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芒中,街道兩側的牆壁上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
不是龍淵國的符文,不是玄冰國的符文,是一種從未見過的文字,筆畫扭曲,像是蚯蚓在泥土裡爬過的痕跡。
阿蘿抱著小白鹿,小白鹿很安靜,小雪蹲在她肩上,藍色的眼中滿是警惕。
兩隻靈獸都沒有發出聲音,耳朵直直地豎著,像是在捕捉某種細微的聲響。
“這是蠱文。
苗疆古老的文字,比龍淵國還要早。”阿蘿的聲音很輕,每一個字都像是怕驚動了甚麼。
陽炎天湊過來看。
“蠱文?就是養蠱的那種蠱?”
“嗯。苗疆的蠱術,就是從這種文字中演化出來的。
刻下這些符文的人,是苗疆的第一代蠱師。
他用蠱術建造了這座寨子,用蠱術保護寨子不受外人侵犯。”
“那他現在還在嗎?”
阿蘿搖搖頭。
“死了幾千年了。
但他的蠱,還在。”
話音剛落,地面上傳來一陣細微的沙沙聲。
陽炎天低頭一看,腳下有甚麼東西在蠕動。
不是蛇,不是蟲,是泥土。
泥土像是有生命一樣,在緩緩流動,從四面八方匯聚過來,將她的腳踝裹住。
她用力拔腳,拔不出來。
“有東西在拉我!”
玄淨天揮劍砍向地面的泥土,劍光劃過,泥土被劈開一道縫隙,但很快又合攏了。
姬如雪從懷中掏出一把硃砂,灑在泥土上,硃砂接觸到泥土的瞬間,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冰塊落進了滾燙的油鍋。
泥土迅速褪去,陽炎天的腳踝被解放出來,上面留下一圈暗紅色的勒痕,面板火辣辣地疼。
“多謝。”陽炎天蹲下身,用手揉了揉腳踝。
姬如雪搖搖頭。
“不要碰這裡的東西。
這座寨子,到處都是蠱。”
隊伍穿過寨子,翻過三座山,趟過兩條河,到達了蠱林。
蠱林不是林子,是谷。
四面環山,只有一個入口。
谷中長滿了奇花異草,不是普通的植物。
有的花有臉盆那麼大,花瓣是黑色的,花蕊是紅色的,花瓣邊緣有一圈細密的絨毛,絨毛上掛著晶瑩的露珠。
有的草葉子是銀白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葉片邊緣有細密的鋸齒,像是鋒利的刀片。
有的藤蔓纏在樹上,藤蔓上長滿了刺,刺尖有藍色的液體在流動,滴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聲響,將泥土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陽炎天蹲在一朵黑色的大花前,伸手想摸,被阿蘿拉住了。
“別碰。有毒。”
“我知道。我就是看看。”
陽炎天縮回手,站起身來。
她的手指在剛才靠近花瓣的時候感到一陣刺痛,像是被針紮了一下。
阿蘿抱著小白鹿,在蠱林中穿行。
小白鹿很安靜,小雪蹲在她肩上,藍色的眼中滿是警惕。
兩隻靈獸時不時叫一聲,像是在給阿蘿指路。
“這邊。”阿蘿指著前方。
前方,有一棵大樹。
樹很粗,要好幾個人才能合抱。
樹幹上刻滿了符文。
和寨子裡的符文一樣,是蠱文。
符文在陽光下泛著幽幽的藍光,像是有甚麼東西在樹皮下面流動。
楊過走到樹前,抬手按在樹幹上。
銀白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滲入樹中。
樹幹震動了一下,樹皮裂開一道縫,露出裡面黑洞洞的空間。
一股陰冷的風從縫隙中吹出來,帶著一股腐爛的甜香,像是有甚麼東西在裡面發酵了很久很久。
“進去看看。”楊過的聲音平靜,第一個走進了縫隙。
縫隙後面,是一條向下的石階。
石階很窄,只容一人透過,兩側的牆壁上鑲嵌著夜明珠,在幽暗中發出柔和的光芒。
石階很長,彎彎曲曲,向下延伸。
走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前方豁然開朗,出現一間石室。
石室不大,只有幾丈見方。
四周的牆壁上,畫滿了壁畫。
壁畫描繪的是一個故事。
一個關於蠱術的故事。
畫面中,一個穿著黑色長袍的人,站在高臺上,手中捧著一隻陶罐。
陶罐中爬出各種毒蟲。
蛇、蜈蚣、蠍子、蜘蛛、蟾蜍。
毒蟲爬進一個躺著的人的口中、鼻中、耳中。
躺著的人身體開始膨脹,面板上浮現出暗紅色的紋路。
然後,他站了起來,眼中冒出綠色的光,身體已經不再是一個人的身體,而是蠱的容器。
陽炎天看得後背發涼。
“這……這是把人煉成蠱?”
