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派出的巡視官員到了嶺南。
巡視官姓鄭,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臣,在朝中做御史多年,以剛正不阿著稱。
他帶著幾個隨從,微服私訪,走遍了嶺南的山山水水。
他去過縣城,去過鄉鎮,去過村莊,去過山林。
他看過民團的訓練,看過趙麻子的教導,看過百姓的生活,看過山匪留下的痕跡。
回到鳳京後,鄭御史向女帝詳細彙報了嶺南的情況。
他說,民團試點效果很好,百姓們對朝廷的政策非常擁護,趙麻子也盡心盡力,沒有辜負朝廷的信任。
女帝聽完,龍顏大悅。
她下旨,將嶺南民團的試點經驗推廣到全國。
各地根據實際情況,設立民團,訓練民兵,協助官府維護地方治安。
旨意下達後,各地紛紛行動起來。
北方平原的民團以騎兵為主,南方水鄉的民團以水兵為主,西部山區的民團以步兵為主。
因地制宜,各有所長。
鳳京的秋天,是一年中最美的季節。
天高雲淡,風清氣爽。
街道兩旁的銀杏樹葉子黃了,金燦燦的一片,風吹過,葉子紛紛揚揚地飄落,像是下了一場金色的雨。
護城河的水清澈見底,倒映著藍天白雲,倒映著岸邊的銀杏樹,倒映著遠處的城牆。
陽炎天和玄淨天在街上閒逛,一人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邊走邊吃。
陽炎天吃得很豪放,一口一個,咔嚓咔嚓,嚼得脆響。
玄淨天吃得很斯文,小口小口地咬著,細細品味。
陸林軒跟在她們後面,手裡也拿著一串糖葫蘆,吃得滿嘴都是糖漬。
姬如雪走在她身邊,手裡沒有糖葫蘆,只是靜靜地看著她們。
“姬如雪姐姐,你怎麼不吃?”陸林軒問道。
姬如雪搖搖頭:“不喜歡甜的。”
陸林軒哦了一聲,繼續吃她的糖葫蘆。
幾人走累了,在路邊的一家茶館坐下。
茶館不大,幾張桌椅,一個說書的老先生正在臺上講《大岐英烈傳》。
講的是當年鳳翔城下那一戰,女帝如何擊敗晉王,聖師如何打敗不良帥。
老先生講得眉飛色舞,唾沫橫飛,臺下的茶客聽得如痴如醉,不時爆發出喝彩聲。
陽炎天聽得入神,手裡的糖葫蘆忘了吃。
玄淨天也聽得入神,眼睛都不眨一下。
陸林軒也聽得入神,嘴巴張得大大的,忘了合攏。
姬如雪沒有聽,她注意著茶館裡的其他人。
有挑著擔子的貨郎,有揹著包袱的旅人,有穿著長衫的讀書人,有抱著孩子的婦人。
他們的臉上,都帶著滿足的笑容。
“姬如雪姐姐,你在看甚麼?”陸林軒問道。
姬如雪收回目光,搖搖頭:“沒甚麼。
喝茶吧。”
她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是普通的粗茶,入口苦澀,但回味有一絲甘甜。
從茶館出來,幾人繼續在街上走。
路過一條小巷時,看到一個老兵坐在巷口曬太陽。
老兵年紀很大了,頭髮全白了,臉上佈滿皺紋,身上穿著一件舊軍服,軍服上的補丁摞補丁,但洗得很乾淨。
他的腿瘸了,身旁放著一根柺杖。
他眯著眼睛,靠在牆上,像是在回憶甚麼。
陽炎天走過去,蹲下身,問道:“老人家,您是退伍計程車兵嗎?”
老兵睜開眼,看了看她,點點頭:“是啊。
當年跟著楊翦將軍打過突厥,腿就是在那一仗中瘸的。”
陽炎天問:“朝廷不是有撫卹嗎?您怎麼在這兒?”
老兵笑了笑:“撫卹有,每月都發。
我閒著沒事,出來曬曬太陽。”
陽炎天又問:“您家裡還有甚麼人?”
老兵道:“老伴還在,兒子在城北的工坊裡做工,孫子在學堂讀書。
日子過得挺好。”
陽炎天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塊碎銀子,遞給老兵。
老兵擺擺手:“不用不用,我有撫卹,夠用了。”
陽炎天將銀子塞進他手裡,站起身,走了。
老兵看著手裡的銀子,眼眶有些溼潤。
幾人又去了城北的工坊。
工坊裡熱火朝天,織機咔嚓咔嚓響個不停,工人們忙碌著,汗水浸溼了衣背。
老匠人見到陽炎天,連忙迎上來。
陽炎天問他最近生意怎麼樣,老匠人笑得合不攏嘴,說最近接了一筆大訂單,是西域那邊來的,要五千匹綢緞。
工坊裡日夜趕工,再過半個月就能交貨。
陽炎天又問工人們的待遇怎麼樣,老匠人說工錢按時發,從不拖欠。
工人們有飯吃,有衣穿,有房住,日子過得挺好。
陽炎天點點頭,在工坊裡轉了一圈,看了原料倉庫、成品倉庫,又看了看工人們的食宿條件,然後才離開。
幾人又去了城裡的學堂。
學堂裡傳出朗朗讀書聲,孩子們正在唸《三字經》。
先生是個年輕的書生,穿著青布長衫,手裡拿著戒尺,在課桌間走來走去。
陽炎天站在窗外,往裡看。
孩子們坐得端端正正,手裡捧著書本,跟著先生搖頭晃腦地念。
他們的臉上,滿是認真。
陸林軒也趴在窗邊看,看得入了神。
她想起自己小時候,也是這樣坐在學堂裡,跟著先生唸書。
那時候的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會成為幻音坊的右護法。
姬如雪站在一旁,靜靜地看著。
夕陽西下,幾人踏上了回坊的路。
街道上的行人漸漸稀少,店鋪陸續關門,炊煙從屋頂嫋嫋升起。
遠處的城牆在夕陽的映照下,鍍上了一層金紅色的光暈。
陽炎天走在最前面,步伐輕快。
玄淨天跟在她後面,手裡還拿著半串沒吃完的糖葫蘆。
陸林軒跟在玄淨天后面,手裡已經沒有糖葫蘆了,但嘴角還掛著糖漬。
姬如雪走在最後面,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姬如雪姐姐!”陸林軒回過頭:“你說,外面的百姓,日子都過得像鳳京一樣好嗎?”
