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其神魂徹底潰散,林天祿又看了眼身後的古宅,並沒有發生多少變化。
“幽羅姑娘的術法當真玄妙,果真是一點波瀾都不曾激起。”
如今站在古宅門前都感覺不到些許異樣,大陣完整無損,想來那些遠在古界之中的存在也難以察覺。
幽羅嘴角微揚,露出幾分傲然之色:“本宮與人正面交戰算不得厲害,但這些小伎倆可是信手拈來。”
聽著耳邊頗為驕傲的話語,林天祿不由得失笑一聲。
雖然此女來歷神秘了些,且平日裡來無影去無蹤的,但這性情偶爾還會展現出些許小女子的憨態,頗為有趣。
不過——
“這妖鬼,果然跟古界關係不淺。”
林天祿摩挲著下巴,若有所思道:“她剛才操控的陰氣之充沛,絕非邪靈異鬼所能擁有。而且那種古怪玄妙的陰術...”
“應當是受古界之人指使,特意在此地鎮守大陣。一來二去之下也能使役呼叫大陣的部分威能。“
幽羅輕笑道:“那宛若囚籠般的環境,應該是依靠七星補天陣強行構築出的夾縫,能夠連通古界之地。林先生剛才若手慢片刻,待那頭妖鬼重新逃回至古界,要想追捕起來怕是麻煩不少。”
“好在萬事大吉,順利將其剷除。”
林天祿望著寂靜無聲的清幽古宅,眉頭微皺,暗暗嘆息道:“不過這古宅之中的受害者,終究無法死而復生。”
當時在血肉洞窟內瞧見的屍體,極有可能還是冰山一角。
以這頭妖鬼的謹慎來看,她出手引誘的男子可能絕大多數都來自於村外的行商遊客,追查起來也會異常麻煩,死無對證。
大概正因如此,這妖鬼才能在屯青村內作亂許久,直至這幾天才暴露出了些許馬腳。
至於究竟是如何暴露的——
“林先生前些時日擊破了大陣一角,或多或少對七星補天陣造成了影響。這妖鬼可能也察覺到了異常,想著儘可能吸收更多陽氣,提升自身修為,來應對不久後即將到來的大勢之爭。”
幽羅語氣更顯隨意戲謔:“畢竟她的一身本領全靠七星補天陣本身,若離開此地哪怕半步,終究只是個不入流的邪靈異鬼而已,連赤陽之息都不曾入體,不達赤魔境界連日遊在外都無法辦到。
年後若大戰將啟,這等毫不自知的蛀蟲便是第一個要死的。”
言至此,她的美眸悄然一轉,饒有興致地看向林天祿的側臉:“先生心中可是對那些遭害的無辜之人而心生愧疚?畢竟當時你若不一路追查下去,可能七星補天陣也不必出現變故,更不會有這些人受到波及而死。”
林天祿聞言坦然一笑。
“在下所做的這些事,可沒甚麼好愧疚後悔的。”
更何況哪怕不引起變故,照樣會有人受其屠戮。
快刀斬亂麻,將這禍患早些拔除自然是好事。
“...先生倒是意志堅定。”
幽羅只是略作沉默,很快揶揄淺笑道:“不少自詡正義之輩,若聽見這番話興許都要痛哭流涕好一陣子呢。得自責自己為何不能救下所有人、又為何會不顧後果地隨意出手相助,引來無法挽回的後果。”
“聽姑娘有這番感慨,想來過去也有過諸多見聞經歷?”
“是呀~本宮當初也曾見過不少有識之士、悲天憫人的僧人道士、學富五車的學者,更有修為超脫凡人的強橫武者。”幽羅眼神微微閃爍,揚起好似譏諷般的嘲笑:
“不過,他們的下場實在稱不上好。”
“姑娘說的可真是振聾發聵。”
林天祿笑著給她豎了個大拇指:“在下定然牢記在心,往後可不會重蹈覆轍”
“咯咯~先生你可比他們要開朗不少,想來也無需讓人擔憂。”
幽羅再度露出慵懶愜意的妖媚神情,附耳輕聲道:“既然如今事端已經結束,先生可是要返回客棧休息?”
“我準備先去找官府的人說說,讓他們早些結案,給那些受害者們和家屬們一個最後的交代。”
“先生倒是考慮周到...”
