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太原城門緩緩開啟。
李嗣源率領眾將,身著素服,手捧晉國王璽,跪在城門兩側。
他身後,是三萬殘兵,人人神情黯然,眼中滿是悲涼與不甘。
但他們沒有選擇。
岐國大軍列陣於城外,旌旗蔽日,刀槍如林。
八萬精銳,加上兩千六百名高手,那股肅殺之氣,讓天地都為之變色。
王翦策馬上前,翻身下馬,走到李嗣源面前。
“李將軍,請起。”
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沒有勝利者的傲慢,也沒有徵服者的輕蔑,只是平靜地陳述一個事實:
“從今往後,晉國併入岐國。
你等願降者,可繼續留任。
不願降者,可解甲歸田,岐國絕不為難。”
李嗣源抬起頭,看著他,眼中滿是複雜的神色。
“王將軍,我有一個請求。”
王翦微微點頭:“請講。”
李嗣源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太原城中,還有數十萬百姓。
他們……是無辜的。
請將軍約束士兵,勿要騷擾百姓,勿要燒殺搶掠。”
王翦聞言,神色一正,鄭重道:“李將軍放心,岐國軍紀嚴明,從不擾民。
這一點,沿途十三城的百姓可以作證。”
李嗣源點點頭,不再多言。
他站起身,雙手捧著王璽,走到王翦面前,遞了過去。
“晉國王璽,獻於岐國。”
王翦接過,鄭重地收入懷中。
這一刻,象徵著晉國三百年的歷史,正式畫上了句號。
城頭上,晉國的旗幟緩緩降下,岐國的旗幟冉冉升起。
城下,三萬晉軍齊刷刷跪下,向新的君主宣誓效忠。
遠處,梁軍營寨中,朱溫站在高臺上,望著這一幕,臉色鐵青。
“混蛋!”他一拳砸在欄杆上,將碗口粗的木欄砸得粉碎:“岐國……女帝……還有那個神秘公子……你們等著!這筆賬,朕遲早要跟你們算!”
葛從周在一旁勸道:“陛下息怒。
太原已失,我軍再留在此地也無益。
不如暫時退兵,回師整頓,日後再圖大計。”
朱溫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沉聲道:“傳令下去,撤兵!”
梁軍營寨中,號角聲響起,大軍緩緩後撤,向著東方退去。
太原城外,王翦望著遠去的梁軍,唇角微微上揚。
“傳令下去,派一隊斥候,跟蹤梁軍動向。
若他們膽敢回頭,立刻回報。”
“是!”
大軍入城,秩序井然。
太原城的百姓們戰戰兢兢地躲在屋內,透過門縫偷看這支陌生的軍隊。
但當他們看到岐國士兵果然秋毫無犯,甚至還主動幫助修繕被戰火破壞的房屋時,心中的恐懼漸漸消散。
王翦帶著眾將,進入太原王宮。
這座曾經輝煌一時的宮殿,如今已是滿目瘡痍。
庭院中,落葉堆積,無人清掃。
迴廊裡,蛛網密佈,灰塵厚積。
大殿中,那曾經象徵著晉國最高權力的王座,孤零零地立在那裡,顯得格外淒涼。
李嗣源走在王翦身邊,看著這一切,心中五味雜陳。
“王將軍,”他忽然開口:“我能……再看看這裡嗎?”
王翦點點頭,溫聲道:“請便。”
李嗣源獨自走入大殿,走到王座前,緩緩伸出手,輕輕撫摸著那冰冷的扶手。
這裡,是他曾經無數次坐著處理政務的地方。
這裡,是他曾經無數次接見各國使者的地方。
這裡,是他曾經無數次幻想過晉國未來的地方。
可現在,這一切,都結束了。
他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然後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大殿。
從今往後,他不再是晉國的君主。
他只是岐國的一名降將。
入城後,李克用並沒有隨大軍進駐王宮,而是獨自回到了自己的舊居。
那是一處幽靜的院落,位於太原城東,是他年輕時住過的地方。
雖然多年未歸,但院落依舊保持著原樣,有專人打掃維護。
他推開院門,走了進去。
庭院中,那棵他親手種下的槐樹,已經長得比屋頂還高。
樹下,那口他曾經用來泡茶的古井,依舊清澈見底。
牆角,那幾株他最喜歡的蘭花,正在靜靜綻放。
他站在庭院中央,環顧四周,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但只是一瞬,便又恢復了平靜。
他走進屋內,點燃一盞燈,在窗前坐下。
窗外,夜色漸深,月光如水。
他就那樣坐著,一動不動,如同一尊雕像。
不知過了多久,院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進來。”他淡淡道。
門被推開,李嗣源走了進來。
他看著窗前那道熟悉的身影,心中湧起無盡的複雜情緒。
“父……李將軍。”他改口道。
李克用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道:“坐吧。”
李嗣源在他對面坐下,沉默良久,才緩緩開口:“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
李克用微微點頭。
李嗣源深吸一口氣,問道:“您……真的甘心嗎?
