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後重建工作持續了整整半年。
朝廷撥下了大筆銀兩,從各地調集糧草、木材、磚瓦,運往災區。
工部的官員們日夜不停地設計圖紙,規劃新的村莊和城池。
士兵們幫助百姓清理淤泥、修建房屋、重建家園。
水師在海上巡邏,防止再有海嘯來襲,船帆在海風中獵獵作響,像是在宣告大岐的決心。
百姓們擦乾眼淚,從廢墟中站起來,重建自己的家園。
男人在田裡耕地,女人在河邊洗衣,老人坐在門檻上曬太陽,孩子在巷口追逐嬉戲,笑聲清脆悅耳。
一個老漁民站在海邊,望著新蓋的漁船,眼中滿是希望。
他的兒子站在他身邊,問:“爹,還打魚嗎?”
老漁民點點頭:“打。海是咱們的飯碗,不能因為一次海嘯就不吃了。”
兒子笑了。
新蓋的龍王廟在村口落了成。
廟不大,只有一間屋子,但很精緻,青磚灰瓦,飛簷翹角。
廟裡供著龍王像,龍首人身,威嚴莊重。
開光那天,村民們殺豬宰羊,焚香禱告,祈求龍王保佑,不要再發海嘯。
老漁民跪在龍王像前,磕了三個頭。
“龍王爺爺,保佑我們,保佑這片海。”
香菸嫋嫋,飄向天空。
遠處的海面上,波光粼粼,海鷗翱翔。
生活,還要繼續。
幾天後,楊過和女帝終於有了閒暇,在攬月臺上賞月。
月亮很圓,清輝灑滿大地,湖面上波光粼粼。
遠處的山巒在月光下若隱若現,像是一幅水墨畫。
阿蘿抱著小白鹿,坐在欄杆邊。
小雪蹲在她肩上,仰著頭,藍色的眼睛中映著月光,像是兩顆藍色的星星。
陸林軒從廚房端來一盤點心,放在石桌上。
“阿蘿姐姐,嚐嚐我做的桂花糕。”陸林軒笑嘻嘻地說,臉上沾著麵粉,鼻尖上還沾了一點白糖,亮晶晶的。
阿蘿拿起一塊,咬了一口,入口即化,甜而不膩,桂花的清香在唇齒間瀰漫。
“好吃。”阿蘿道。
陸林軒高興得合不攏嘴,又跑去廚房端別的。
陽炎天和玄淨天在下棋,落子聲清脆悅耳,兩人一邊下一邊拌嘴,誰也不服誰。
廣目天和多聞天在一旁觀戰,偶爾插一句,點評棋局。
妙成天撫琴,琴音清越悠揚。
梵音天吹玉簫,簫聲與琴音相和。
女帝靠在楊過肩上,望著天上的星星。
“公子,東海的事,算是解決了吧?”她輕聲道。
楊過點點頭:“解決了。”
女帝問:“張陵呢?還在天牢裡?”
楊過道:“在,他活不了多久了。
五百年的壽命,已經到了盡頭。”
女帝沉默了片刻,道:“他活該。”
楊過沒有接話。
...........
深秋的午後,鳳京城的西門外來了一支商隊。
商隊不大,只有幾十匹駱駝,駝背上馱著沉重的貨物,用毛氈和麻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看不清裡面裝的是甚麼。
駝鈴聲聲,在秋風中顯得格外清脆。
走在最前面的駱駝背上坐著一箇中年男子,高鼻深目,留著大鬍子。
穿著一身暗紅色的長袍,腰間繫著一條金絲腰帶,腰帶上掛著一把鑲滿寶石的彎刀。
他身後跟著幾個隨從,個個身材魁梧,面板黝黑,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城門口的守衛攔住了他們。
守衛小隊長是個三十來歲的漢子,姓趙,在城門口守了五年,見過形形色色的商隊,但像今天這樣氣派的,不多見。
他打量著那個中年男子,手按在刀柄上,目光中帶著審慎。
“你們從哪兒來?到鳳京做甚麼?”