幽羅正想繼續說下去,但很快訝然地眨了眨美眸。
因為林天祿將她從肩頭輕輕放了下來。
“對不住了,剛才情況緊急了點,著實做了些失禮之舉,還望幽羅姑娘不要責怪。”
“你這...本宮還以為你準備多抱會兒呢。”
她整了整胸前的凌亂衣襟,揚起嫵媚撩人的曖昧笑容:“先生其實不鬆開本宮倒也無妨,趴在先生的肩頭也別有一番樂趣。”
沒等林天祿開口,幽羅便滿懷笑意地再度湊近上來,摺扇彷彿挑逗般在臂膀上輕輕一撩:
“剛才本宮的身子緊貼磨蹭,可否讓先生感到舒服?”
林天祿頓時輕咳兩聲:“當時情況危急,在下並未多想男女有別,也不曾多考慮過舒服與否。”
“你這書生,真是不知風情氣氛。”
幽羅嗔怪般在其胸口拍了一下,更像是開著小小的玩笑話。
林天祿咧了咧嘴:“不知姑娘如今是要直接返回客棧,還是...”
“索性跟先生一同再走一趟吧,若遇見那些官府之人,本宮興許還能幫襯兩句。”
幽羅笑吟吟地收回摺扇,並未再出言戲弄。
“那就多謝姑娘了。”
林天祿卻停留原地,皺眉沉思了一陣。
“先生還有何困惑?”
“剛才那伏誅的妖鬼口中大喊的所謂古界眾王,究竟又是些甚麼身份?”
這稱謂聽起來,可不像是甚麼膚淺弱小之輩。
剛才交手之際沒有理會,可戰後卻不能當作耳旁風隨意忽視。
從名字看來——
“難道是那古界的領導者?”
“先生猜測的還算準確。”
幽羅輕笑著解釋道:“古界內的環境與妖鬼道界可謂極為相似,自然也有井然秩序,階層分明。
不過這古界內的諸王之名,皆為名門望族之長,實力與威望都為古界之巔峰,遠不是尋常妖鬼所能覬覦染指....諸如此類的情報,哪怕是本宮這過路人都有所耳聞。”
“聽起來還真是不簡單。”
林天祿好奇道:“不知那古界眾王的修為都如何?”
“若以尋常目光來衡量,大抵都是蠻境的大魔。不過他們皆有著數百上千年的底蘊傳承,興許遠比想象中更為強大。”
“確實了不得。”
林天祿微微頷首。
往後若碰見古界之人,也不能太過掉以輕心。畢竟難以估量這古界中還有何稀奇古怪的傳承手段。
“先生的性子倒是比本宮想的要更加謹慎。”
幽羅眼神中似有媚意湧動,嫣然一笑:“原來是有這般顧慮,才會鬆開本宮的身子,不想白白生出誤會?”
林天祿哂笑道:“姑娘多慮了,我們還是快些動身吧,早些將此事稟報出去,早些返回客棧好好休息一晚。”
...
注視著林天祿轉身朝衙門方向走去,幽羅不禁掩唇淺笑兩聲,美眸中盪漾著狹促之意。
這書生當真愈發有趣,讓人忍不住想要好好逗弄一番。
不過——
不久前地面崩塌之際,她被寬厚臂膀一把扛到肩頭,那壯實有力地手掌緊緊按著她的臀腰,如今稍作回想,心神不免有些小小顫動。
“這書呆子身上的陽氣之充沛,當真恐怖至極。真不知那兩個丫頭是如何承受得住床榻寵幸的。”
她暗自感嘆一番,漸漸平復下盪開漣漪的心緒。
寧靜清幽之時,幽羅側首看向已然毫無人影的古宅庭院,目光已然化作一片深邃:
“因貪戀美色而被吸乾陽氣,如此死法倒也無甚可說,如今有高人坐鎮相助,便早些輪迴投胎去吧。”
...
...
翌日清晨。
古宅門前已然站滿了諸多全副武裝的衙役捕快,除去那些骸骨以外,時不時還從院內抬出一兩具面目全非的男性屍體。
而這些屍體無一例外全身乾癟焦黃、面目扭曲,而下體部位更是一片狼藉,看得一旁捕快們連連直皺眉頭,身下幻痛不已。
就連圍攏在街道四周的村民們都在竊竊私語,對近些時日發生的諸多變故而議論紛紛。猜測這村內是否來了甚麼魅惑人心的狐狸精,這才會有那麼多的男子中招,被活生生吸乾陽氣而死。
也有人在猜測是不是來了甚麼女惡徒,早年受男子欺騙,這才以虐待男子為樂,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這些人一一殺害。
“這可真是...”
