”坐在一旁吃麵的於璇靈眨動美眸,俏生生道:“瞧著明明更像是茅夫人的親生姐姐~”
“你呀——”
武靜雲失笑兩聲,回眸流轉間,倏然揚起曖昧笑意:“天祿,可要姨娘姐姐餵你吃麵?”
竟還有這等疊加身份?
林天祿汗顏乾笑,連忙端碗吃麵。
...
不多時,三人已是一同享用完了早膳。
林天祿將桌上碗筷收拾乾淨,武靜雲突然起身道:
“天祿要在谷內再呆多久?”
“多久?”
林天祿思忖片刻,很快笑道:“莫約三四天吧,終究還得讓憶詩回鄉拜拜年才行。”
武靜雲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算算日子,確實不可能在谷內待的太久。
“看來,我得在這三天內再好好準備一頓晚宴。”
林天祿哂笑道:“武姨不必如此操勞,若是晚宴索性就交給我和若雨就好。”
武靜雲正想再開口說些甚麼,但驀然面色一凝,目光淡漠得望向院外。
下一刻,就見一縷幽魂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院內。
“奉呂主之命,特意前來知會林夫子一聲。”
呂主?
林天祿聽得正感詫異,就見身旁的武靜雲很快邁出腳步,低吟道:“七長老來找天祿是有何事?”
“林夫子尚且欠呂主一份人情,此次正是邀請他來與呂主再見一面。”
幽魂剛說完此言,便化作青煙徹底消散。
林天祿訝然道:“她就這麼走了?”
“只是最普通的幽魂而起,交代完囑託自然不過再多做停留。”
“原來如此。”
林天祿聞言微微頷首,尷尬一笑:“看來,還得再去找七長老一趟。”
武靜雲略作思考,驀然出聲沉吟道:“七長老性子古怪,我陪你一同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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