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族秘境?
林天祿等人皆是一驚。
這所謂秘境,他們這一路走來已然屢屢耳聞。
如今那豐臺縣內風雨欲來都是為了秘境而起,可這位赤姑娘卻說——
她在守護八族秘境?
“看諸位的表情神色,對秘境似乎有所聽聞?”
赤靈淵嬉笑兩聲,卻並未故作高深,相當坦然大方地解釋道:
“我當年從迷濛中復甦醒來,機緣巧合下與所謂的八族有了些交流聯絡,他們將腳下這座山頭贈予我休養生息,還助我恢復修為。
得如此恩惠,我便允諾幫助他們鎮守這秘境四千年,護住這秘境內一物不失,讓他們能安穩長眠,不受外界絲毫侵擾。”
程憶詩不由得困惑道:“但據傳聞言,是在數百年前有鳳凰異象降臨此地,赤姑娘剛才說鎮守四千年之事,又是——”
“莫約幾百年前,我才徹底恢復了鳳凰本源,得以化作鳳凰真身,一時激動之下卻不慎被山下遷徙而來的村民們瞧見。”
赤靈淵臉上流露出幾分嬌憨可愛的笑容,笑吟吟道:“見那些村民們俱是拜服叩首,端得是誠懇誠心,淳樸善良,我便給了他們些許好處,也算庇佑他們這幾百年來不受外界迫害,天災人禍不侵。
直至我在山中呆的久了,那些村民們一代代繁衍數百年之久,大抵也漸漸忘卻了我的存在,我便任由他們安居樂業,不再多做干涉接觸。”
林天祿聽得恍然大悟。
將來龍去脈細細一捋,原來不是仙鳳在數百年前降臨這座山峰之上,而是仙鳳至始至終都在山中棲息居住。
反倒是山下的村民們長途遷徙而來,最終在山腳下定居,世世代代地繁衍下去,直至遇見鳳凰真身顯露,雙方便有了幾分奇妙因緣相會。
“如此說來,倒是理得通順了。”
茅若雨困惑道:“但人人都說所謂的八族秘境不是在豐臺縣內。赤姑娘如今身在這山中,又如何去保護秘境不失?”
難不成,待秘境遭歹人侵犯之際再動身出發?
這樣是不是太過遲緩了些?
“我雖不知外界將秘境訊息傳成何樣,但八族秘境的出入口皆由我掌控。”
赤靈淵面帶輕佻笑意,語出驚人道:“或者說,這八族秘境就藏在諸位腳下的這座山中。”
林天祿等人聞言皆是愕然。
八族秘境不在豐臺縣,而是在仙鳳山中?
那古界之人和諸多勢力在豐臺縣內明爭暗鬥,攪動風雨,豈不是——
“這些後世小輩妄想染指這八族秘境之珍寶,著實太過天真了些。”
赤靈淵流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嫵媚笑意:“只消略施小計,便能將他們耍的團團轉。待三日過後,這秘境之門就將徹底封存關閉,此世再無任何八族秘境,哪怕他們再有通天之能,亦無法從中獲利分毫。”
這接連幾番輕鬆話語,其中透露出的隱情與秘聞,卻讓人心頭思緒翻騰不已。
幽羅頓時失笑道:“姑娘看起來嬌憨大方,但實際上還頗具幾分聰慧智謀。”
“雖在這山中枯活數千年,鮮少接觸外界,可若是連些許小計都想不出來,未免是叫人嗤笑啦!”赤靈淵柔聲細語,笑意更盛。
幽羅以摺扇遮住嘴角,輕吟道:“不過,這隱瞞之策卻大大方方地告訴我等,難道姑娘就不擔心我們會另生貪念,想著趁機一闖八族秘境?”
“此事我倒絲毫不會擔心。”
赤靈淵嘴角的嬌憨笑意隱去幾分,金眸之中似流轉著絲絲狡黠之色:“在場諸位皆以林先生為首,只要先生不起絲毫貪念,八族秘境自然平安無憂。”
言語之際,其美目唇角挑揚起的曖昧笑意,看的林天祿心間頗感微妙。
自從見面開始,這位姑娘時不時便會以一種奇妙眼神看向自己。
一開始還以為是初次見面的不熟悉,可現在...
林天祿訕笑兩聲,拱手道:“姑娘無需擔憂,在下對八族秘境確實無甚在意的。”
“我自然瞧得出來。”
赤靈淵斜眸重新看向了沉默無言的於璇靈:“不過,讓諸位直愣愣地待在山中等候三天,確實顯得苛刻了些。
索性我直接出手為她凝神塑身,至於那鎮守八族秘境之業,作為回報,就由諸位來搭把手如何?”
