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衛上前,搜阿卜杜拉的身。
阿卜杜拉沒有反抗。
他的目光平靜地看著前方,像是在等待甚麼。
侍衛從他袖中搜出了那隻黑色的小瓷瓶,雙手捧到女帝面前。
女帝接過瓷瓶,放在眼前端詳。
瓶口的蠟封完好,上面的印章她不認識。
“這是甚麼?”
阿卜杜拉沒有回答。
楊過接過瓷瓶,開啟蠟封,將瓶口對著陽光,往裡面看了看。
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九轉斷腸散。”他的聲音平靜,但殿中的溫度彷彿驟然降低了十度。
“無色無味,入口即死。
一滴便可取人性命。”
群臣再次譁然。
王翦出列,怒目圓睜,花白的鬍鬚都在顫抖。
“陛下,此人狼子野心,請陛下嚴懲!”
阿卜杜拉還是不說話,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
女帝看著他,目光如刀。
“是誰指使你的?”
阿卜杜拉搖搖頭。
“沒有人指使。”
楊過站起身,走到阿卜杜拉面前,盯住他的眼睛。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銀白色的光芒一閃而逝。
阿卜杜拉只覺得一陣眩暈,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腦海中似乎有甚麼東西被強行開啟。
“是張陵的人。”楊過淡淡道:“他們在宮裡安插了內應。
這個太監,就是被派來取你手中毒藥的。”
阿卜杜拉的臉色變了。
他沒有想到楊過能看穿他的心思。
女帝站起身,走到殿中央。
“傳旨,封鎖宮門,任何人不得出入。
搜查宮中每一個角落,把內應找出來。”
內侍和侍衛們領命而去,腳步聲急促而雜亂。
陽炎天和玄淨天一左一右,站在女帝身邊,劍已出鞘。
阿卜杜拉被人押了下去,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絕望。
搜查持續了整整一天。
每一座宮殿,每一間屋子,每一個角落,都被翻了個底朝天。
太監和宮女被集合在廣場上,一一甄別。
有人哭著喊冤,有人瑟瑟發抖,有人暈了過去。
傍晚時分,侍衛們在御膳房的一間暗格裡找到了一個太監。
那太監蜷縮在暗格裡,渾身發抖,牙齒打顫。
他的手裡攥著一封密信,信中寫著接應阿卜杜拉的計劃。
女帝親自審問了那個太監。
太監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額頭磕破了,鮮血順著鼻樑往下淌。
“陛下饒命……陛下饒命……”他的聲音嘶啞,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臉上的表情扭曲而可憐。
女帝看著他,目光冰冷。
“誰指使你的?”
太監顫聲道:“是……是一個黑衣人……小的不知道他是誰……
他給了小的一千兩銀子,讓小的在大朝會那天。
從西域使臣那裡取一樣東西……小的不知道是毒藥……小的真的不知道……”
女帝沉默了片刻,揮了揮手。
侍衛將太監拖了下去,太監的哭聲漸漸遠去,消失在甬道的盡頭。
袁天罡被召進宮中。
他站在御書房裡,聽完事情經過,沉默了很久。
“張陵在牢裡,不可能指使外面的人。
他一定有同夥。”袁天罡緩緩道,眉頭緊鎖,額頭的皺紋像是刀刻的一樣。
楊過坐在椅子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能查到嗎?”
袁天罡搖搖頭。
“難,張陵在海上活了五百年,手下有多少人,臣不知道。
但臣可以肯定,這不是他第一次往宮裡派人。”
女帝問:“以前也有?”
袁天罡點點頭。
“陛下還記得去年御膳房那個中毒的廚子嗎?說是吃了毒蘑菇死的。
臣當時就覺得蹊蹺。
現在想來,應該也是張陵的人乾的。”
女帝的臉色陰沉下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的夜空,月光照在她臉上,將她的側臉映得格外冷峻。
“傳旨,加強皇宮戒備。
所有進出宮門的人,都要嚴查。”她的聲音低沉而有力:“另外,派人去西域,查查疏勒國的底細。
朕要知道,烏麥爾是真心進貢,還是被人利用了。”
袁天罡躬身道:“臣領旨。”
天牢裡,阿卜杜拉坐在石板上,閉著眼睛。
他的頭髮散亂,鬍鬚上沾著灰塵,華美的暗紅長袍已經被換成了粗布的囚服,看上去和任何一個囚徒沒有區別。
楊過走進牢房,在他對面坐下。
“你是疏勒國的人?”楊過問。
阿卜杜拉睜開眼,看著他。
“是。”
“你的國王知道這件事嗎?”
