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站在船頭,手持星盤。
星盤上的指標在瘋狂轉動,指向海底的方向,發出嗡嗡的顫動聲。
“下面有很強的靈力波動!”袁天罡道。
楊過走到船舷邊,抬手一揮,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射入海中。
海水被劈開,露出海床。
海床上,刻著巨大的符文。
每一個符文都有房子那麼大,連成一片,組成一個複雜而詭異的圖案,像是某種古老的咒語,墨色的線條在海底蜿蜒伸展。
“就是它!”袁天罡的聲音都在發抖:“這個符文,改變了海水的流向!”
姜子玉蹲在船舷邊,仔細看著海床上的符文,眉頭緊鎖。
他的手指在空中比劃著,試圖臨摹那些符文的形狀。
“這是龍淵國的陣法!”姜子玉的聲音沙啞:“是禁術!”
阿蘿問:“甚麼禁術?”
姜子玉道:“龍淵國曆代國主都會學習陣法,用於治理水患。
但有一種禁術,被嚴禁學習,顛倒乾坤陣。
這種陣法可以改變天地之勢,讓水往高處流,讓山往低處走。
只有瘋了的人,才會用這種陣法!”
楊過站起身,抬手一揮,一道銀白色的光柱射入海中,擊中海底的符文。
符文中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整個海面都在震動,鳳翔號劇烈搖晃,船上的水手緊緊抓住桅杆,還有人被甩到甲板上。
海水翻湧,掀起巨浪,符文上的光芒漸漸暗淡,最終消失了。
海面恢復了平靜,鳳翔號在波濤中緩緩起伏。
楊過收回手,臉色更白了,額角有細密的汗珠滲出。
“陣法破了!”他道,聲音裡帶著力竭的沙啞。
回到鳳京後,楊過將自己關在攬月臺上,三天三夜沒有出來。
他盤膝坐在蒲團上,十指交叉,閉著眼睛,周身縈繞著銀白色的光芒。
光芒忽明忽暗,像是一盞快要熄滅的燈。
女帝坐在他身邊,陪了他三天三夜,困了就在椅子上打個盹,醒來就看著他。
第四天清晨,楊過終於睜開了眼。
“孤找到那個人了!”他的聲音沙啞,嘴角有一絲血跡。
女帝拿起帕子,輕輕擦去他嘴角的血跡。
“是誰?”她的聲音也在發抖,但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憤怒。
海水倒灌,數十萬百姓流離失所,數千人死於非命,這筆賬,她要找那個人算。
楊過搖搖頭:“孤只知道他在東海方向,但具體位置,算不出來。
有人在保護他,用陣法隔絕了天機!”
袁天罡站在一旁,輕聲道:“聖師,會不會是張陵?”
楊過眉頭微皺:“張陵?”
袁天罡道:“前朝的國師,我們在蓬萊閣遇到過的那個人。
他精通陣法,又在海上生活了數百年,對海流非常熟悉。
臣懷疑,就是他!”
楊過沉默了片刻,眼中閃過一絲寒光:“找到他!”
袁天罡帶人再次出海,前往蓬萊閣。
蓬萊閣還在,但姜子玉已經不在了。
石室中空空蕩蕩,銅鼎裡的灰燼已經冰冷,曾經擺放竹簡的木箱敞開著,裡面甚麼都沒有了。
只在石桌上,留下一行字:若要尋我,來東海深處。
袁天罡抄下那行字,帶回鳳京。
楊過看著那行字,久久不語,筆鋒的輕重緩急透露著書寫者的從容與挑釁。
“東海深處!”他喃喃道。
女帝站在他身邊,握住他的手,她的手溫熱而堅定:“公子,朕陪你去!”
楊過搖搖頭:“你去不了。
那裡太危險了!”
女帝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倔強:“朕不怕!”
楊過看著她,沉默了片刻,微微一笑:“孤知道。
但孤還是不能帶你去!”
女帝沒有再說甚麼。
她知道,楊過決定的事,誰也改變不了。
她只是握著他的手,又緊了一些。
陽炎天和玄淨天從災區回來了。
陽炎天瘦了一圈,臉上多了一道疤,從額頭一直到顴骨,是在救人時被斷裂的木樑劃傷的。
玄淨天還好,沒有受傷,只是瘦了,衣服都顯得空蕩蕩的。
“聖師,我們跟您去!”陽炎天道,滿臉塵土,眼中滿是疲憊,但疲憊之下是堅定。
楊過搖搖頭:“你們留在鳳京,保護陛下!”