林天祿面色一肅,拱手道:“姑娘既然信任,在下自然會擔起責任。”
“有你一言,我可是安心不少。”
赤靈淵朝於璇靈笑了笑:“如何?可是做好了準備?”
“...我自然早有準備。”
於璇靈秀眉微蹙,語氣略帶清冷。
沉悶片刻,她彷彿才強忍著縈繞心頭的那一絲排斥感,喏喏低吟一聲:“多謝。”
見其複雜神情,赤靈淵不禁細柔淺笑道:
“雖是初次相見,但看著於姑娘的面龐,還真有股奇妙感覺,彷彿瞧見了活靈活現的另一個自己。”
說話間,她很快上前掐動印訣,就見這山巔四周浮現出層層光膜將此地籠罩覆蓋,將外洩四溢的氣息與光點完全封閉在內。
與此同時,在林天祿等人驚訝萬分的目光注視下,這赤靈淵周身竟迸發出極為耀眼明亮的赤紅光輝,衣裙化作烈火燃燒,流光縈繞!
轉瞬間,其豐腴修長的身段便化作一頭身長莫約五丈有餘的赤紅鳳凰,羽霞似金、鳳尾披陽,振翅揚首之際盪開一陣極為溫和的淡淡春風,在淡霞映朝下更顯美豔華貴,超然於世。
“竟、當真有鳳凰存在!”
哪怕林天祿都倍感驚訝,更遑論茅若雨等人,在場諸位都是看得一陣心神震撼。
原以為那所謂鳳凰只是某種功法所致的異象,可如今親眼一見...
這毫無疑問就是真身,弄虛作假不得!
下一刻,就見化作金紅鳳凰的赤靈淵重新低下披錦戴霞的鳳首,輕輕撥出一口燦金氣息。
點點金芒閃爍流轉,好似雨點、又似是璀璨星辰,環繞在於璇靈的周身各處。
“呼——”
彷彿感受到了極為熟悉的氣息,於璇靈漸漸閉上雙眼,張開雙臂,任由這些金色光點捲入自己的身子,一呼一吸之間彷彿整個人都染上了一抹燦金之色,甚是絢爛奪目。
旋即,其身形開始慢慢泛起水光,直至重新凝縮成了玉墜模樣,嗖的一聲飛回到了茅若雨的胸懷之中。
“誒?”
茅若雨正看得吃驚出神,突然被金光撞進胸口,不由得驚叫一聲,低頭連連眨動著茫然美眸。
“發、發生了何事,璇靈她為何會——”
“心海冥靈墜所受的破損程度,比我想象中更甚數倍,幾乎已是支離破碎的程度。”
赤靈淵微微低下鳳首,低吟沉聲道:“她能維持自我、甚至誕靈重生,已是奇蹟中的奇蹟。我如今將半載修成的極玄之息交渡至她體內,應該能勉強助她修復一半玉墜根基。
現在她需要的就是休息靜養、慢慢消化體內滿溢的極玄之息。待得莫約半月之後,她應該就能破繭重生,無需再依靠任何外力行走人間,與尋常妖鬼與凡人無異,自由自在地生活下去。”
“可璇靈她突然飛回來...”
“或許,在夫人身上更為溫暖舒適吧。”赤靈淵輕笑一聲,鳳首面龐竟流露出幾分人性化的淡淡笑意。
茅若雨聽得臉色微紅,正想開口,可感受著胸口處傳來的淡淡涼意,她心頭微顫間卻莫名地安靜了下來。
“如此一來,我算是幫了你們這一次。”
赤靈淵回首看向了後方的林天祿,眉宇間極是風情柔美,狹長金睫下鳳眸流轉水潤,低吟道:“接下來,該由你們履行諾言,助我守住這八族秘境最後三天。”
林天祿神情肅穆,鄭重作揖道:“還請赤姑娘放心,此事絕不會有失。”
“那就好。”
金光閃爍,就見這鳳凰之姿開始迅速縮小,幻羽飄落,直至在眾人注視下重新化作婀娜模樣,翩然靠近而來。
林天祿正要笑著道謝,但很快面色微變,連忙伸手將墜落下來的女子攙扶攬住。
“赤姑娘?!”
