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嗖——!
破空之聲在地窖內不斷響起,密密麻麻的紅紗綢布在騰飛盤繞,彷彿化作一柄柄銳利尖刀切割著四周一切。
但原本還遊刃有餘的少女臉色愈發凝重,直至咬緊牙關咂舌一聲。
“膽敢獨自一人前來此地探尋真相,果然有著非同凡響的修為!”
那些足以碎金裂石的綢布在靠近那白面書生之際,就彷彿是撞在了無比堅固的神兵利器之上,被生生彈開,甚至被反手抓住一一扯斷撕碎!
看著此人一步步逼近而來,少女也不禁豁然起身,面色陰沉如水。
“尋常手段可能無法給他造成傷害,既然如此——”
心念急轉,少女藏在長袖中的右手雙指一劃。
林天祿剛剛將撲面襲來的十來條絲帶一把抓住,輕咦一聲,驀然發現自己腳下地面竟突然間自行消失,身體順勢朝著下方墜落而去。
仰頭望去,原本呈圓形裂開的地窖地面竟迅速自動癒合,彷彿變成一個漆黑無垠的封閉囚籠一般!
“這妖鬼果然有些手段,怪不得那些武者道士們幾番探查都發現不了絲毫異常。”
這是某種神秘結界,還是對空間本身的操控?
似是魂源心界,但又有些似是而非,頗為古怪。
林天祿正想強行從這囚籠中脫困離開,但很快發覺腳下已然踩中了柔軟地面,神色微怔,不由得環顧四周。
周圍環境依舊暗淡得伸手不見五指,可隱約能感覺到陣陣滲人古怪的嘶吼在迴盪,空氣當中還瀰漫著略顯刺鼻的惡臭氣味,甚為陰冷潮溼。
而凝神細瞧,便能發現周圍正有無數宛若泥鰍蠕蟲般的巨蟲在各處不斷爬行鑽動,肉軀相互摩擦攪動,發出微不可聞的水漬聲。
他的眼角不禁微微一抖。
這可真是...
有夠惡人的。
目光微瞥,還能在那些蠕蟲盤踞的角落中看見幾具只剩累累白骨的屍體。
可見那些失蹤不見的男子,大多都死在了這個鬼地方。而且死狀大多是被徹底吸乾陽氣,連同身上的皮肉內臟都被吃了個乾乾淨淨,甚是悽慘可怖。
“這算是真正的....‘蛇蠍心腸’吧。”
...
與此同時,眼見林天祿墜進了陷阱囚籠之中,少女不由得咧起狂氣獰笑。
那洞窟內的瘴氣足以腐蝕精神和肉體,無實質落腳之地,哪怕當真修為非凡也要被困於其中,最後渾渾噩噩地任她魚肉宰割。
“這書生有如此驚人修為,果然是因為身上有著匪夷所思的澎湃陽氣。若能將其精氣吸乾後徹底咬碎吞入腹中,這其中的滋味....嘖嘖嘖!”
她擰動著十指森然冷笑,抬手摸了一下臉上不自覺崩裂凹陷的人皮面具。
“若能不依靠這補天大陣之力晉升至赤魔境界,我就將徹底擺脫這幅醜陋作嘔的腐朽身軀,煥發新生。捏造重塑出一副足以誘惑世間所有雄性的容貌身材,這天下之大都將成為我腳下的男奴爐鼎!”
不過——
少女並沒有因此掉以輕心。
她接連掐動印訣,不斷施展新增諸多陰術,一面來穩固囚籠,同時在周圍佈置出預警逃脫的手段,以防那神秘書生當真從囚籠內逃出生天,予以更多的反制手段。
當然,她此刻仍舊是信心滿滿。
並非是少女自認為修為足以將那古怪書生強行壓垮,而是在她手中有著一張不錯的底牌。
“當真是個蠢女人。”
她冷笑著勾了勾手指,在上方很快有一道身影被數條綢布纏繞著放了下來。
定睛一瞧,正是半途消失不見的幽羅!
但幽羅此刻正以一種頗為不雅的姿勢被半吊在半空中,星眸半眯,髮絲披散,嘴角還微微滴落猩紅鮮血。
“瞧你被捲入幻境時那副神氣傲慢的模樣,四處漫步搜查,彷彿一切盡在掌握之中,我還真以為你有些驚人本事,沒想到只是略施小計就能讓你中招。”
少女環抱起雙臂,戲謔打量著她這幅豐腴嬌軀被勒緊扭曲的模樣,不由得冷笑譏諷道:“到頭來,不過只是個空有皮囊的賤人,擺出那副嘴臉又想給誰看?”