中年男子翻身下駱駝,動作矯健流暢,長袍下襬如波浪般翻卷。
他從懷中取出一卷羊皮文書,雙手捧上,態度恭敬而從容。
“在下阿卜杜拉,從西域疏勒國來,奉國王之命,給大岐聖皇陛下進貢。
這是國書,請將軍過目。”
趙隊長接過文書,翻開來,裡面寫的是漢字,字跡工整,筆力遒勁,顯然是請人代筆的。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看阿卜杜拉,目光在他腰間的彎刀上停留了一瞬,刀鞘上的寶石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的光斑,映在他臉上。
“等著,我去通報。”
阿卜杜拉微微一笑,退到一旁,從容地整了整袖口。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趙隊長回來了,身後跟著一個內侍。
內侍穿著一身藍色的長袍,腰繫銀帶,面容白淨,走路不緊不慢,帶著宮中特有的矜持與疏離。
他看了看阿卜杜拉,又看了看商隊,目光在那些沉重的駝背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估算貨物的價值。
“陛下召見。跟我來吧。”
阿卜杜拉跟著內侍走進城門。
這是他第一次來鳳京,街道兩旁的店鋪鱗次櫛比,行人如織,叫賣聲、說笑聲、馬車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
他東張西望,眼中滿是驚歎。
他見過疏勒的集市,也見過西域其他國家的都城,但沒有一個地方像鳳京這樣繁華。
他的目光從一個攤位跳到另一個攤位,像是在貪婪地吞噬這座城市的每一個細節。
承天殿上,女帝端坐於御座之上,一襲玄色龍袍,頭戴十二旒平天冠,威嚴而華貴。
十二道旒珠垂在面前,隨著她細微的動作輕輕晃動。
楊過坐在她身側,一襲玄色長袍,神情淡然,目光平和。
群臣分列兩側,文東武西,肅然而立,每個人的目光都落在殿中央的阿卜杜拉身上。
阿卜杜拉跪在殿中,行了大岐的跪拜禮,額頭觸地,動作一絲不苟,顯然來之前做過功課。
“外臣阿卜杜拉,奉疏勒國國王之命,參見大岐聖皇陛下。
願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他的聲音洪亮,在大殿中迴盪。
女帝抬手:“平身。
你們國王派你來,所為何事?”
阿卜杜拉站起身,從懷中取出一份禮單,雙手捧上,高聲念道:
“疏勒國國王烏麥爾,敬獻大岐聖皇陛下。
汗血寶馬十匹,和田美玉五十塊,夜明珠二十顆。
胡桃一百斤,葡萄乾二百斤,紅花五十斤。
地毯十張,還有金絲寶刀一柄。
另外,還有一件特別的禮物,請陛下過目。”
他拍了拍手,殿外的隨從抬進一隻巨大的木箱。
木箱是檀木做的,表面雕刻著精美的花紋,四角包著銅皮,銅皮上刻著西域文字。
隨從小心翼翼地開啟箱子,裡面放著一隻白玉獅子。
獅子高約三尺,通體潔白,沒有一絲雜色,雕刻得栩栩如生,甚至連鬃毛的紋理都清晰可見。
它的眼睛是兩顆紅寶石,在燭光下閃爍著幽深的光芒,彷彿隨時會活過來。
群臣發出一陣驚歎。
陽炎天站在殿側,眼睛都直了,手不自覺地攥緊了劍柄。
玄淨天輕輕拉了拉她的衣袖,她才回過神來。
女帝看了看白玉獅子,點點頭:“好。你們國王的心意,朕收下了。來人,賜宴。”
阿卜杜拉躬身道:“謝陛下。”
阿卜杜拉被安排在城中的驛館裡。
驛館很大,佔地十餘畝,院子裡種著幾棵槐樹,樹冠如巨傘,遮住了半個院子。
樹下襬著石桌石凳,桌上放著一壺茶和幾碟點心。
阿卜杜拉坐在石凳上,端著茶杯,卻沒有喝,目光落在遠處的城牆上,若有所思。
他的隨從走進來,低聲說了一句話。
阿卜杜拉放下茶杯,站起身,走進了房間。
房間裡,一個陌生的男子坐在椅子上,穿著一身灰色長袍,面容普通,是那種扔進人群就再也找不出來的長相。
“你是?”阿卜杜拉問。
陌生男子從懷中取出一塊令牌,上面刻著一個古篆字。
阿卜杜拉的臉色變了。
“張陵大人被關在天牢裡,需要你幫忙。”
陌生男子的聲音很低,低得只有兩個人能聽到。
阿卜杜拉沉默了片刻,道:“我怎麼幫?”