被攬在懷中的赤靈淵赫然陷入昏迷之中,臉色略顯蒼白,氣若游絲,若非他伸手攙扶怕是早已軟倒在地。
“應該是剛才將所謂極玄之息交渡給璇靈姑娘,讓她受損頗重。”
幽羅面色沉重地靠近至身旁,伸手輕輕扶住其冰涼無暇的粉背:“怪不得要讓先生你幫忙守住這秘境三天,她現在這幅模樣,確實是無力抵抗外敵入侵。”
“竟有這般反噬後果。”
林天祿眉頭緊皺。
“如今得找一處地方讓她稍作休息調養。”
程憶詩和茅若雨連忙快步走來,聞言不禁面露難色:“可這山巔之上,又有何處地方能躺下休息?”
難不成,就一直抱在幾人懷裡過夜?
嗖——
恰至此時,一縷冰涼微風驀然吹拂而起。
眾人齊齊側首望去,就見那玲瓏有致的雪白倩女悄然現身走出。
她的臉色依舊平淡清冷,只是瞧了眼林天祿懷中的赤靈淵,很快開口道:
“若要找尋落腳休息之地,便隨我一同來吧。”
“山靈姑娘,你知曉這山中...”
“我偶爾會上門造訪,一來二去下還算熟識,她早已將開門的口訣交付於我。”
“那就多謝了。”林天祿微微頷首,乾脆將赤靈淵打橫抱起。
但不曾料到,雪白倩女隨手朝著石山掐指連點,原本封閉的巨石竟自行緩緩開啟,燭火幽燃,顯露出一條通往不知何處的隧道。
眼見其一聲不吭地邁出腳步,走進這處隧道之中,林天祿等人默默交換了一下視線,終究是跟隨了上去。
...
片刻後。
茅若雨和程憶詩俱是瞠目結舌,滿臉訝然地望著眼前景色。
如今映入眼簾的正是一座頗為古典雅緻的華美宮殿,雕紋石柱林立,壁畫橫繞,橫樑垂落絲紗浮動,映照著幽幽瑰麗的豔紅燭火,一眼掃去甚是風雅秀美,更令人驚訝在這孤山之中竟有這等巧奪天工的建造工藝,又似渾然天成。
穿過一道纖窄石門,隨著雪白倩女抬手指引,林天祿很快將赤靈淵小心翼翼地平放至寢宮閨房的石床上,將其略顯凌亂的衣襟整理好。
趴在肩頭的雲低聲耳語道:“她如今確實有些虛弱乏力,但只要修養一段時日就能恢復過來,無需太過擔憂。”
“平安無事就好。”
林天祿側首看向寢宮四周:“那位山靈姑娘如今——”
“已經走了。”
幽羅正倚靠在一根石柱旁,輕笑道:“將我們送進這宮殿後,她便安靜地消失離去,想來是性情生冷孤僻,不願與人多做交流。”
林天祿微微頷首表示瞭解。
但沉默片刻後,他不由得低聲道:
“姑娘接下來有何打算?”
“本宮?”
幽羅柳眉微挑,妖媚邪笑道:“此行讓本宮瞭解到諸多有趣的遠古秘聞,自然是得在先生身邊多待一會兒。可不能讓更多的趣事在眼皮子底下溜走。
不過,那八族秘境竟不在豐臺縣境內而是藏在仙鳳山中。指不定古界或是羅星有所察覺,舉兵前來此地圍剿搜刮。到時候先生你可能免不了與人交戰咯。”
“既然與赤姑娘定下約定,在下自然是要盡力幫忙的。”林天祿輕笑兩聲,神色並無變化。
瞧著他一如既往的淡然神情,幽羅只是揚了楊嘴角,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轉身離開了寢宮閨房。
待屋內安靜下來,雲獸瞳一轉,低聲道:“此女,是否會將訊息傳出。”
“不會。”
林天祿搖了搖頭:“幽羅姑娘雖然來歷古怪了些,但心腸並不壞。若將此訊息想盡辦法散播出去,只會引來不少麻煩。她雖喜歡諸多新奇有趣之事,還不至於去做些危險舉措,大可放心。
我如今更為好奇的...還是這赤姑娘身上的諸多秘密。”
他安靜無息地退出了寢宮。
雲湊近到耳畔,親暱耳語道:“天祿很是在意?”
“與若雨和憶詩一樣,宮殿外頭的桃花園林之景,我在夢中同樣瞧見過幾次,幾乎分毫不差。”
林天祿臉色略顯微妙地撓了撓頭:“而且赤姑娘瞧來的眼神...並非我胡思亂想,而是確確實實有些曖昧深意,彷彿對我早有些瞭解。但我本身卻對她並無任何印象。”
如果是他的名頭如今愈大、人人皆知也就算了,可赤靈淵這數百年來都住在這山巔之上,甚至都不知來者何人,又怎會知曉有關他的事。
“難道,跟臨月谷的那些長老谷主一樣,懂得些算卦預知之法?”
