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攬月臺上燈火通明。
女帝設宴,款待西域歸來的眾人。
陽炎天喝了不少酒,臉紅得像猴屁股,話也多了起來。
“我跟你們說,那個魔頭,一錘子砸下來,地上就多了一個坑。
要不是我躲得快,你們就見不到我了。”
玄淨天白了她一眼:
“你躲得快?要不是聖師出手,你早被拍成肉餅了。”
陽炎天嘿嘿一笑,也不惱,又灌了一口酒。
阿蘿坐在角落,懷裡抱著小白鹿,小雪蹲在她肩上,看著滿桌的菜餚發呆。
陸林軒夾了一塊紅燒肉,放在她碗裡。
“阿蘿姐姐,你瘦了,多吃點。”
阿蘿低頭看著碗裡的紅燒肉,肥瘦相間,色澤紅亮,醬香撲鼻。
這是幻音坊廚娘的拿手菜,她最愛吃的。
她夾起紅燒肉,放進嘴裡。
熟悉的味道在舌尖瀰漫開來,溫暖了她的整個身心。
“好吃。”她輕聲道。
陸林軒高興得合不攏嘴,又給她夾了好幾塊。
女帝端著酒杯,走到阿蘿面前。
“阿蘿,辛苦你了。”
阿蘿連忙站起來,端起酒杯。
“不辛苦,能為大岐做點事,是我的福分。”
兩人碰杯,一飲而盡。
酒杯是青花瓷的,薄胎透光,杯中的酒液呈琥珀色,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遠處的鳳京城,萬家燈火,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海。
草原平定後的第三個月,東海之濱傳出一個奇怪的訊息,有人在海上看到了仙山。
不是海市蜃樓,不是幻覺,是真的仙山。
山上有宮殿,有花草,有飛瀑流泉,還有白衣飄飄的仙人。
訊息傳到鳳京,女帝將信將疑。
她見過海市蜃樓,在海上航行時,偶爾會看到遠處有仙山浮現,但靠近了就消失了,甚麼也沒有。
陽炎天卻興奮得不行,當天就跑到御書房請戰:
“陛下,我去!我去看看是不是真的仙山!”
她兩眼放光,像是餓了三天的狼看到了一頭肥羊。
玄淨天跟在後面,無奈地搖搖頭。
她知道攔不住陽炎天,從認識陽炎天的第一天起,這女人就是個閒不住的性子。
女帝看向楊過,楊過微微點頭。
他也想去看看,那所謂的仙山,到底是甚麼東西。
鳳翔號再次起航,駛向東海。
船上的水手們精神抖擻,上回出海找到了龍淵城,這回出海說不定能找到仙山。
有人甚至開始賭仙山上有甚麼。
有人說是神仙,有人說是妖怪,有人說是上古遺蹟,還有人說是龍宮。
阿蘿站在船頭,抱著小白鹿,小雪蹲在她肩上。
海風吹過她的長髮,長髮在風中飄蕩。
她望著遠處的海面,心中湧起一種說不清的預感。
小白鹿叫了一聲,小雪也叫了一聲,像是在問她在想甚麼。
“沒甚麼,只是覺得,這一次出海,會遇到不一樣的東西。”
船行了七天,海面上起了大霧。
霧氣濃得像牛奶,伸手不見五指,連船頭的金色鳳凰都被吞沒在白茫茫之中。
陳管事站在船頭,手裡握著星盤,眉頭緊鎖。
星盤上的指標在瘋狂轉動,不知道該指向哪個方向。
“陛下,這霧不對勁。
老朽行海幾十年,從未見過這樣的霧,沒有腥味,沒有溼氣,反而帶著一股淡淡的花香。”
楊過走到船頭,望著濃霧深處。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中閃過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彷彿能穿透霧氣,看到更遠的地方。
“繼續往前走。”
船在霧中航行了半天,前方忽然出現了一座島嶼。
島不大,但很美,綠樹成蔭,百花盛開。
島的中央有一座山,山上有一道瀑布,瀑布從山頂傾瀉而下,水聲轟鳴,濺起的水霧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彩虹。
島上還有一座宮殿,白玉砌成,飛簷翹角,雕樑畫棟。
“蓬萊閣?”陽炎天趴在船舷上,伸長脖子看。
阿蘿搖搖頭。
“不是蓬萊閣,蓬萊閣沒有這麼大,也沒有瀑布。”
船靠岸,楊過率先跳上島。
腳下是柔軟的沙灘,沙子潔白細膩,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踩在棉花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沙灘上散落著各種貝殼,五顏六色,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沙灘後面是一片桃林,桃花正在盛開,粉紅的花瓣層層疊疊,遠遠望去如同一片粉色的雲霞。
花瓣隨風飄落,鋪了一地,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在走在雲端。
陽炎天走進桃林,仰頭看著滿樹的花。
“這些桃花,開得真好看。”她伸手摘了一朵,別在耳後。
玄淨天看了她一眼,忍不住笑了。
她笑起來眉眼彎彎,像是春天的風吹過湖面,蕩起層層漣漪。
“陽炎天姐姐,你戴花真好看。”
陽炎天臉一紅,連忙把花摘了下來。
“別胡說。”她的聲音有些慌亂,手忙腳亂地把花塞進袖子裡。
桃林深處,傳來一陣悠揚的琴聲。
琴音清越,如泉水叮咚,如山風拂面,如月照大江。
陽炎天放慢腳步,手按在劍柄上,警惕地望著前方。
玄淨天也握緊了劍,兩人並肩而行,步伐沉穩,呼吸一致。
多聞天跟在後面,手中握著書卷,一個字也看不進去,目光一直落在桃林深處。
阿蘿抱著小白鹿,跟在多聞天身後,小白鹿很安靜,小雪蹲在她肩上,東張西望,藍色的眼中滿是好奇。
桃林的盡頭,是一片草地。
草地上,坐著一個白衣女子。
她背對著眾人,長髮及腰,髮絲在微風中輕輕飄動。
她穿著一身雪白的長裙,裙襬鋪在草地上,如同一朵盛開的白蓮花。
面前的石桌上放著一架古琴,她十指輕按琴絃,琴音從指尖流淌而出。
陽炎天停下腳步。
“你是誰?”她的聲音裡帶著警惕,手緊緊握著劍柄。
白衣女子沒有回頭,繼續彈琴。
琴音如流水,如月光,如林間的清風。
一曲終了,她才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張美得不像凡人的臉,肌膚賽雪,眉目如畫,一雙眼睛清澈如水,卻又深邃如淵。
嘴唇微微上揚,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洞悉一切,又像是甚麼都不在意。
她的身上穿著和阿蘿一樣的白色長裙,腰間的玉佩和阿蘿腰間的玉佩一模一樣。
阿蘿愣住了。
“你是……龍淵國的人?”
