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從天而降,落在兩人中間。
楊過從光芒中走出來,玄色長袍上沾滿了塵土和血跡,臉上也帶著疲憊,但目光依舊平靜如水。
巴圖魯臉色大變,猛地勒住戰馬,戰馬前蹄高高揚起,差點把他甩下去。
“你……你怎麼在這裡?”
楊過看著他,淡淡道:“你的計劃,從一開始就被識破了。”
巴圖魯握緊刀柄,指節泛白,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不可能!我的計劃天衣無縫!”
楊過沒有回答,抬起手。
銀白色的光芒從掌心射出,擊中巴圖魯的胸口。
巴圖魯倒飛出去,摔在雪地上,口吐鮮血,彎刀脫手飛出,遠遠落在雪地裡,刀身上的血跡在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澤。
草原兵們看到首領倒地,軍心大亂。
有的逃跑,有的投降,有的還在拼死抵抗。
楊翦揮動令旗,大岐軍從四面八方合圍,將草原兵團團圍住,水洩不通。
這一戰,草原聯軍死傷超過五萬,被俘三萬餘。
只有不到兩萬人跟著幾個小首領,拼死突圍,逃回了草原深處。
巴圖魯被五花大綁,押回鳳京。
女帝站在城樓上,看著城下黑壓壓的戰俘。
他們衣衫襤褸,面黃肌瘦,有的人甚至沒有鞋子,光著腳踩在雪地上,腳趾凍得發紫。
他們的眼中沒有仇恨,只有麻木和恐懼。
一些人低著頭,一些人互相攙扶,還有一些人跪在地上,像是在等待審判。
“陛下,這些人怎麼處置?”楊翦站在女帝身後,盔甲上還沾著乾涸的血跡,鬚髮上結著霜花。
女帝沉默了片刻:“先關起來,給他們吃的穿的。”
楊翦愣了一下:“陛下,他們是敵人。”
“他們也是人。”女帝轉身,走下城樓。
楊過跟在她身後。
“公子,你說,草原人為甚麼要打仗?”
女帝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楊過,又像是在問自己。
楊過想了想:“為了活下去。”
女帝沉默了片刻:“那我們呢?我們打仗是為了甚麼?”
楊過道:“也是為了活下去。”
女帝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
“朕不想再打仗了。”
楊過微微一笑。
“那就不要打。”
遠處,夕陽西下,將天邊染成一片金紅。
鳳京城的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如同一片璀璨的星海。
而在那更遠的北方,草原上的風雪,還在呼嘯。
.........
鳳京城的冬天,冷得刺骨。
天牢深處,甬道盡頭的鐵門上,暗金色的符文依舊在閃爍,只是光芒比一個月前又暗淡了許多。
自從蚩尤被重新封印,袁天罡每隔三日便來檢查一次符文的狀態。
每一次來,他的臉色都比上一次更難看。
這一日,袁天罡剛走到天牢門口,便停下了腳步。
甬道盡頭,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灰色道袍,頭髮花白,面容清瘦,正是姜子玉。
他已經很久沒有離開幻音坊了。
自從在蓬萊閣住過五百年後,他對外面的世界並不怎麼感興趣,每日只在院子裡種種花、喂喂鳥、翻翻那些快要爛掉的舊書。
袁天罡走上前,眉頭微皺,額頭的皺紋擰成了川字。
“姜老先生,您怎麼來了?”