阿卜杜拉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
是我自己的主意。”
“你為甚麼要幫張陵?”
阿卜杜拉笑了,笑容裡滿是苦澀。
“因為張陵大人救過我的命。
十年前,我在沙漠裡迷了路,快要渴死的時候,是張陵大人救了我。
他給了我水,給了我食物,把我帶出了沙漠。
他是我這輩子見過的,最有本事的人。”
楊過看著他,目光平靜。
“他用毒藥害死大岐的百姓,也是因為救過你的命?”
阿卜杜拉低下頭。
“我不知道那是毒藥。
他告訴我,那是一種能讓人失去記憶的藥,只是用在皇帝身上,讓皇帝忘記一些事情。
我沒想到……我沒想到……”
楊過站起身。
“你被利用了。
張陵從來就沒有信任過你。”
阿卜杜拉抬起頭,眼中滿是痛苦。
“我知道。但我欠他的。”
楊過轉身,走出牢房。
阿卜杜拉坐在石板上,望著他的背影,喃喃道:“對不起。”
三個月後,袁天罡從西域回來了。
他帶回了疏勒國的訊息,烏麥爾國王對毒藥的事一無所知,是阿卜杜拉自作主張。
烏麥爾為了表示歉意,又派了一支更大的商隊,帶來了更多的貢品。
商隊中還有烏麥爾的大王子。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濃眉大眼,身材魁梧,鼻樑高挺。
留著一撮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小鬍子,穿著一身嶄新的白袍,腰間繫著金絲腰帶,顯得英氣勃勃。
他說,他代表父親向大岐道歉,希望與大岐永結友好,歲歲通商,絕無二心。
女帝接見了大王子。
大王子跪在殿中,態度恭敬,小心翼翼地獻上禮單。
“陛下,父王對阿卜杜拉的事深感抱歉。
父王說,阿卜杜拉是疏勒國的罪人,任憑大岐處置。
父王還讓我帶來了更多的禮物,請陛下笑納。”
女帝看了看禮單,點點頭。
“你們國王的心意,朕收下了。
阿卜杜拉的事,與疏勒國無關。
你們不必自責。”
大王子長出了一口氣,額頭上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女帝又道:“你回去告訴你們國王,大岐願意與疏勒國永結友好。
只要疏勒國不背叛,大岐就不會主動進攻。”
大王子跪拜:“多謝陛下。”
晚間,女帝在宮中設宴,款待疏勒國大王子。
觥籌交錯,絲竹悠揚,氣氛熱烈而友好。
長桌上擺滿了各式佳餚,有清蒸鱸魚、紅燒排骨、烤全羊、手抓飯,還有大岐特色的桂花糕和蓮子羹。
大王子的目光不時落在楊過身上,忍不住問道:“聖師,我聽父王說,您是天上下來的神仙。
真的嗎?”
楊過放下酒杯,微微一笑,沒有直接回答。
“你覺得呢?”
大王子撓撓頭。
“我覺得像。
您身上有一種說不出的氣質,不像凡人。”
陽炎天在一旁插嘴:“聖師當然是神仙。
不然,怎麼能打敗那個張陵?”
大王子的眼睛亮了起來。
“張陵?就是那個在海上活了五百年的老妖怪?父王說,他曾經是前朝的國師,後來不知所蹤。
沒想到他還活著。”
楊過淡淡道:“他活不了多久了。”
大王子點點頭,不再多問。
他的目光在殿中掃了一圈,落在陽炎天的劍上,又落在玄淨天的劍上,最後落在姬如雪腰間的短劍上。
“大岐的女子,都這麼厲害?”大王子問。
陽炎天笑道:“當然。
我們幻音坊的弟子,個個都能以一當百。”
大王子的眼中滿是敬佩。
張陵躺在天牢的石板上,瘦得只剩下一副骨架。
他的眼睛深陷,顴骨高聳,面板蠟黃,像是從墳墓裡爬出來的乾屍。
他的呼吸很微弱,胸口幾乎看不到起伏,只有每隔許久,才會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
楊過站在鐵柵欄外,看著他。
女帝站在楊過身邊,也看著他,目光中沒有憐憫,也沒有仇恨,只有一種冰冷的平靜。
“他還能活多久?”女帝問。
袁天罡站在身後,低聲道:“最多一個月。”
張陵睜開眼,頭緩緩轉向鐵柵欄的方向,看著女帝和楊過,乾枯的嘴唇微微張開,發出一聲輕笑。
“你們……來了……”
楊過看著他,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