茅若雨坐在車廂內,只是隔著數十丈遠遠瞥了一眼鬨鬧街景,不禁嘟噥道:“這屯青村內竟然還有這等匪夷所思之事。”
她昨晚從林天祿口中略作了解,只當是尋常妖鬼在暗中作祟而已。
可沒想到會如此的狠辣駭人。
雖然還不曾親眼瞧見那些屍體的慘狀,但路邊傳來的閒言碎語,依舊能讓她想象出觸目驚醒的可怕場面。
“如此惡劣扭曲的女子,確實當誅。”
一旁的程憶詩側首瞧向了林天祿,眉頭微皺:“夫君,昨晚可有遇見麻煩?”
“算不得麻煩。”
林天祿一邊安穩駕著馬車,笑著擺了擺手:“雖然有過沖突戰鬥,但那頭妖鬼的修為只是平平,較為輕鬆地便能解決,也算給那些遇害之人報了仇。”
“夫君沒事就好。”程憶詩稍稍鬆了口氣。
“林先生昨晚可是定力十足。”
略帶媚意的嬌笑聲悠悠響起。
幽羅的身影宛若幻影般出現在車廂內,笑嘻嘻地擺弄著手中摺扇:“尋常男子面對那妖女的引誘,早已是意亂情迷、迷失自我。哪怕同為男性的妖鬼都要繳械投降,化作對方的腳下之奴。但林先生沒有哪怕一丁點兒的動搖失神,很是讓人驚歎讚賞呢。”
茅若雨和程憶詩聞言神情微怔。
但她們很快不自覺地揚起些許笑意。
自家丈夫能不受外人引誘,她們心底自然是頗為欣喜。
“咳咳——”
林天祿略顯尷尬地輕咳兩聲,回頭訕笑道:“那引誘之用的陰術對我不起效果,不受影響也是理所當然,幽羅姑娘可不必如此誇讚。”
“或許吧~”
幽羅笑意盎然地瞧了他一眼,眸中似有挑逗之意。
而茅若雨和程憶詩二人則是心間泛暖,索性走到林天祿身旁坐下執手相依,小聲噓寒問暖起來,儼然一副情意綿綿的溫馨場面。
眼見她們夫妻三人耳語呢喃,幽羅輕笑兩聲,略顯慵懶嫵媚地舒展了一下身子,妖嬈多姿地側倚在車廂座椅旁,隨意攪動其指間纏繞的秀髮。
斜眸微瞥,頓時瞧見正安安靜靜坐在一旁閉目養神的楊嬋貞。
雙唇嗡動兩下,一絲聲音輕柔飄至耳朵當中。
“楊姑娘如今可是心生豔羨之情?”
“......”
楊嬋貞稍稍睜開雙眼看了她一眼,面露些許無奈之色,低語傳音道:
“幽羅姑娘不必再刻意戲弄我了,林先生能有這般溫柔賢淑的妻妾相伴,我心中並無多少異樣想法。”
“當真如此?”
幽羅美眸一轉,撫唇媚笑道:“你若當真心無旁騖,昨夜又怎會如此躊躇猶豫。哪怕姑娘你臉上還蒙著面紗,本宮都能瞧得出你心緒不寧呢。”
“...幽羅姑娘就這般想瞧見妾身啞口無言的模樣嗎?”
楊嬋貞不禁輕嘆一聲。
“確實很想瞧一瞧。”幽羅輕舔紅唇,美眸中閃過邪異暗芒:“一向性情高潔出塵的萆角嗯羰親谷敕布洹⑽睬樗В故且患奈腥ぶ隆
不過,楊姑娘面對本宮諸多調侃卻依舊不為所動,待人如此溫良如玉,本宮反倒不太忍心再苛求戲弄於你。只希望你將來能有所收穫吧。”
楊嬋貞紫眸微閃,低吟道:“那幽羅姑娘心中又在想些甚麼。你待林先生的態度可不像是初次相逢相識,這般輕佻曖昧的語氣,難道你——”
“可別誤會。”
幽羅再露高深莫測的笑容:“本宮只是想多瞧瞧沿途的樂趣而已,而這個男子更能令本宮愉悅滿足。”
楊嬋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此女,或許並沒有如嘴上說的這般隨意輕浮。
...
...