陌生男子道:“我們的人在宮中,已經做好了安排。
你只需要在大朝會那天,把一件東西帶進皇宮。”
阿卜杜拉問:“甚麼東西?”
陌生男子從袖中取出一隻小瓷瓶,放在桌上。
瓷瓶通體黑色,瓶口封著蠟,蠟上蓋著一個印章。
阿卜杜拉拿起瓷瓶,放在耳邊搖了搖,裡面好像有液體在晃動,發出細微的聲響。
“這是甚麼?”
陌生男子道:“你不用知道。
你只需要把它帶進去,交給宮裡的人。
事成之後,張陵大人會保你平安。”
阿卜杜拉沉默了很久,把瓷瓶放進袖中。
大朝會那天,天還沒亮,鳳京城的鐘聲就響了。
鐘聲沉悶而悠遠,一聲接一聲,迴盪在整座城池的上空。
文武百官穿著朝服,魚貫進入承天殿。
阿卜杜拉也接到了邀請,他換了一身新袍子,暗紅色,金絲腰帶,鑲滿寶石的彎刀掛在腰間,正式而隆重。
他跟著內侍走進皇宮,穿過一道道宮門,走過長長的甬道。
甬道兩側的牆壁上繪著精美的壁畫,描繪的是大岐的歷史。
從岐國立國到統一天下,每一幅畫都栩栩如生,色彩鮮豔,似乎飽含著畫師的敬畏與熱愛。
他的目光在壁畫上掃過,面無表情,袖中的手卻微微握緊。
承天殿上,群臣已經就位。
女帝和楊過坐在御座上,群臣分列兩側。
阿卜杜拉跪在殿中,獻上疏勒國的貢品。
“疏勒國使臣阿卜杜拉,代國王烏麥爾,敬賀大岐聖皇陛下萬壽無疆。”他的聲音洪亮。
女帝抬手:“平身!”
阿卜杜拉起身。
他袖中的小瓷瓶貼著面板,冰涼而沉重。
朝會進行到一半,忽然有人驚呼。
一個太監從殿側走出,腳步踉蹌,臉色慘白,嘴唇發紫,像是中了毒。
他走了幾步,忽然倒在地上,抽搐了幾下,不動了。
紫黑色的血從他的嘴角流出來,在地上緩緩蔓延,像是一條細細的毒蛇。
群臣譁然。
侍衛拔出刀劍,將女帝和楊過圍在中間。
陽炎天和玄淨天拔劍擋在女帝面前,廣目天翻上了殿頂,居高臨下掃視著下方的一切。
女帝站起身,目光掃過殿中群臣,最後落在阿卜杜拉身上。
“你做了甚麼?”她的聲音冰冷,像是在審問一個死囚。
阿卜杜拉站起身,臉色平靜。
“陛下,外臣不知。”
楊過的目光落在阿卜杜拉身上,然後落在那個死去的太監身上。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中閃過一道銀白色的光芒。
“搜身。”楊過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是鐵錘一樣砸在阿卜杜拉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