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靈淵聽得啞然,腦中不由得回憶著剛才轉瞬間發生的一幕。
此人攻防之間明明並無任何招式、境界,更無絲毫意境支撐,好似凡俗武者的隨意亂打亂拂,只憑下意識地揮手抬腳。
但正是這再平凡不過的一指,卻將她的帝天雙武不費吹灰之力地輕易破解,更一指洞穿了她那渾源如意的武道境界。
所謂發在意先、天衣無縫、武道極意...都成了其指下的笑談,恍若無物。
這已然不能用所謂的返璞歸真解釋。
又或者,是要更凌駕於這些境界之上的...
直至見林天祿將右手放下,她這才如夢方醒般回神,連忙將自己的拳頭也縮了回來,感嘆道:
“你竟有這般超脫常理的武藝,我確實甘拜下風。”
“赤姑娘過獎。”
見她認輸的乾脆,林天祿面露溫和笑容,拱手作揖道:“只是隨手一試,算不得甚麼入流招式。若非有伴試探、再加幾分運氣使然,這結果就猶未可知了。”
“凡人書生難道都如你這般謙遜?”
赤靈淵心頭微暖,不禁嫵媚低笑兩聲,盈盈屈膝淺拜:“剛才多虧先生讓上一招,不然那一指戳入心口,不依靠修為抵擋護身,我怕是得慘呼著滾落山崖,身為擂主反而得在兩位面前露出醜態,連滾帶爬地重新從山底下跑回來。”
“姑娘說笑了。”
“誒,不必再說這些客氣話!”
她很快大方地一擺素手,興致未消般嬉笑道:“我原以為自身武道境界已臻至此世巔峰,但如今才知眼光短淺,前路仍舊無窮無盡,望不到山巔盡頭。
剛才你那一指實在讓人回味無窮,真想再細品體會幾次,哪怕真被你給戳的滿地亂滾也是心甘情願啦~”
林天祿不由得訕訕一笑。
這仙鳳化身而成的姑娘,性格倒頗有些大大咧咧,平易近人的很。
“罷了,往後時日漫長,自有諸多機會能讓我們再好好交手。”
赤靈淵也不再逼迫為難,嬉笑著一掐印訣,周圍景色再度變幻。
...
不過轉瞬,三人頓時回到了那座水霧繚繞的水潭旁,雙腳也重新踩上厚實的土地硬石。
赤靈淵美眸流轉,揚起一抹柔媚勾人的春色笑意,嫩玉小手伸出驀然勾住了林天祿的手臂,回身就要朝水潭走去。
林天祿被拉著順勢走了兩步,愣神道:“赤姑娘你這是要——”
“剛才打過一場,著實身心酥麻,不妨與我一同到湖潭內泡上一時三刻,權當是休息放鬆。”
赤靈淵邁著修長美腿,只叫人看見其背後晃盪出的驚心弧度,鬆懈下來瞧去,才知這光潔大腿何等豐腴緊緻。
而其口中說出的話語,更令林天祿眼角一抖。
“咳!赤姑娘,這男女授受不親,可不能做這番奇怪之舉——”
“嗯?當真如此?”
赤靈淵略顯詫異地回首望來,嘟噥道:“我倒是鮮少與外人交流,改朝換代幾輪,不知這世間的諸多禮儀規則。”
“赤姑娘安心聽先生的話便是,總歸不會讓姑娘吃虧的~”
隨著一陣香風襲至,幽羅那曼妙身影已然帶著絲絲笑意貼近而來,如護犢般環繞住了林天祿的臂彎,輕笑道:“這赤身相見可得兩情相悅的男女才行,若是叫外人瞧見,著實白白丟了清白名節。”
“此事我還是知曉的,不過他...”
赤靈淵神情微怔,但很快嫵媚淺笑著鬆開了手:
“好吧,還是先聽聽你們的請求好了,是之前與那枚玉墜有關之事?”