一座交織著無數玄妙符文的宮殿之中,冰霧繚繞,似是化作實質的至陰之息瀰漫逸散。
而在這宮殿王座之上,正有一名身穿繁華錦袍的俊朗男子盤膝坐於其中,面色冷峻地冥想沉思,彷彿與四周環境完全融為一體,氣息深邃無垠。
但殿內的寂靜很快被一聲輕笑所打破。
“東王,符霄閣下倒是好興致,時至今日還能靜下心來打坐修行。”
被喊作符霄的俊朗男子驀然睜開雙眼,似有精芒爆閃,流光四溢,剎那間整座宮殿內的氣息彷彿一同暴動翻湧,無形威壓轟然間碾過前方,以至令剛剛出聲的來客當即從半空中踉蹌墜落,險些沒站穩腳步。
但饒是如此,其腳下踏中的宮殿地面依舊被震裂開無數細密溝壑,彷彿重若千鈞一般!
“羅星執魂者,是誰——讓你隨意踏入我的地盤。”
東王符霄目光睥睨淡漠,冷聲道:“我對你們那些爾虞我詐沒有任何興趣,要想拉幫結派休要浪費本王的時間!”
轟隆!
話語一出,宮殿更是呈環狀寸寸崩塌。
但在這股威壓之中,這位白髮俊男卻扯起笑容繼續道:“東王閣下還請息怒,在下此次前來可不是為了勸說。畢竟在這古界之中可沒多少人還敢再來隨意打擾東王閣下的清靜。”
籠罩在四周的恐怖威壓漸漸散去幾分。
東王俯視著下方之人,沉聲道:“那你又有何想說的。若無緣無故開口打擾,哪怕你是羅星執魂者,本王照樣要卸了你的四肢。”
“東王閣下請放心,在下可不會來隨意打擾。”
執魂者笑了笑,拱手躬身道:“不知閣下是否知曉那七星補天陣近些時日之異常?”
“...你這是何意。”
“其他諸王或許都不甚瞭解,但在下還有些訊息渠道,能收集網羅來妖鬼道界內的情報。”
執魂者笑呵呵地繼續道:“此事極有可能與一位叫做林天祿的男子息息相關。”
“只是一區區凡人,又有何——”
“此人可不是所謂凡人。”
執魂者揹負雙手,意味深長道:“雖然不曾知曉其真正的本事多少,但其修為絲毫不會亞於蠻境大魔,若當真動起手來可操控天地異象,甚是驚人可怖。哪怕是我等羅星執魂者瞧見都要退避三舍,不敢隨意招惹這等匪夷所思的人物。”
“哦?”
東王符霄咧開一抹興致滿滿的笑意:“此人,當真如此強橫?”
“當真實力非凡,而且他如今正朝著武昌省趕路而來,不久後便能到達古界所在之地。至於他接下來要做些甚麼,無人知曉。”
“這妖鬼道界內竟出了這等人物,本王倒是初次聽聞。”
東王符霄冷笑道:“此訊息你告訴給了其他諸王?”
“不,並沒有。”
執魂者神情自若道:“能對凡人修士感興趣的,偌大古界之中興許也只有東王閣下您一人。”
“呵!本王確實有些躍躍欲試,想去會一會此人。看看能否為我境界晉升之路添磚加瓦。畢竟如今這古界實在是太過沉悶無趣,那些老骨頭更是軟弱無力,著實一群無用的廢物。”
東王符霄扯起猙獰笑容,肘靠腿膝,託著下巴詭笑道:“不過,那所謂傳聞中的大勢將變,這天下難道就只有這一點小訊息值得引人注目?”
“自然不是。相較起來,這林天祿的訊息反倒只有寥寥幾人才會知曉。”
執魂者自信一笑,抬手打了個響指,在其背後驟然浮現出大量畫卷。
東王符霄掃視了幾眼,臉上的笑意更盛幾分:“有趣!如今那些勢力果真都忍耐不住,在妖鬼道界的各地開始逐一行動。就連過去不少隱世不出的勢力亦是如此...不過,這幅畫卷之中的異象又是從何而來?難不成是你們羅星乾的好事?”
“這...倒是在下孤陋寡聞,直至如今還不曾打聽到訊息。”
執魂者慚愧道:“只是此事確實古怪萬分,讓人難以忽視。而且如今還有愈演愈烈之象,或許再過一段時間就將難以掩蓋。”
在畫卷之中,正有一頭渾身佈滿漆黑紋路的異形怪物正四肢趴伏在地,嘴裡還咬著血肉模糊的屍體,甚是猙獰駭人。
如此模樣並非是妖鬼之姿,甚至要更加的...
恐怖!
“本王倒是想去會一會。”
東王符霄摩挲著下巴,冷笑道:“不過,如今還是先去瞧瞧那林天祿吧,他究竟有多少斤兩,讓本王親自掂量一番。”
“東王閣下請便。”
執魂者陰影下的雙眼中,似有些許笑意浮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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