“呼...本宮倒是好奇,你在這偏隅之地又是哪來的深厚修為。”
幽羅微微睜開雙眸,蒼白臉蛋上揚起些許笑意:“能如此出其不意的偷襲本宮,這已非尋常的陰術手段。更像是此地空間已盡受你操控...這可不是尋常妖鬼所能辦到的術法...咕唔!”
一條綢布驀然間勒上了她的脖頸,並開始迅速收緊。
幽羅臉色開始逐漸漲紅,似頗為難受地掙扎起來,但被束縛住四肢的她也只能來回扭動著身子,嗚咽作響。
少女目光陰冷地凝視著她:“誰給你的膽子,敢在我面前繼續用這種語氣說話。”
同時她抬手五指一張,那些纏繞住幽羅身體四肢的綢布開始用力撕扯拉拽,彷彿是要將其整個人給生生扯斷一般!
“你...!當真是粗魯至極——”
幽羅勉強扯起一抹虛弱笑容:“不過如今看來,你果然對女子充滿了怨恨和厭惡。難不成你在過去曾有過甚麼刻骨銘心的經歷,讓你痛恨女子、一心只想榨乾男子的陽氣和精魄?”
“又或者說,你本就是水性楊花之輩,在嫁入李府後就整日在外沾花惹草、勾引男子,連那些地痞乞丐都不放過,被家中大婦發現後遭受責罰打罵,反而因此懷恨在心,恨不得將這些阻撓自己的女子盡數虐殺殆盡?”
“你倒是有些頭腦。”
少女似怒極反笑般哈哈大笑起來:“你跟那個書生一唱一和,東拼西湊,還真將我的過往給原原本本講了個清楚。
你說的沒錯,我確實喜好與男子交合纏綿,體驗那暢快淋漓的舒適美妙。那些所謂的世俗禮儀於我而言不過塵芥!
但我如今更厭惡那些漂亮的女子,尤其是你這種細皮嫩肉的小娘子。若非還要留你一命當做人質要挾,我如今就要讓你品味一番五馬分屍的痛苦!”
眼見少女那嬌豔笑容不在,只剩下猶如實質般的森然妒火,幽羅驀然笑了起來。
“果然是再純粹不過的妖魔,性情惡劣,作風迷亂,怪不得會在這村子內大開殺戒。”
“呵!”
少女冷笑著將手指對準了她的腹部:“瞧你如今這幅怡然自得的模樣,我倒是想看看,你在被我開膛破腹之後還能否笑得出來。
放心吧,我如今還不會取了你的性命,至少底下那個俊朗書生被我俘獲之前,可不會讓你那麼輕鬆簡單的死掉。”
說話間,一縷絲帶陡然從她的掌心中飛竄而出,直接洞穿了幽羅的腹部。
“唔?!”
幽羅瞳孔微微一縮,似是面露痛苦之色。
少女見狀彷彿無比暢快般咧起猙獰笑意,五指一彎,數根絲帶在陰氣凝聚下顯現,從各個方位對準了被吊在空中無力反抗的豐腴胴體,那充斥著癲狂與嫉妒的雙眼之中滿是愉悅驚喜,彷彿極為渴望瞧見眼前的絕色佳人被徹底毀掉。
直至——
幽羅臉上的痛苦之色盡數消散,笑吟吟地朝她撥出一口青煙。
“——什、甚麼東西?!”
少女連忙揮手掃開煙塵,五指一握,當即將幽羅的四肢給生生扯斷。
可讓她驚愕萬分的是,這本該發出慘烈哀嚎的女子如今卻...依舊帶著隨意淡然的笑容。
彷彿,滿是嘲弄與譏諷。
“當真是多虧了這天時地利人和,才能讓你這蠢貨在村子裡肆意妄為啊。區區邪靈異鬼就敢如此狂妄傲慢,當真可笑至極。”
輕佻嫵媚的嬌笑聲悠悠傳來。
少女心頭一驚,連忙回首望去,這才愕然發現幽羅如今正笑吟吟地坐在自己的床榻之上。
“你怎麼——”
“本宮可是一直都坐在此處。”
幽羅隨意搖曳著手中摺扇,笑意更顯妖媚:“瞧你一直襬弄著那具泥塑假身,倒是別有一番樂趣。本來還想瞧瞧你有何奇異手段,如今看來還是這般粗魯無趣,讓人提不起多少興致。”
少女雙眼瞪大,瞥了眼被吊在半空中的殘破屍體,這才發現這具身體開始慢慢融化崩散,化作塵土散落在地。
“......”
“如何?本宮的雕刻操縱之術,是否還有幾分大師的神髓精妙?”