陽炎天張了張嘴,想說甚麼,又咽了回去。
她低下頭,退到一旁。
啟程的那天清晨,天還沒亮。
楊過獨自站在攬月臺上,望著東方的天際,玄色的身影在晨曦中顯得格外孤寂。
小白鹿和小雪臥在他腳邊,小雪不安地叫了一聲,小白鹿蹭了蹭它的頭,像是在安撫它。
女帝走到他身邊,將一塊玉佩系在他腰間。
玉佩通體碧綠,溫潤光滑,是她從小就佩戴的貼身之物。
“公子,平安回來!”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醒了清晨還在沉睡的草木。
楊過握住她的手,輕輕捏了捏,她的手指冰涼,微微顫抖。
“孤會的!”
天還沒亮,鳳翔號已經駛離了碼頭。
海面漆黑如墨,只有船頭的燈籠在風中搖曳,火光照亮了前方一小片水域,波紋盪漾,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巨蛇在水下游動。
海浪拍打著船身,發出沉悶的聲響,桅杆上的旗幟獵獵作響,被海風吹得幾乎要撕裂。
楊過站在船頭,負手而立,衣袂飄飄,玄色的長袍與黑夜融為一體,只有腰間那塊碧綠的玉佩在燈籠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袁天罡站在他身後,手裡握著星盤。
星盤上的指標穩穩地指著東南方向,一動不動,像是鐵屑被磁石牢牢吸住。
“聖師,那人在東南方向,大約三百里。”袁天罡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破碎,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楊過點點頭,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穿過黑暗,望向遠方,彷彿能看穿海水,看到海底深處那個正在等待他的人。
阿蘿抱著小白鹿,站在船舷邊。
小白鹿安靜地靠在她懷裡,小雪蹲在她肩上,不安地東張西望,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咕嚕聲。
兩隻靈獸都感覺到了甚麼,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危機正在逼近。
“鹿兒,別怕。”阿蘿輕聲說。
小白鹿抬起頭,舔了舔她的手,溫熱的舌頭在她冰涼的面板上留下一道道暖意。
船行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海面上出現了一個小黑點。
黑點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變成了一座島。
島不大,只有幾十丈方圓,光禿禿的,沒有樹,沒有草,只有黑色的岩石。
岩石上,站著一個人。
他穿著一身破爛的黑袍,頭髮亂如枯草,面容枯槁,眼窩深陷,像一具站著的乾屍。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亮得像兩團鬼火。
他看著鳳翔號緩緩靠近,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正是張陵。
鳳翔號靠岸,楊過跳上島。
袁天罡和阿蘿跟在他身後。
張陵站在岩石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黑袍在海風中飄動,獵獵作響。
“你們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從墳墓裡傳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腐朽的氣息。
楊過看著他,淡淡道:“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張陵仰頭大笑,笑聲尖銳刺耳,在空曠的海面上回蕩,驚起一群海鳥。
笑夠了,他低下頭,看著楊過,眼中的鬼火更亮了,亮得像是要冒出眼眶。
“為甚麼?”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你知道我等了多少年嗎?五百年!整整五百年!我在這座島上,像一條狗一樣活了五百年!”
張陵從岩石上跳下來,落在楊過面前。
他的動作很輕,輕得沒有發出一絲聲響,像一片枯葉。
“龍淵國滅亡時,我還是個年輕人。”
他的聲音低沉了下來,像是在回憶一段塵封已久的往事:
“國主瑤華帶著斬妖劍躲進了岐山,我奉命帶著國書躲進了這座島。
我等啊等,等有緣人來。
等了五百年,等來的卻是你們。”
他指著楊過,手指在顫抖:
“你們有甚麼資格?你們不是龍淵國的後人,你們對龍淵國一無所知。
你們憑甚麼拿走龍淵國的國書?憑甚麼拿走長生不老藥?憑甚麼拿走斬妖劍?”
阿蘿忍不住開口:“師祖,師父說過,龍淵國的遺物,要交給有緣人。
聖師陛下就是有緣人。”
張陵轉過頭,看著她。
他的目光落在阿蘿懷中的小白鹿身上,又落在她肩上的小雪身上。
“你就是瑤姬的徒弟?”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嘲諷。
阿蘿點點頭。
張陵冷笑一聲:“你師父是個懦夫。
他明明可以長生不老,卻選擇了死亡。
他明明可以復興龍淵國,卻把國書交給了外人。”
阿蘿的臉色發白:“師父不是懦夫。
他只是……”
“只是甚麼?”張陵打斷她:“只是被你們這些外人矇蔽了雙眼!”
他抬起手,指向楊過:“你,來自天外。
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你憑甚麼干預這個世界的事?”
楊過看著他,目光平靜如水。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卻清晰地傳入了每一個人的耳朵裡:“孤沒有干預。
孤只是幫該幫的人。”
張陵大笑:“幫該幫的人?你幫了誰?幫了女帝?幫了大岐?幫了那些踩在龍淵國廢墟上建立起來的國家?”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眼中閃過一絲怨毒:
“我要讓這個世界,回到它原來的樣子。
龍淵國,應該復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