姬如雪搖搖頭:“不一定。
鳳京是都城,自然比其他地方繁華。
但朝廷正在努力,讓所有地方的百姓都能過上好日子。”
陸林軒點點頭,若有所思。
回到幻音坊,天已經黑了。
攬月臺上,燈火通明,六大聖姬已經等候多時。
妙成天正在煮茶,茶香嫋嫋。
梵音天慵懶地靠在欄杆邊,手裡轉著玉簫。
廣目天和多聞天在對弈,落子聲清脆悅耳。
看到她們回來,妙成天抬起頭,微微一笑:“回來了?洗手用膳吧。”
晚膳擺在桌上,有清蒸鱸魚、紅燒排骨、炒時蔬、涼拌藕片,還有一大碗熱氣騰騰的雞湯。
陽炎天和玄淨天搶著坐下,拿起筷子就吃。
陸林軒也搶著坐下,吃得滿嘴是油。
女帝和楊過也來了,在首位坐下。
女帝換了一身常服,頭髮披散在肩上,少了幾分威嚴,多了幾分柔美。
楊過依舊是一襲玄色長袍,神情淡然。
“今天去了哪裡?”女帝問道。
陽炎天一邊吃一邊說:“去了街上、茶館、工坊、學堂,還遇到了一個老兵。”
女帝問:“老兵怎麼樣?”
陽炎天道:“挺好的。
有撫卹,有家人,日子過得不錯。”
女帝點點頭,沒有再問。
晚膳過後,眾人聚在攬月臺上賞月。
月亮很圓,清輝灑滿大地,湖面上波光粼粼。
妙成天撫琴,琴音清越悠揚。
梵音天吹簫,簫聲與琴音相和。
陽炎天和玄淨天趴在欄杆上,望著湖中的月亮,嘰嘰喳喳地說著甚麼。
廣目天和多聞天在下棋,落子聲清脆悅耳。
女帝靠在楊過肩上,望著天上的月亮,輕聲道:“公子,你說,天下甚麼時候才能真正太平?”
楊過沉默了片刻,說:“現在已經很太平了。
但要想讓每個人都能過上好日子,還需要時間。”
女帝點點頭:“朕知道。
朕會努力的。”
楊過攬護著她的腰,溫聲道:“孤陪你。”
夜深了,攬月臺上只剩下女帝和楊過兩人。
月亮西斜,清輝依舊。
湖面上倒映著月亮,隨著水波盪漾,忽圓忽缺。
女帝靠在楊過肩上,閉上眼睛,喃喃道:“公子,你說,朕算不算一個好皇帝?”
楊過攬護著她的腰,溫聲道:“算。”
女帝問:“為甚麼?”
楊過道:“因為你知道百姓的疾苦,願意為他們做事。
因為你願意聽取不同的意見,不會獨斷專行。
因為你願意給犯錯的人一個機會,不會趕盡殺絕。”
女帝睜開眼睛,看著他,眼中滿是柔情:“有公子在,朕才能做到這些。”
楊過微微一笑:“是你自己做到的,孤只是陪在你身邊。”
女帝靠在他肩上,不再說話。
秋末冬初,洞庭湖一帶連降大雨,湖水暴漲,沖垮了沿岸幾處堤壩。
洪水漫過田地,淹沒了莊稼,沖毀了房屋。
百姓們扶老攜幼,逃到高處,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家園變成一片汪洋。
訊息傳到鳳京,朝堂震動。
女帝坐在御座上,手中捏著那份加急送來的奏報,眉頭緊鎖。
奏報上詳細記述了洞庭湖一帶的災情。
潰堤之處有七處,淹沒良田數萬畝,受災百姓多達數萬戶。
地方官府已經開倉放糧,但糧倉存糧有限,撐不了幾天。
“諸位愛卿,洞庭水患,百姓受苦,朕心甚憂。
該如何應對?”女帝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盪。
戶部尚書出列奏道:“陛下,當務之急是賑災。
臣建議,從鄰近州縣調撥糧草,運往災區。
同時,減免災區今年的賦稅,讓百姓能夠喘口氣。”
工部尚書出列道:“陛下,賑災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修復堤壩。
若不從根本上解決問題,明年再來一場大雨,百姓又要遭殃。”
兵部尚書出列道:“陛下,臣建議派軍隊前往災區,協助百姓抗洪救災。
軍隊紀律嚴明,行動迅速,比地方官府更有執行力。”
群臣議論紛紛,各抒己見。
女帝看向楊過,楊過微微點頭。
“準了!”女帝朗聲道:“從鄰近州縣調撥糧草,運往災區。
減免災區今年的賦稅。
派工部官員前往洞庭,勘察堤壩,制定修復方案。
派五千士兵前往災區,協助百姓抗洪救災。”
群臣跪拜,齊聲領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