幽羅笑眯眯地將摺扇合攏,儀態優雅地交換了一下疊攏的美腿,裙下風光似若隱若現,美妙絕倫:
“你若是喜歡,本宮或許還能為你在此地雕刻一座雕像,讓當地的村民們好好瞧瞧你‘真正的模樣’,而不是你現在這具模仿捏造而來的假臉。”
“———你,當真該死!”
少女頓時怒火燃起,面容扭曲地抬手一揮,無數翻騰的綢布頃刻間將幽羅身影完全淹沒。
同時,她掐動印訣,引動地窖內的所有陰氣如呼嘯浪潮般狂湧而起。
但在這一瞬間,其腳下地面卻突然炸出一個手掌印記,一隻手掌從中順勢伸了出來。
少女下意識低頭一瞧,面露驚色:“什——”
“不好好打掃屋子,可沒辦法讓客人在此久留啊。”
伴隨著地面炸裂的石塊四散飛濺,林天祿當即從地底之中跳躍而起,二話不說,面帶微笑地一掌直接拍出。
少女連忙抬手抵擋,但下一秒就如同炮彈般被直接打飛了出去,重重地轟擊在了十幾丈開外的岩土牆壁上,震下大量塵埃碎屑。
幽羅瞧了一眼少女被拍飛的方向,又很快收回目光,饒有興致地打量起不遠處的林天祿:“先生可有受傷?”
“無妨。”
林天祿抖了抖衣袍上的灰塵:“姑娘能平安無事自然再好不過,我本以為姑娘是被抓進了某個囚籠,還特意在下面找了找。”
幽羅美眸微動,不禁掩唇一笑:“得多謝先生愛護關切了,不過本宮還沒那麼容易受制於人...哪怕這妖鬼確實有些奇妙本事。”
林天祿正想繼續開口說些甚麼,但腳下地面突然間微微一震。
“嗯?”
兩人面露些許訝色,看向遠處被一掌拍進牆裡的少女,在煙塵消散後,其身體似被大量絲線從各處拉扯住吊起。
而那些絲線無一例外都是從地下...
轟隆!
地面又是一陣劇烈顫抖,同時還有大量皸裂擴散開來。
旋即,在兩人略顯驚訝的目光下,腳下的地面當即徹底崩塌破碎,一團宛若肉山般的龐大身軀從崩落的地底中探身而起!
“這龐然大物是——”
嗖!
瞬息之間,原本被絲線扯住車體的少女一陣搖晃,很快就被飛速拉進了怪物的嘴中一口吞下。
“你們,休想從這片禁域中逃離出去!”
尖銳刺耳的嘶吼聲迴盪四方,那破土而出的肉山怪物也是一陣蠕動,張開佈滿利齒的深邃洞口,彷彿要將林天祿和幽羅順勢一起吞噬。
無數碎石塵埃在身側飛揚,林天祿正順勢將幽羅扛在肩頭飛躍而起,望著下方那深不見底的血肉大洞,目光微凜,當即運掌凝氣朝下方這巨怪隔空拍出。
剎那間,靈氣洪流猛然傾瀉而出,直接將蔓延而來的蠕動巨怪給生生壓下,並一路朝著地底深處推擠而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
直至一聲地動山搖般的轟鳴巨響,那肉山巨怪當即被靈氣洪流徹底壓垮崩解,炸碎成無數肉塊和陰氣四濺飛散。
“這才是剛才那個女人的真面目哦~”
趴在肩頭的幽羅耳語輕笑道:“那少女模樣不過只是捏造而成的外殼,那蠕動的龐大肉山才是她的本體。”
林天祿咧了咧嘴:“剛才掉進那洞穴之中,我就已有心理準備。只是沒想到比我想象中的更加令人作嘔。”
“世間妖鬼千千萬萬,既有風情美貌的女子,自然也會有猙獰醜陋的邪物。”
幽羅笑吟吟地用玉指點了點他的側臉,輕柔挑逗道:“林先生往後可得維持頭腦清明,切勿被這些淺薄無趣的妖物女色所誘惑俘虜。要是稀裡糊塗間與一個醜陋怪物纏綿起來,事後怕是有得先生無奈後悔的。”
“在下還不至於如此...嗯?”
林天祿眉頭微挑,側首望向地窖頂端。
就見無數裂紋在天花板上浮現,直至徹底崩塌陷落,又是一團巨大無比的肉山張開深淵巨口當頭吞噬而來!
“這傢伙....還有其他的驅殼?”