甘心成為別人的臣僕,甘心看著晉國覆滅,甘心……忘記過去的一切?”
李克用沉默片刻,緩緩道:“嗣源,你不懂。”
李嗣源看著他,眼中滿是痛苦:“我不懂?您是我父親!我怎麼能不懂?”
李克用轉過頭,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眸中,似乎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波動。
“公子之能,遠超你我想象。
控魂之術,並非簡單的控制心智,而是……點化。”
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
“被點化之後,過去的一切,依然記得,但那些情感,那些執念,那些痛苦,都會煙消雲散。
剩下的,只有對公子絕對的忠誠,以及……內心的平靜。”
他看著李嗣源,緩緩道:“這種平靜,是你無法想象的。
沒有煩惱,沒有痛苦,沒有掙扎,只有一種永恆的、無上的安寧。”
李嗣源怔怔地看著他,半晌說不出話來。
李克用收回目光,繼續望著窗外的月色。
“你回去吧。
明日,我會隨大軍返回鳳翔。
你……好自為之。”
李嗣源站起身,看著他,嘴唇顫抖,卻不知該說甚麼。
良久,他轉身,默默離去。
院門輕輕關上。
屋內,燭火搖曳,映照著那道孤獨的身影。
李克用依舊坐在窗前,望著窗外,一動不動。
月光灑落,將他籠罩在一片銀色的光輝中。
他的臉上,依舊平靜如水。
但若有人能看透他的內心,或許會發現,在那無盡的平靜深處,有一絲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波動。
那是甚麼?
是悲傷?是不捨?還是……其他的甚麼?
無人知曉。
也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翌日清晨,陽光灑落在太原城頭,將整座城池染成一片金黃。
城樓上,岐國的旗幟迎風飄揚,那鮮明的“岐”字,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城下,百姓們開始走出家門,小心翼翼地打量著這支新來的軍隊。
很快,他們就發現,這些士兵和梁軍不一樣,他們不搶東西,不擾民,甚至還主動幫助修繕被戰火破壞的房屋。
有人試著上前搭話,那些士兵雖然警惕,但並不兇惡,甚至會微笑著點頭回應。
漸漸地,城中的恐懼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新的希望。
也許,這個新來的統治者,會比那個殘暴的朱溫更好?
也許,從今往後,太原城能迎來真正的太平?
王翦站在城樓上,望著城中漸漸恢復生機的景象,唇角微微上揚。
“傳令下去,”他沉聲道:“開倉放糧,賑濟百姓。
凡因戰亂流離失所者,可到官府登記,領取口糧。
願意回鄉的,發路費。
願意留在太原的,分田地。”
“是!”
一道道命令從城樓發出,傳向太原城的每一個角落。
百姓們聽到這些訊息,先是難以置信,繼而狂喜。
有人跪在地上,對著城樓的方向磕頭謝恩。
有人奔走相告,將好訊息傳遍全城。
有人熱淚盈眶,慶幸自己終於熬過了這場噩夢。
太原,迎來了新的黎明。
太原平定後,王翦立即派出快馬,向鳳翔報捷。
信使日夜兼程,三日之後,便抵達了鳳翔城。
承天殿中,女帝接過捷報,一目十行地看完,唇角微微上揚。
“好!”她站起身,聲音中帶著難以掩飾的喜悅:“王翦將軍不負眾望,已攻克太原,平定晉國!”
群臣聞言,紛紛跪拜,齊聲高呼:“陛下聖明!岐國萬歲!”
女帝抬手,示意眾人平身。
她看向楊過,鳳眸中滿是柔情:“公子,我們贏了。”
楊過微微一笑,溫聲道:“意料之中。”
女帝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低聲道:“謝謝你。
若不是你控制了李克用,這一戰不會這麼順利。”
楊過搖搖頭,溫聲道:“是你運籌帷幄,是王翦將軍驍勇善戰,是那些將士們浴血奮戰。
孤只是……幫了一點小忙而已。”
女帝看著他,眼中滿是感激與愛意。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群臣,朗聲道:“傳令下去,犒賞三軍!所有參戰將士,每人加餉三月,賜田十畝!陣亡將士,撫卹加倍,其家屬由朝廷供養!”
“遵旨!”
她又道:“命王翦將軍鎮守太原,安撫百姓,整頓軍務。
晉國原有官員,願留者留任,不願留者發放路費遣散。
李克用、李嗣源父子,隨大軍返回鳳翔,朕要親自接見。”
“遵旨!”
一道道命令發出,整個鳳翔城都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