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蘿接過錦囊,心中百感交集。
小白鹿叫了一聲,小雪也叫了一聲,兩隻靈獸看著瑤光,眼中滿是期待。
瑤光蹲下身,輕輕撫摸著小白鹿的頭。
小白鹿眯著眼睛,一臉享受的模樣。
“你叫鹿兒,是吧?姐姐在信裡提過你。”
小白鹿叫了一聲,像是在回答。
瑤光又摸了摸小雪的頭。
小雪有些怕生,縮了縮脖子,但沒有躲開。
瑤光的手指在小雪的頭頂輕輕畫了一個圈,小雪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眼中的藍光更亮了。
“你是靈狐。
姐姐說,你有一天會回到主人身邊。
主人是誰,姐姐沒有說。
但她說,等你找到了主人,你就會知道。”
小雪叫了一聲,聲音清亮,像是在道謝。
阿蘿看著瑤光。
“你跟我們一起回去吧。”
瑤光搖搖頭。
她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淡淡的笑容,眼底卻有著某種不容動搖的堅定。
“我在這裡住了上千年,已經習慣了。
這裡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是我的親人。
不想離開。
你們走吧。
姐姐交給我的任務,我完成了。
以後的路,你們自己走。”
阿蘿的眼淚又掉了下來。
她不明白,為甚麼龍淵國的人,都這麼喜歡孤獨。
瑤姬一個人住在海天仙闕,等了阿蘿三百年。
瑤光一個人住在這座島上,等了她上千年。
她們都是孤獨的,卻都不願意離開。
“別哭。”瑤光輕輕擦去阿蘿臉上的淚水。
“姐姐說,龍淵國的人,不哭。
龍淵國的人,只會笑著面對一切。”
阿蘿用力點了點頭。
船隊啟程時,瑤光站在碼頭上,目送她們遠去。
夕陽西下,將天邊染成一片金紅,她的白衣在夕陽下泛著柔和的光暈,長髮在風中飄動,如同一幅永恆的畫卷。
阿蘿站在船頭,望著那個越來越小的身影。
小白鹿叫了一聲,小雪也叫了一聲。
兩隻靈獸的聲音在海風中飄蕩,像是在說“再見”。
“鹿兒,你說,她一個人在這裡,不孤單嗎?”阿蘿輕聲問。
小白鹿沒有回答。
小雪從她肩上跳下來,蹲在船頭,望著遠方。
藍色的眼中映著海面上粼粼的波光,像兩顆墜入人間的星星。
楊過走到阿蘿身邊,負手而立,衣袂飄飄。
“她不是一個人。
她有這座島,有桃花,有瀑布,有宮殿。
她有她自己的世界。”
阿蘿點點頭。
船越走越遠,瑤光的身影越來越小。
夕陽漸漸沉入海面,天邊的紅色褪去,變成了深紫色,最後變成墨藍色。
.........
瑤光留下的寶藏運回鳳京後,阿蘿在清點古籍時發現了一張羊皮地圖。
地圖用上好的羊皮製成,手感柔軟光滑,邊角有些磨損,但整體儲存完好。
上面畫著苗疆的群山,標註著一個從未到過的位置。
不是十二洞的地盤,不是五毒教的舊址,而是一片更深、更密的原始森林。
小白鹿臥在她腳邊,小雪蹲在她肩上。
兩隻靈獸都感受到了地圖上散發的某種古老氣息,小白鹿的耳朵豎得筆直,尾巴輕輕擺動,小雪的藍色眼睛直直地盯著地圖,眼中的光比往常亮了許多。
阿蘿將地圖拿給楊過看。
楊過展開地圖,目光在那些古老的標註上停留了片刻。
“這個地方,孤沒有去過。”
多聞天湊過來看了一會兒,推了推鼻樑上的鏡架,眼睛眯成一條細縫。
她從地圖上辨認出幾個古苗文,口中唸唸有詞,像是在咀嚼某種古老的音節。
“這是龍淵國的文字。
比我們之前見過的都要古老,筆畫更繁複,結構更嚴謹,應該是龍淵國早期的文字,距今至少兩千年。”
阿蘿心中一動。
龍淵國的早期文字。
那是龍淵國最鼎盛的時期,國力強盛,疆域遼闊,連苗疆都在龍淵國的版圖之內。
那個時期留下的遺蹟,一定藏著比龍淵城更古老的秘密。
翌日清晨,楊過帶著阿蘿、六大聖姬、姬如雪、陸林軒,以及一隊幻音坊弟子,從鳳京出發,向南而行。
袁天罡走在最前面,手裡握著星盤,星盤上的指標穩穩地指著地圖上標註的位置。
越往南走,樹越密,路越窄。
兩旁的樹木遮天蔽日,陽光只能從樹葉的縫隙中擠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像是無數只金色的蝴蝶在草叢間翩翩起舞。