白衣女子看著她,目光落在她懷中的小白鹿身上,又落在她肩上的小雪身上。
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
“我叫瑤光,是瑤姬的妹妹。
龍淵國滅亡時,我被送到了這裡。
姐姐說,等有緣人來,我就可以回去了。”
瑤光帶著眾人參觀了宮殿。
宮殿不大,但很精緻。
每一座宮殿,每一條長廊,每一處庭院,都透著一種古樸而典雅的美。
牆壁上掛著歷代國主的畫像,從開國到亡國,每一位都有。
阿蘿在瑤姬的畫像前停下腳步,畫中的女子和明珠國皇宮裡的一模一樣。
“姐姐等的那個人,是你。”瑤光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醒了沉睡千年的亡靈。
她看著阿蘿,目光溫和。
“姐姐說,她等的那個人,會帶著一隻白鹿和一隻靈狐,從海上來。
白鹿是姐姐的,靈狐是她的。
她把白鹿留給你,把靈狐的囑託留給我。”
阿蘿的眼淚掉了下來。
“師父……師父從來沒有說過。”
瑤光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姐姐不想讓你有負擔。
她希望你過得好,希望你自由自在,不受龍淵國的羈絆。”
阿蘿擦乾眼淚,將龍淵珠遞給瑤光。
龍淵珠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符文在光影中忽明忽暗。
“這是龍淵珠,我應該還給你們。”
瑤光搖搖頭。
“龍淵珠選擇了你,你就是它的主人,姐姐選中的人,不會錯。”
瑤光帶著眾人來到宮殿最深處的地下密室。
密室很大,比地面上的宮殿還要大。
四周的牆壁上,鑲嵌著夜明珠,光線柔和明亮。
地上堆滿了金銀珠寶、兵器甲冑、古籍字畫、丹藥藥材。
整個密室的財富加起來,足以買下半個大岐。
陽炎天看得眼睛都直了。
“這……這也太多了吧?西域三十六國加起來都沒有這麼多金子。”
她從地上撿起一塊金磚,沉甸甸的,少說也有三十斤。
又拿起一顆珍珠,比雞蛋還大,圓潤飽滿,泛著淡淡的粉色光澤,在掌心滾了滾,溫潤如玉。
玄淨天在一堆兵器中翻找,找到了一柄長劍。
劍身銀白,上面有一圈一圈的水波紋,和隕鐵劍上的紋路一樣。
劍柄上鑲著一顆藍色的寶石,寶石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折射出璀璨的藍光。
她小心翼翼地拔劍出鞘,劍刃薄如蟬翼,鋒利無比,輕輕揮了揮,劍風呼嘯,帶著一股凌厲的殺氣。
多聞天在一堆古籍中翻找,找到了龍淵國的全本史書。
史書記載了龍淵國從開國到滅亡的全過程,比之前找到的任何史料都要完整。
連每一位國主的生卒年,在位期間的大事,頒佈的法令,接見的使臣都詳細記錄在案。
阿蘿在一隻玉盒中,找到了龍淵國的傳國玉璽。
玉璽用整塊和田玉雕成,上面刻著“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字,筆力遒勁,氣勢恢宏。
玉璽的邊緣有些磨損,像是被反覆使用過,又被小心地擦拭乾淨,放在盒中。
她捧著玉璽,手在發抖。
“瑤光,這些東西,怎麼運回去?”
阿蘿的聲音有些發顫,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瑤光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小的錦囊。
“不用運。
姐姐早就準備好了。”
她開啟錦囊,一道金光從錦囊中射出,照在滿室的珍寶上。
珍寶一件件飛起,被吸入錦囊中。
金銀珠寶、兵器甲冑、古籍字畫、丹藥藥材,甚至連那隻沉甸甸的銅鼎都被吸了進去。
錦囊卻不見鼓起來,還是那麼小小的、癟癟的,躺在她掌心。
“這是龍淵珠的另一個能力。
它可以收納萬物,只要你有足夠的靈力催動它。”
瑤光將錦囊遞給阿蘿:
“姐姐把這個也留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