林天祿鬆了口氣,正色道:
“正是如此,在下一行是為了修復那枚玉墜,為玉墜中的器靈尋得塑身造肉之法,才會從西馬郡一路來到武昌省內。
直至聽聞這仙鳳山中有神異盤踞,才特意前來一探究竟。”
“大抵明白了。”
赤靈淵金眸之中似有媚意盪漾,語氣更顯酥柔纏人:“你們去將那枚玉墜取來,讓我...呼!索性由我出去瞧瞧。將那兩位女子一直晾在外頭,總歸顯得不近人情了些。”
她很快大方一笑,率先邁出腳步朝著水霧之外走去。
林天祿與幽羅對視一眼,一同快步跟隨離開。
...
桃林石桌旁。
茅若雨和程憶詩二女端坐於此,俏臉上滿是擔憂不安之色。
雖說她們都知曉自家丈夫身負滔天之能,可如今遇見的這尊仙鳳又有何等本事底蘊,實在難以預料。
在水潭旁究竟會發生何事,她們如今沒辦法上前一探究竟,心尖著實忐忑難耐,恨不得也想上去偷偷瞧上一瞧,確認安危與否。
“你們無需著急。”
正蜷縮趴在石桌上的雲獸瞳微抬,低吟道:“那山中仙鳳只是將你們輕柔推至此處,並無任何約束,便足以證明她並非懷著惡意。再以天祿的口才只消說上幾句好話,想來就能與那尊仙鳳拉近些關係,出不了事的。”
“雲姐姐之言奴家都明白。”
茅若雨輕咬朱唇,目光掃過圍簇在四周的燦爛桃林,目光閃爍不定:“只是身處此地,總歸讓奴家心頭有些古怪。”
當初她置身於幻夢之中,常常就坐在那些桃花園林之中閉眸奏樂,只當某種意境美夢。
可如今當真親眼瞧見...那股顛倒錯亂之感,令她分不清究竟是虛還是實。
“妾身也差不多。”
一旁的程憶詩揉捏著眉心,嘆息道:“而且剛才那聲音也是...”
“如今看來,她們二人都是你的妻妾?”
柔媚酥麻的女子之聲悠然響起。
茅若雨和程憶詩都豁然起身望去,很快就瞧見林天祿一行從霧氣石山後緩緩走出。
“相公!”
茅若雨和程憶詩皆是面色泛喜。
但在瞧見了赤靈淵後,當即神色一愣。
此女是...
“讓你們擔心了。”
林天祿笑了笑,攤手介紹道:“這位便是此山中的仙鳳,名赤靈淵。而這兩位俱是在下的妻子,茅若雨和程憶詩...還有那位正坐在石桌上的狐女,名為雲。”
“哦~”
赤靈淵饒有興致地微微頷首。
旋即,她似有所察覺般盯向了茅若雨那高聳渾圓的胸口,紅眉微挑:
“那所謂玉墜,就藏在這位茅夫人身上?”
“是、是的。”
茅若雨雖驚訝於眼前此女的面容長相,但心思靈動,很快意識到雙方已然攜手合作,面露淺笑著將玉墜從衣襟中取出:“此物便是,而玉墜之中的璇靈姑娘她...嗯?”
正要上前遞出,她很快輕咦了一聲。
因為手中玉墜突然綻放出頗為明亮的輝光。
伴隨著裙角飛揚、婀娜身段旋即出現在了眾人視線當中。
“呼——”
於璇靈張開雙臂大大地撥出一口濁氣,靈眸綻芒般凝神望來,不復平日裡的嬌憨天真,反而顯得有幾分成熟。
赤靈淵彷彿早已料到眼前此景,環抱雙臂,面露著意味深長的曖昧笑容。
“還當真是一模一樣的面容。”
於璇靈臉上的神情相當嚴肅,一時間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瞧氣氛沉悶,林天祿上前好奇道:“璇靈,你們二人的長相會如此相似,你可知其中緣由?”
“老爺,靈兒好像與此女——”
“淵源不淺。”
赤靈淵驀然開口道:“不如說,我與她可算同出一源。”
“嗯?”
林天祿聽得一陣茫然:“姑娘可否說的詳細些,這同出一源是指...”
“其神魂與我極為相似、面容長相自然一般無二。”
赤靈淵回眸瞥來,饒有興致道:“先生可知,我自從誕生於世至今已有多少年頭歲月?”
