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過看著他,淡淡道:
“你用顛倒乾坤陣,引發海嘯,淹死數千百姓,就是為了復興龍淵國?”
張陵的臉抽搐了一下:“那是必要的犧牲。
復興一個帝國,總要有人付出代價。”
袁天罡忍不住開口:“張陵,你瘋了!那些百姓是無辜的!”
張陵冷笑:“無辜?他們的祖先,踩著龍淵國的廢墟建立了自己的家園。
他們享受了龍淵國滅亡的紅利,他們該死!”
楊過抬起手,一道銀白色的光芒從他掌心射出,向張陵飛去。
張陵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光芒落在他身後的黑石上,黑石炸裂,碎石四濺。
張陵出現在另一塊岩石上,手中多了一根黑色的法杖。
法杖頂端鑲著一顆暗紅色的寶石,寶石中有一團黑色的火焰在跳動,像是被囚禁的亡魂在掙扎。
“五百年的等待,讓我有足夠的時間修煉。”張陵冷笑道:“你以為,我還是當年那個弱小的國師嗎?”
他將法杖指向天空,暗紅色的光芒從寶石中射出,衝入雲層。
烏雲從四面八方湧來,遮住了太陽,海面上暗了下來。
海浪翻湧,巨浪如山,鳳翔號在浪濤中劇烈搖晃,船上的水手緊緊抓住纜繩。
有人被甩到了海里,在海浪中掙扎呼救,但聲音很快被風聲和海浪聲吞沒。
袁天罡臉色大變,對阿蘿喊道:“快回船上!這裡交給我們!”
阿蘿抱著小白鹿,跑向鳳翔號。
小雪蹲在她肩上,回頭看著楊過,眼中滿是擔憂。
楊過站在島上,衣袂飄飄,周身亮起銀白色的光芒,形成一個光罩,將他籠罩其中。
光罩隔絕了風浪,他的衣角紋絲不動,只有長髮在光罩內微微飄蕩。
“五百年的修煉,就這點本事?”楊過的聲音平靜而淡然。
張陵怒吼一聲,法杖一揮,一道黑色的閃電從天空劈下,直擊楊過的頭頂。
楊過抬手,一掌拍出,銀白色的光芒迎上黑色閃電,兩股力量在空中碰撞,發出一聲悶響。
黑色閃電被擊散,化作無數黑色的光點消散在空中,但銀白色的光芒也黯淡了幾分。
楊過的身形微微晃了一下,後退了小半步。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掌心有一道淺淺的黑痕,像被灼傷了一樣。
“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你的力量在這裡會受到壓制。”
張陵的聲音裡帶著得意:
“而我,在這片海上修煉了五百年,這片海,是我的主場。”
楊過抬起頭,看著張陵,目光依舊平靜。
“壓制又如何?”他淡淡道。
他身形一閃,出現在張陵面前,一掌拍出。
張陵舉起法杖格擋,銀白色的光芒與暗紅色的光芒碰撞,兩人同時後退。
楊後退了一步,張陵後退了三步。
張陵低頭看了看法杖,杖身上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痕。
他的臉色變了。
楊過沒有給他喘息的機會,再次攻上來。
掌影翻飛,每一掌都帶著銀白色的光芒,光芒如刀,劃破空氣,發出尖銳的呼嘯聲,震得人耳膜發疼。
張陵揮動法杖,暗紅色的光芒形成一個光盾,擋在身前。
楊過的掌力擊在光盾上,光盾劇烈震動,暗紅色的光芒忽明忽暗,可以看到細密的裂紋在光盾表面蔓延。
張陵咬緊牙關,拼盡全力催動法杖。
法杖頂端的暗紅色寶石開始發燙,燙得他掌心冒煙,皮肉被灼燒發出滋滋的聲響。
一股黑色的火焰從寶石中噴出,化作一條黑龍,張開大口,向楊過撲去。
楊過抬手,銀白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銀白色的長劍。
劍身修長,劍刃薄如蟬翼,劍柄處有銀色的符文流轉,光芒璀璨。
他揮劍斬向黑龍,劍光劃過,黑龍被斬成兩段,化作黑煙消散。
但黑煙很快重新凝聚,變成兩條更小的黑龍,一左一右向楊過撲來。
楊過眉頭微皺,揮劍連斬,兩條黑龍再次被斬成黑煙。
黑煙又凝聚成四條更小的黑龍,如此反覆,越斬越多,越斬越小,但數量越來越多。
密密麻麻的黑龍鋪天蓋地,像是蝗蟲過境,遮住了天空,擋住了陽光。
袁天罡在船上觀戰,臉色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留下了月牙形的血痕。
“這是……萬魂噬體術。”他的聲音都在發抖:“他用五百年來收集的海中亡魂,煉成這些黑龍。
每一條黑龍,都是一個怨魂。
被它們纏上,就會被萬魂吞噬,神魂俱滅。”
阿蘿抱著小白鹿的手在發抖,小白鹿不安地叫了一聲。
小雪蹲在她肩上,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嗚聲,像是遇到了天敵。
楊過將銀白色長劍插在地上,劍身入石,沒入一半。
劍身上的銀白色光芒大盛,向四周擴散。
光芒所到之處,黑龍紛紛化作黑煙消散。
這一次,黑煙沒有再凝聚,而是被光芒徹底淨化。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敗的氣味,那是積攢了五百年的怨氣在消散,。
像是開啟了某個塵封已久的地窖。
張陵的臉色慘白,法杖上的暗紅色寶石出現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裂痕從頂端一直延伸到杖身,黑色的液體從裂痕中滲出,滴在地上,發出嗤嗤的聲響,將岩石腐蝕出一個個小坑。
“不可能……”他喃喃道,眼中滿是不甘。
楊過拔起銀白色長劍,劍尖直指張陵。
“你輸了。”他的聲音平靜,但每一個字都像是鐵錘砸在鐵砧上,沉重而不可抗拒。
張陵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淒涼,像是一個做了五百年的夢終於醒了,卻發現夢裡的世界根本沒有等著他。
“輸?我沒有輸。”他的聲音沙啞:“我只是……等得太久了。”
他將法杖插在地上,盤膝坐下,閉上了眼睛。
“殺了我吧。”他的聲音很平靜,像是暴風雨過後被洗淨的海面,沒有一絲波瀾。
楊過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收起了銀白色長劍。
“孤不殺你。”
張陵睜開眼,眼中滿是驚訝。
“為甚麼?”