袁天罡點點頭。
“這就是苗疆的禁術。人蠱。
用活人煉蠱,把人變成蠱的容器。
被煉成蠱的人,沒有意識,沒有痛覺,只會聽命於煉蠱的人。
他們不知道疲倦,不怕死,是完美的殺人機器。
幾千年前,苗疆的第一代蠱師,就是用人蠱統一了苗疆。
後來,這種禁術被禁止了,會的人也越來越少,漸漸失傳。”
阿蘿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想起師父說過,苗疆的蠱術,最初是用來治病的。
蠱師用蠱蟲清除病人體內的毒素,用蠱蟲修復病人受損的經脈。
蠱術是救人的術,不是殺人的術。
“後來呢?為甚麼會變成這樣?”阿蘿輕聲問。
袁天罡沉默了片刻。
“因為貪婪。有人發現,人蠱可以用於戰爭。
用活人煉成的蠱,比任何士兵都強大。
他們不怕死,不會累,不會背叛。
有了人蠱,就可以征服一切。”
石室中央,有一座石臺。
石臺上,放著一具石棺。
石棺通體漆黑,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裝飾。
棺蓋上刻著四個字。
阿蘿不認識,袁天罡也不認識。
楊過抬手按在棺蓋上。
銀白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覆蓋在棺蓋上。
棺蓋震動了一下,緩緩滑開。
裡面,躺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黑色的長袍,面容安詳,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他的面板是青黑色的,像是中毒了,嘴唇發紫,指甲又長又黑,像是很久沒有修剪過。
他的手中,握著一卷竹簡。
竹簡已經發黃,邊緣有些破損,但上面的字跡仍然清晰可辨。
楊過拿起竹簡,展開。
上面的字是古篆,比龍淵國的文字還要古老。
“吾乃苗疆第一代蠱師,蠱王。
吾用蠱術救死扶傷,造福苗疆。
然吾弟子蠱魔,偷學禁術,將活人煉成蠱,禍害蒼生。
吾將蠱魔封印於此,等待有緣人。
有緣人若入此墓,請將蠱魔的遺骨帶回苗疆,與吾合葬。
吾願將蠱術秘籍相贈。”
“蠱魔?”陽炎天湊過來看。
“就是壁畫上那個人?”
楊過點點頭。
“他是蠱王的弟子。
他偷學了禁術,把人煉成蠱,想用蠱術征服天下。
蠱王將他封印在這裡,自己也耗盡靈力,化為了塵埃。”
“那他呢?死了嗎?”
“沒有。
他還活著。
蠱王不忍心殺他,只是把他封印了。
封印能維持五千年,現在快到期了。”
石棺中的人,睜開了眼。
他的眼睛是綠色的,瞳孔中有一團綠色的霧在翻湧,和壁畫上的那個人一模一樣。
他坐起身,轉頭看向楊過。
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牙齒是黑色的,牙齦發紫,嘴角的面板皸裂開來,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血肉。
“你來了。
我等了你五千年。”
楊過看著他。
“等我做甚麼?”
“解開我的封印。
蠱王的封印,只有龍淵珠才能解開。
我感應到了龍淵珠的氣息,知道你會來。
等了你五千年,終於等到了。”
蠱魔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開口說話,聲帶裡堵滿了鏽跡和灰塵。
陽炎天拔劍。
“你想得美!”
蠱魔抬手,一道綠色的光芒從掌心射出,擊向陽炎天。
陽炎天橫劍格擋,被震飛出去,撞在牆上,口吐鮮血。
殷紅的血從嘴角溢位,順著下巴滴在白色的衣襟上,暈開一朵朵觸目驚心的血花。
玄淨天扶起她,玄淨天的臉色發白,握劍的手在發抖,指節泛白。
楊過抬手,銀白色的光芒從掌心湧出,擊向蠱魔。
蠱魔抬手,綠色的光芒與銀白色的光芒碰撞,發出沉悶的巨響。
石室在震動,牆壁上的裂縫越來越多,碎石嘩嘩往下掉。
“你不是我的對手。
蠱王的封印,封了我五千年,也讓我煉了五千年的蠱。
現在的我,比五千年前強大百倍。”蠱魔的聲音裡滿是得意。
楊過沒有說話,又是一掌拍出。
這一次,光芒更亮,更凝實,像是一柄銀白色的長矛,直刺蠱魔的胸口。
蠱魔抬手格擋,長矛刺穿了他的手掌,釘在石壁上。
綠色的液體從傷口中流出,滴在地上,滋滋作響,將石板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蠱魔低頭看著自己被釘穿的手掌,嘴角微微上揚。
“有意思。你比我想象的要強。”
楊過從懷中取出龍淵珠。
金色的光芒從玉佩中湧出,照亮了整個石室。
蠱魔的臉色變了,他用手遮住眼睛,身體開始顫抖。
綠色的光芒與金色的光芒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像是冰塊落入滾燙的油鍋。
“龍淵珠……你怎麼會有龍淵珠?”蠱魔的聲音裡滿是恐懼,每一個字都在發抖。
“你不配知道。”楊過將龍淵珠舉過頭頂。
金色的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亮,照得人睜不開眼。
光芒中,蠱魔的身體開始融化,黑色的長袍化為灰燼,青黑色的面板一塊一塊地剝落,露出下面綠色的骨骼。
骨骼在金光中碎裂,化作無數綠色的粉末,飄散在空氣中,像是一場詭異的熒光雨。
“不!”蠱魔發出最後一聲怒吼,然後被金光吞沒,徹底消失了。
石室恢復了平靜。
龍淵珠的光芒收斂了,玉佩恢復了原來的模樣,溫潤光滑。
楊過收回玉佩,轉身走出石室。
“回去。”他的聲音平靜,但陽炎天注意到他額角有一道細小的青筋在跳動。
石室四周,堆滿了竹簡和陶罐。
竹簡上是蠱術的秘籍。
從入門到精通,從治病救人到煉蠱殺敵,應有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