姜子玉轉過身,看著他。
柺杖在地上輕輕點了一下,發出清脆的響聲。
“我睡不著。
總覺得有甚麼事要發生。”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在水裡泡了很久的木頭,沉沉悶悶的。
袁天罡沉默了。
他也睡不著,已經連續失眠七天了。
每晚閉上眼睛,腦海中就浮現出蚩尤那雙金色的眼睛。
不是普通的金色,而是像熔化的黃金澆築而成的,瞳孔中彷彿有火焰在跳動,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無聲地嘲笑。
兩人並肩走過甬道,來到關押蚩尤的鐵門前。
門上的符文還在閃爍,但比昨日袁天罡來看時又暗了許多。
有幾處紋路已經幾乎看不見了,像老人臉上的皺紋被歲月磨平了一般。
“封印撐不了多久了。”姜子玉伸出手,顫抖的手指輕輕觸碰門上的符文。
指尖剛碰到紋路,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彈開,指尖傳來一陣麻痛,像是被細針紮了一下。
“楊過的力量在消退。”
袁天罡點點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上次封印蚩尤,他受了傷。
傷還沒好利索就又來加固封印,體內真氣消耗過度。”
姜子玉轉頭看著他,老人的眼中滿是渾濁,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
“如果不加固,蚩尤早就破封而出了。”
兩人都沉默了。
甬道里只有火把燃燒的聲音,偶爾傳來鐵鏈拖地的聲響,從鐵門後面傳出來的,一聲接一聲,緩慢而沉重,像是甚麼東西在裡面徘徊。
這一夜,天牢外出了事。
守衛在換崗的時候發現少了三個人。
他們本來是守在側門的,一個時辰前還在,換崗時就不見了。
地上沒有血跡,沒有打鬥的痕跡,連腳印都被夜風吹來的雪花蓋住了,乾乾淨淨,像是從來沒有人站在那裡過。
沈素心帶著人搜遍了整個天牢,沒有找到失蹤的守衛。
她們擴大搜尋範圍,一直搜到城外,還是沒有找到。
三個人就像是憑空蒸發了一樣,連根頭髮絲都沒留下。
姬如雪接到訊息時,正在攬月臺上陪陸林軒賞月。
陸林軒已經困了,靠在她肩上,眼皮直打架,嘴裡還在嘟囔著甚麼。
姬如雪輕輕把她放在椅子上,披上披風,快步走向天牢,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急促的聲響。
她檢查了每一個角落。
甬道、鐵門、氣窗、通風口。
甚麼都沒有發現。
守衛確實不見了,而且是三個人一起不見的,沒有任何反抗的痕跡。
“會不會是他們自己跑了?”一個新入門的弟子小聲問道,聲音裡帶著試探和不安。
姬如雪沒有回答,目光落在鐵門上的符文。
符文的紋路又暗淡了幾分,比袁天罡白天來檢查時暗了許多。
這種暗淡的速度不正常,像是有甚麼東西在從內部吸收符文的力量。
“去請聖師。”姬如雪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急切。
她的話音剛落,甬道盡頭傳來一聲低沉的響動。
所有人都聽到了,那聲音像是有甚麼東西在鐵門後面撕扯,不是用蠻力,而是用某種尖銳的物體在石壁上划動,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年輕弟子們的手按在劍柄上,不約而同地後退了一步。
沈素心沒有退。
她站在最前面,手按劍柄,目光死死盯著鐵門,胸口那道暗紅色的傷疤隱隱發燙,隔著衣服都能感覺到那灼熱的溫度。
楊過不是在攬月臺上接到訊息的,而是在藏書閣。
他很久沒有來藏書閣了,自從苗疆歸來後,大部分時間都在療傷和加固封印。
這一夜,他忽然想來看看。
阿蘿也在,坐在角落的蒲團上,懷裡抱著小白鹿,小雪蹲在她肩上。
她手裡捧著一本發黃的手札,是姜子玉從蓬萊閣帶來的。
上面記載著龍淵國的歷史,有些地方的字跡已經模糊了,需要反覆辨認。
楊過從書架上取下一本書,在阿蘿對面坐下。
書是一本關於陣法的古籍,紙張脆得像蟬翼,翻頁時要格外小心,稍一用力就會碎裂。
他翻開第一頁,看了幾行,忽然合上了。
“怎麼了?”阿蘿抬起頭,看到他微微皺起的眉頭。
楊過沒有回答,站起身,走出藏書閣。
夜空中,星盤指向的方向。
那裡,是天牢。
沈素心帶著人在天牢門口等候。
看到楊過來,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有人甚至長出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終於垮了下來。
楊過沒有問話,直接走進甬道。
腳步聲在空蕩蕩的走廊裡迴響,一下一下,像是寺廟裡的木魚聲。
到了鐵門前,他停下了。
符文比他預料中暗得還快,不是自然消退,而是被甚麼東西從內部吸收了能量。
有人在幫蚩尤破封,而且這個人對封印非常瞭解。
他知道符文的弱點在哪裡,知道甚麼時候下手最有效,知道用多大的力量才能在不驚動守衛的情況下讓封印加速消退。
楊過伸手按住鐵門。
掌心亮起銀白色的光芒,光芒順著符文紋路蔓延,將暗淡的符文重新點亮。
他閉上眼睛,將神識探入鐵門之後。
黑暗中,他看到了蚩尤。
蚩尤坐在石板上,閉著眼睛,暗紅色的光芒從他體內湧出,與符文的力量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
他沒有幫手。
幫手在外面。
楊過收回手,睜開眼。
臉色比來時更白了幾分,像是一張沒有上色的宣紙。
“有人在外面幫他。
找到了那個人,封印才能穩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