幽羅輕聲解釋道:“此妖鬼雖然修為不過邪靈異鬼的程度,但身負的陰術卻尤為古怪莫測,似與當地的七星補天陣本身有關。”
“果然是這大陣的影響。”
林天祿屈指連彈,凝縮的靈氣鋒芒將肉山盡數擊碎,同時踏上四周翻飛的碎石借力騰挪,在這片漆黑空間內來回閃爍,避開那些四濺掉落的肉塊。
但——
轟隆!
隨著周圍的巖壁逐一崩塌,彷彿無窮無盡的肉瘤開始從廢墟中滿溢而出,陰冷的笑聲如雷般迴盪炸響:
“我說過的,你們就算當真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髮絲飛揚之際,趴在肩頭的幽羅聞言秀眉微蹙,眼中閃過一絲警惕不虞。
這怪物當真難纏惱人,可如今細瞧又暫時找不到合適的破局之法,要想將其徹底擊潰,依靠單純的蠻力似難以辦到。
七星補天陣之能,確實有些古怪門道。
“林先生,不妨暫時從此地撤退吧。”
幽羅附耳低聲道:“這怪物的難纏程度遠超想象,待退出此地後再做謀劃。”
“不必。”
但林天祿面對從四面八方湧來的蠕蟲和肉山,這時卻淡然如初地翻手一壓。
旋即,一縷宛若荒古而來的玄奧氣息逸散開來。
周圍原本在瘋狂湧動的肉山齊齊停滯在原地,宛若時間靜止。道道翠綠靈鎖從背後的仙霧虛影中迅速湧現,逐一捅入到那些肉山當中,猛地向外拉拽。
“這、這究竟是...甚麼?!”
驚恐萬分的尖叫聲接連響起,就見被拉出灰白氣團的肉山竟自行萎靡蜷縮,直至乾枯壞死。
轉眼之間,原本幾乎將四面八方盡數擠滿的肉山已然被徹底連根拔除,在林天祿的掌心中凝聚起一團模糊不清的殘破神魂。
幽羅看著他手中的魂魄,心中甚是驚訝。
原來,竟有這等匪夷所思的能力?
剛才那一瞬間逸散出的氣息,哪怕是她都感覺到了些許戰慄不安,若是當頭傾軋而下,可能以她如今的分魂根本就抵擋不了多久。
只不過,眼下這頭妖鬼興許並沒有那麼容易解決。
“來了!”
林天祿驀然抬頭望向上方。
層層皸裂憑空浮現,並迅速擴散至四周各處,似是有結界開始自行崩塌。
但他在這一刻卻凝起雙眼,抬起了右手,並起五指。
在愈發清晰的玄奇畫卷之中,透過層層壁障後方,隱約能瞧見一道淺薄虛影正朝著其他方向暗中逃遁而去——
“你,又想逃到哪裡去?”
林天祿身影一閃,直接撞碎了籠罩在此地的閉環結界,掐著一團殘魂飛躍而出,穩穩當當地落到了地面。
而此地,正是那座古宅的門口。
....
“不、不可能的!你怎麼會找到我的——!”
被禁錮在掌心之中的‘少女’驚恐萬分地尖叫出聲,更是在瘋狂掙扎企圖脫身。
不,準確來說這殘魂已然說不上是所謂的‘少女’,而是一蒼老腐朽的醜陋女人,面目猙獰扭曲地連連尖叫。
“放開我!你們要是膽敢對我不敬,古界眾王不可能視若無睹,你們絕對會死無葬身之地!”
“倒是許久都沒有聽見如此有趣的話了。”
林天祿不由得呵呵一笑。
這算是最標準不過的戰敗宣言?
“只可惜有本宮在,那些所謂的古界眾王可察覺不到此地的絲毫變故。”
幽羅笑吟吟地伸出纖指在其殘魂上一劃,一縷灰白絲線頓時從中被抽取而出,飄飛至身後的古宅當中。
“這屯青村內,將會有一位新的‘大陣守護者’來替代你。而你這不知名的小嘍惆殘牡乇丈涎劬Π蠶⑷グ傘
話音剛落,就見一道虛幻不清的模糊身影便出現在了庭院內,微微欠身行禮,徹底化作青煙散入至宅院各處。
林天祿收回目光,朝手中滿臉呆滯的殘魂笑了笑:
“對不住了,古界眾王那邊可能會有點耳背,聽不見你這邊呼朋喚友的大喊大叫。”
“...饒、饒命——”
“你,可曾給過那些向你求饒之人活命的機會?”
林天祿臉上的笑容漸漸冷下,眼神肅然:“以吸乾男子陽氣為樂,如今你也該嚐嚐被男子消滅的因果報應。”
噗嗤!
沒有絲毫再作廢話的意思,隨著五指驟然捏緊,這支離破碎的殘魂當即被徹底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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