楊過道:“你活著,比死了更有用。”
他轉身走向鳳翔號。
袁天罡和阿蘿跟在他身後,袁天罡的腿在發抖,走路都有些踉蹌,阿蘿抱著小白鹿,小雪蹲在她肩上,回頭看著張陵。
張陵坐在岩石上,望著他們的背影,喃喃道:“為甚麼?為甚麼不殺我?”
沒有人回答他。
海風吹過,吹動他破爛的黑袍,獵獵作響。
鳳翔號緩緩起航,駛向來時的方向。
船上的水手們劫後餘生,有人癱坐在甲板上大口喘氣,有人跪在地上向海神磕頭謝恩,有人抱著受傷的同伴低聲哭泣。
袁天罡站在船頭,望著漸漸遠去的島嶼,沉默不語。
阿蘿走到他身邊,輕聲問:“袁先生,您在擔心甚麼?”
袁天罡搖搖頭:“沒甚麼。
只是覺得,這件事,還沒完。”
阿蘿問:“為甚麼?”
袁天罡道:“張陵是前朝的國師,他活了五百年,不可能沒有後手。
他不怕死,甚至不怕被抓。
他怕的,是被人遺忘。”
阿蘿沉默了片刻,道:“那怎麼辦?”
袁天罡嘆了口氣:“等。
只能等。”
船行了一天一夜,第三天清晨,海岸線出現在視野中。
碼頭上,女帝站在最前面,六大聖姬站在她身後,姬如雪和陸林軒站在旁邊。
碼頭上站滿了迎接的人群,有官員,有士兵,有百姓,還有幻音坊的白衣弟子們。
女帝的臉色很憔悴,眼中有血絲,眼眶微紅。
楊過跳下船,走到她面前。
女帝看著他,眼中滿是淚水,伸手撫摸他的臉,他的臉很涼,像是剛從冰窖裡走出來。
手指在他額角那道細小的傷口上輕輕劃過,傷口很淺,已經結痂了,但看著還是讓人心疼。
“公子,你受傷了。”她的聲音哽咽。
楊過握住她的手,溫聲道:“皮外傷,不礙事。”
女帝靠在他肩上,淚水打溼了他的衣襟。
楊過輕輕拍著她的背,沒有說話。
六大聖姬圍上來,陽炎天看著楊過,想問甚麼,又咽了回去。
她瘦了,臉頰都凹下去了,但眼神比從前更堅定了。
玄淨天扶著陽炎天的肩,姬如雪拉著陸林軒的手,陸林軒的眼眶也紅了,小雪蹲在阿蘿肩上,叫了一聲,聲音裡帶著歡快。
張陵被關押在天牢最深處。
那間牢房,曾經關過袁天罡。
袁天罡出獄後,牢房空了一段時間,打掃得很乾淨,但空氣中還是瀰漫著一股潮溼腐朽的氣味,像是有甚麼東西在牆縫裡腐爛。
牆壁上的符文還在,是楊過親手刻的,用來壓制犯人的真氣。
張陵盤膝坐在石板上,閉著眼睛,一動不動。
他的黑袍已經換過了,穿的是囚服,灰布短褐,粗糙的布料磨著他的面板。
但他不在意。
他活了五百年,甚麼苦沒吃過?
女帝和楊過來到天牢,站在鐵柵欄外。
張陵睜開眼,看著他們,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嘲諷的笑容。
“怎麼?改變主意了?要來殺我了?”
女帝看著他,目光冰冷:“你為甚麼要這麼做?”
張陵道:“我說過了,為了復興龍淵國。”
女帝道:“龍淵國已經滅亡了。
幾千年前就滅亡了。
你復興一個已經滅亡的國家,有意義嗎?”
張陵沉默了片刻,道:“對我而言,有意義。”
女帝道:“你的意義,就是淹死數千無辜百姓?那些百姓,他們有父母,有孩子,有兄弟姐妹。
他們做錯了甚麼?”
張陵沒有說話。
女帝繼續道:“朕不會殺你。
朕要你活著,看著大岐越來越強大,看著龍淵國永遠不可能復興。
你活著,比死了更痛苦。”
張陵的臉色變了。
女帝轉身,走出天牢。
楊過跟在她身後,兩人並肩走過長長的甬道。
張陵坐在石板上,望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眼中滿是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