腳下的路幾乎被枯枝敗葉完全掩蓋了,只偶爾在落葉間隙露出一點泥土的痕跡。
陽炎天走在最前面,用劍劈開擋路的荊棘和藤蔓。
藤蔓有小臂粗細,纏在樹上,像是一條條蟒蛇。
她的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腳下的落葉上,發出輕微的噗噗聲。
“這條路,多久沒人走了?”她頭也不回地問。
聲音在密林中迴盪,驚起一群棲息的飛鳥,撲稜著翅膀四處亂飛。
袁天罡看著星盤:“從地圖的標註來看,至少上千年。”
走了三天,前方出現一座古寨。
寨門用整塊的青石砌成,高約三丈,寬約兩丈,門楣上刻著古老的符文,和阿蘿的龍淵珠上的紋路一樣。
門板已經腐朽,歪歪斜斜地掛在門框上,一碰就碎。
寨牆是用石塊壘成的,有些地方已經坍塌,露出裡面黑洞洞的空間。
像是一隻只空洞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這群闖入者。
寨子不大,只有幾十間房屋,但佈局規整,街道縱橫,像是經過精心規劃的。
房屋用石頭砌成,屋頂鋪著瓦片,瓦片上長滿了青苔。
有的地方塌了,露出裡面黑洞洞的空間,可以看見朽爛的房梁和落滿灰塵的地面。
陽炎天走進一間屋子,裡面空空蕩蕩,桌椅東倒西歪。
地上散落著破碎的陶罐和發黴的衣物,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溼腐朽的氣味。
灶臺是冷的,鍋裡有半鍋發黑的東西,看不出是甚麼。
灶臺邊的水桶已經乾透了,桶底積了一層灰白色的粉末。
“人不是搬走的。”
陽炎天的聲音很低:
“是逃走的,連鍋都沒來得及收拾。”
寨子中央,有一座石殿。
石殿比周圍的房屋都高大,門楣上刻著一條龍。
龍頭高昂,龍爪張開,龍尾捲曲,栩栩如生。
龍的眼睛是兩顆紅色的寶石,雖然蒙塵已久。
但在多聞天手中火摺子的光芒下,依然折射出幽深的光芒,像是在冷冷地注視著每一個走進來的人。
楊過推開石門,門後是一條長長的甬道。
甬道兩側的牆壁上,畫滿了壁畫。
壁畫描繪的是龍淵國的歷史。
從開國到鼎盛,從天災到沉海。
和龍淵城、岐山石室、蓬萊閣裡的壁畫一樣,但更早,更古樸,色彩雖然已經斑駁脫落,但依稀可以看出當年的鮮豔。
甬道的盡頭,是一間不大的石室。
石室中央,有一座石臺,石臺上放著一隻玉盒,玉盒通體潔白,上面刻著複雜的符文,和龍淵珠的紋路一模一樣。
楊過開啟玉盒。
裡面,躺著一卷竹簡。
竹簡已經發黃髮脆,邊緣有些破損,但上面的字跡仍然清晰可辨。
他展開竹簡,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目無十行地看了一遍。
“這是龍淵國的國書。
龍淵國沉海後,最後一任國主瑤華派人將國書送到了這裡,藏在地下,等待有緣人。”
楊過的聲音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阿蘿接過竹簡。
瑤華。
這個名字,她在瑤姬的手札裡見過。
瑤姬的弟子,龍淵國最後一任國主。
她將國書送到了苗疆,藏在這座古寨中,等待有緣人。
多聞天在甬道的牆壁上發現了預言。
壁畫的最後一幅,描繪的不是龍淵國的歷史,而是未來。
一個白衣女子從海上來,懷裡抱著一隻白鹿,肩上蹲著一隻靈狐。
她走進石室,開啟玉盒,取出了竹簡。
畫的盡頭,白衣女子站在高山之巔,手裡捧著一株發光的草藥,周圍跪著無數人。
和岐山石室、東海島上的預言一模一樣。
阿蘿的眼淚掉了下來。
她抱著小白鹿,小白鹿的毛被她的淚水打溼了,黏糊糊地貼在身上,小雪蹲在她肩上,用腦袋輕輕蹭她的臉,像是在無聲地安慰。
“鹿兒,你說,瑤華國主為甚麼要把它藏在這裡?”阿蘿輕聲問。
小白鹿叫了一聲,小雪也叫了一聲。
阿蘿聽不懂,但她知道,它們是在告訴她。
“因為她相信,你會找到它。”
隊伍在古寨中住了三天,清理了石殿,修補了倒塌的房屋,整理了散落的器物。
陽炎天幫一個被壓在房梁下的陶罐重新立好,用泥土固定住。
玄淨天把散落在地上的竹簡一根根撿起來,按照編號排列整齊。
多聞天把牆壁上的壁畫臨摹下來,一筆一劃,都描得仔仔細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