“莫約,千年?”
但赤靈淵此刻卻失笑一聲。
“你猜的還是太過保守了些,自我從朦朧中甦醒過來,距今可少說有數千年的時光啦!”
此言一出,茅若雨和程憶詩都聽得一陣瞠目。
如此年紀,怕不是真正的上古存在?
林天祿心思微動,沉吟道:“姑娘既在數千年前就復甦了意識,難道想說璇靈她與你一樣,都是來自——”
“自從意識復甦之時,我並沒有任何所謂的玉墜傍身。這幅藏著器靈的玉墜,我也是初次親眼瞧見。”
赤靈淵輕笑著點了點自己的眉心:“不過,在瞧見這玉墜的瞬間,我腦海中就已然浮現出不少只存在於睡夢之中的模糊景象。”
“比如,很久之前我便是這玉墜的一部分。”
“嗯?!”
林天祿等人皆是一驚。
可看向於璇靈此時的肅穆神情,並沒有開口反駁斥責,顯然不像隨口說出的玩笑話。
“具體多久之前,我早已記不清楚。不過我確實知曉自己乃是‘心海冥靈墜’。”
赤靈淵環繞著雙臂,隨意輕佻道:“若簡單來說,我與這位於璇靈姑娘之間的關係,更像是雙生姐妹。”
程憶詩聽得愈發茫然不解,喃喃道:“可、可赤姑娘在傳聞中不是仙鳳的化身,為何會是器靈——”
“我可沒說過我與她一樣都是器靈。”
但赤靈淵卻失笑著晃了晃玉指:“這心海冥靈墜效用無窮,亦能蘊神誕靈,我之靈智神魂便是藉此神物蘊養誕生而成,而這具身軀可與玉墜本身無關。”
“追根溯源,我乃上古北嶼神宮赤凰一族,當年族內大亂由不得我再歷經千年孵化誕生,族人無奈便向萬盛仙宗討要了這稀世神物,以靈注肉,渡魂生識,破繭而出,這才有瞭如今的赤靈淵。”
這平平淡淡的三言兩語說出,卻引得在場眾人皆震驚莫名,一時沉默失聲。
此間話語道出的隱秘與情報,當真難以消化。
而其中最為驚訝的,毫無疑問正是林天祿。
“——萬盛仙宗?”
林天祿面色接連變幻,連忙道:“赤姑娘如今是否知曉這萬盛仙宗的情況!”
“哦?”
赤靈淵有些訝然地回眸望來。
但她很快露出一抹溫潤嬌媚的笑意,婉約淺聲道:“這萬盛仙宗自古以來便存在於世,其歷史怕是比妖鬼更為久遠,五千年都還不止,以我的見識應該不足以說清這仙宗的秘聞與去向。當初我北嶼神宮一脈還是靠著些私交才能借得心海冥靈墜一用,承蒙不少恩情。”
果然如此!
林天祿心頭思忖不斷。
這萬盛仙宗的來歷背景甚是久遠古老,已然遠超妖鬼道界所能記載流傳的上限。
現今那些千年妖鬼都算是從大戰中苟活倖存,已算地位尊崇,更遑論這數千乃至萬年之前,實在太過於匪夷所思。
若說出去,怕是都無人會隨意相信。
“與你相見的那一刻起,我便猜測你身上這番驚世修為的來歷。”
而在眾人細品話中深意隱情之際,赤靈淵流露著嫵媚笑容,繼續道:“這般渾然天成、貫通天地的玄妙之息,似天地靈氣、又似造化具現,極有可能就是那萬盛仙宗之脈的‘極玄之息’
——融匯天下之能、道盡世間千變萬化,便是這‘萬盛’二字之由來,萬般皆盛、才算妙用無窮。”
“不過——”
她突然話鋒一轉,挑眉輕笑道:“這番猜測,剛才與你交手後我便已暗自否決。”
林天祿皺眉道:“為何?”