雲淺淺一笑:“赤姑娘看起來,不像是精通算卜之術的才人。”
“確實如此。”
林天祿一邊欣賞打量著周圍的華美石殿,踏至中部主廳,已然踱步走到了茅若雨和程憶詩所坐的石桌椅旁。
“若雨,璇靈如今狀態如何?”
“雖然陷入了沉睡,但應該安然無憂。”
茅若雨輕撫著胸口,揚起一抹溫潤笑意:“想來再過一段時日,璇靈就能徹底以自己的身姿享受生活。”
“不過,看來我們還得在山中待上三四天。”
程憶詩瞧了瞧石殿各處,斟酌道:“只能暫且在赤姑娘這裡暫住幾日,以防再有外人隨意登山叨擾。”
林天祿輕笑道:“你們若是登山睏乏勞累,正巧這殿內另有幾間內室可供休憩,先躺下歇歇身子。或許明日一早醒來,那赤姑娘便能從昏迷中甦醒過來。”
“呼——”
茅若雨長吁一聲,揉了揉仍有些痠麻乏力的大腿,粉頰微紅道:“希望赤姑娘醒來不會惱我們太過自來熟。”
...
夜色漸深,仙鳳山頂上卻依舊溫暖如春,氣候甚是宜人舒適。
茅若雨今日登山一行,早已是疲憊萬分,強撐至今,在挑選了一間合適的客殿內室後,剛剛沾上石床的靠枕便沉沉睡去。
程憶詩瞧了幾眼屋內的點綴飾物,回首正欲開口,在看見美婦都已安然睡著,頓時啞然失笑。
“確實是累著了身子。”
她淺淺地打了個瞌睡,索性合衣側躺到了茅若雨的身旁,美眸微眯。
“憶詩你先睡吧,我等著天祿回屋再休息。”
正蜷縮在石桌燭臺旁的雲回首輕聲道:“若有何事發生,我會及時叫醒你們二人。”
”謝謝雲...姐姐...”
程憶詩嘟噥了兩聲,不知不覺間也合上了雙眼。
雲不由得掩唇暗自一笑。
這丫頭,睡意朦朧間總算是喊了她一聲姐姐。
不過正在寢宮之外的天祿....
只是思緒一起,雲便垂眸搖了搖頭,重新趴伏下來養精蓄銳。
此事,她並不準備細究多問。
...
宮殿外的桃花園林內。
林天祿正坐在石桌前,凝神打量著眼前這幅棋盤,不時眉頭微皺,暗自在思考斟酌著甚麼。
如今赤靈淵昏迷不醒,線索全斷,他一時也無多少睏意,便索性獨處思考,瞧瞧這桃花園林內有何其他的熟悉事物。
“北嶼神宮...赤凰一族...這些聽起來可真是遙遠。”
林天祿暗自搖頭失笑一聲。
單論名字也挺大氣神秘的。
若非此次踏上了仙鳳山中,可能他都不會相信竟會有這等收穫。
但回頭一想,就連修仙門派在過去都會存在,這鳳凰血脈之流也算不得太過驚世駭俗。
不過...
他確實是第一次親眼瞧見活生生的鳳凰。
“待赤姑娘甦醒,還得多問問這些數千年前的情報才....嗯?”
林天祿神色微怔,驀然仰首看向了被水霧繚繞的石山後方。
有股奇怪的氣息波瀾盪開,雖似在極力掩藏,但仍被他精準捕捉到了一瞬。
“如今山中無其他人作祟、更無絲毫陰邪妖鬼滋生,是誰會突然在那水潭附近——”
林天祿神色一凜豁然起身,快步閃身朝後山水潭方向趕去。
隨著抬手揮散眼前的濃霧,水潭內的景色很快盡收眼底。
一抹凹凸玲瓏的窈窕背影正俏立於水潭之中,任由那溪流泉水灑落嬌軀,打溼衣襟裙袍,周身卻盪開無形氣浪,纖臂微抬,彷彿正背對著入口在做些甚麼。
直至——
一輪淡淡光暈竟在水潭泉幕之上泛開。
林天祿心思急轉,頓時面露驚色:“秘境!?”
他當即閃身逼近而至,不等水潭中女子反應過來,猛地伸手將其纖細皓腕緊緊抓住:
“你——幽羅?”
“咦?”
幽羅神情微愣,身前剛剛展開的光暈已然消散。
待側首瞥見身旁面露詫異的林天祿,她美眸一轉,不由得揚起一抹嫵媚妖嬈的笑容:
“哎呀,倒是讓先生撞見了本宮使壞作怪的場面,當真是尷尬至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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