聽這番描述,與自己的情況還頗為吻合。
“萬盛仙宗雖自上古存在、是天下諸界首屈一指的至強門府,其中蘊藏多少驚天動地的秘聞與寶物更無人所知,但我卻清楚...他們所擁的極玄之息可塑造不出如先生你這般奇妙的人。”
“姑娘從何而知?”
“因為我誕生自心海冥靈墜,因緣際會下體內就修了一半的極玄之息,此法有多少奧妙威能,我自然一清二楚。”
赤靈淵搖頭失笑一聲:“但如今與先生比起來,卻如同蚍蜉撼大樹一般無力。別說是修為難以抗衡,就連我彙集北嶼赤凰血脈以及數千年潛修習來的帝天雙武都比之不過,我還有何底氣能稱呼先生身上有極玄之息?”
林天祿頓時一愣。
這位鳳凰姑娘體內修的...就是萬盛仙宗的極玄之息?
但如今看來,好像也沒多少值得警惕的。
甚至與自家舒雅自小修習的家傳功法都沒多少區別。
心思微動,林天祿不禁面露哂笑,拱手道:“多謝赤姑娘耐心解釋介紹。”
“無需在意,倒是我嘰嘰喳喳地說了些無關廢話,白白讓先生高興一場。”
“姑娘寬心,能得知些有關萬盛仙宗的些許訊息,在下已是收穫頗豐,甚是感激。”
赤靈淵笑著擺了擺手:“無需再與我這般客氣,還是先來談談你們在意的正事吧。”
說著,她很快斜眸重新看向了對面的於璇靈,柔媚笑道:“諸位此行前來,是為了能讓器靈恢復往日修為?”
“一是為了能讓璇靈她擁有自己的肉身,能在外界隨意行動,不再受玉墜所制。二是為了能找尋修復此玉墜的寶物。”
“修復?”
赤靈淵此刻卻神情微怔,旋即連忙道:
“且慢,你的意思是說...那心海冥靈墜已受損壞?”
“沒錯。”
林天祿微微頷首:“別說是心海冥靈墜受損,就連那萬盛仙宗都已灰飛煙滅,只剩些許殘垣斷壁,化作歷史塵埃。”
“......”
赤靈淵頓時神色漸沉,垂眸喃喃道:
“怪不得剛才瞧見玉墜與印象中有些許不同。沒想到連萬盛仙宗都出了事...我當初究竟昏迷沉睡了多久的光陰?”
“赤姑娘?”
林天祿試探提醒道:“可有解決相助之法?”
“老爺無需多問。”
但沉默許久的於璇靈卻驀然開口道:“靈兒已是知曉辦法。”
眼見眾人目光齊齊望來,於璇靈凝起目光,朝石山後方的水霧中遙遙一指:“如當初在玉峰山所做一樣,取來這仙鳳山集日月精華而成的核心,盡數吸收,便能讓靈兒恢復不少。”
“又或者——”
話音未落,赤靈淵金眸閃爍波動,不由得低笑一聲:
“由同出一源的我來助你凝塑真身,化作人形?”
於璇靈被打斷了話,秀眉微皺,但也沒有氣惱不忿,鎮定地頷首道:“沒錯...至少我腦海中便是浮現這番答案。”
林天祿好奇探尋道:“不知此舉,赤姑娘可否出手相助?”
“當然可以。”
赤靈淵答應地也更是直爽,毫無猶豫道:“這心海冥靈墜與我有千絲萬縷的聯絡,能助她復原自然不足掛齒。況且,此女看起來與你還關係不淺。”
她意味深長地回望一眼,燦爛金眸之中似盪漾著萬般媚意春色,嬌顏淺粉,看的人心頭酥酥麻麻,魂牽心繞。
櫻唇微糯揚翹,柳眉蕩情,笑意中帶著幾分俏皮挑逗。
“不過,我如今抽不出多餘的精力再來幫助塑身凝魂,可得再等上一段時日才行。”
幽羅美眸一轉,輕笑道:“難道赤姑娘在這孤峰高山之上,還有何要緊之事需要忙碌操勞?”
“自然是有的。”
但赤靈淵卻展露出爽朗明媚的笑容,叉腰坦然道:
“便是幫忙守住這八族秘境...最後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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