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岐國大軍抵達平陽城下。
平陽城,是晉國西部的重鎮,城牆高達五丈,全部用青石砌成,堅固異常。
城外有護城河,寬約三丈,深不見底。
城牆上,密密麻麻站滿了守軍,雖然只有五千人,但個個神色堅毅,顯然做好了死守的準備。
城樓之上,一名虎背熊腰的將領,正冷冷地注視著城下的岐國大軍。
此人便是平陽守將張雄,李克用的舊部,以剛烈忠誠聞名。
楊翦策馬上前,朗聲道:“張將軍,岐國大軍東進,只為借道,不取平陽。
將軍若肯開城,大軍過境,秋毫無犯。
待我軍拿下太原,將軍可自行決定去留。”
張雄冷笑一聲,聲音如同洪鐘:“放屁!你們岐國狼子野心,分明是想趁火打劫,吞併我晉國疆土!本將深受晉王大恩,豈能投降你們這些卑鄙小人!”
楊翦眉頭微皺,正要再說,李克用卻策馬上前。
“張雄,”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是我。”
張雄猛地一愣,目光落在李克用身上。
當看清那張熟悉的面孔時,他整個人都呆住了。
“晉……晉王?”他的聲音都在顫抖:“您……您怎麼……”
李克用平靜道:“我已歸順岐國。
張雄,開城吧。
這是命令。”
張雄如遭雷擊,整個人晃了晃,差點摔倒。
“晉王……您……您怎能……”他雙眼通紅,聲音嘶啞:“您怎能投降敵國?您可是晉王啊!是這片土地的主人啊!”
李克用看著他,眼中沒有絲毫波瀾:“張雄,我已經不是從前的我了。
如今的李克用,是公子的臣僕,是岐國的將領。
你是我舊部,我不忍看你白白送死。
開城吧,我可以保你性命,保你部下性命。”
張雄死死盯著他,眼中滿是痛苦與掙扎。
片刻後,他猛地抽出腰間長劍,仰天長嘯:“晉王已死!今日,我張雄為晉國盡忠!”
話音未落,他橫劍向脖頸抹去!
“住手!”楊翦大喝一聲,卻已來不及阻止。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如鬼魅般掠過。
“鐺!”
一聲脆響,張雄手中的長劍脫手飛出,遠遠落在地上。
出手的,是隨軍出征的一百名大天位高手中的一位。
她在張雄自刎的瞬間,以驚人的速度掠上城牆,擊飛了他手中的劍。
張雄踉蹌後退,被身後的親衛扶住。
他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一身勁裝的年輕女子,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你……你們……”
那女子冷冷道:“公子有令,儘量招降,減少殺戮。
你這條命,暫時留著。”
說完,她身形一閃,又消失在城下。
張雄呆呆地站在原地,久久不語。
城下,楊翦沉聲道:“張將軍,我再給你一炷香的時間考慮。
一炷香後,若還不開城,我軍將強攻。
屆時,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大軍靜靜列陣,等待著張雄的答覆。
一炷香的時間,很快過去。
城樓上,張雄長嘆一聲,揮了揮手。
“開城。”
平陽城門緩緩開啟。
張雄率領眾將,跪在城門兩側,神情頹喪。
楊翦策馬上前,翻身下馬,扶起張雄:“張將軍深明大義,免了一場血戰。
請起。”
張雄搖搖頭,苦笑道:“我哪裡是深明大義,只是……只是……”
他看向李克用,眼中滿是複雜。
李克用走到他面前,平靜道:“張雄,我知道你心中不服。
但我要告訴你,歸順岐國,不是恥辱,而是新生。
公子之能,遠超你我想象。
你日後自會明白。”
張雄怔怔地看著他,半晌說不出話來。
楊翦下令,大軍在城外紮營,只帶少量部隊入城。
平陽城中,百姓們戰戰兢兢地躲在屋內,不敢出門。
但當他們看到岐國軍隊果然秋毫無犯,甚至還主動幫助修繕被戰火破壞的房屋時,心中的恐懼漸漸消散。
張雄站在城樓上,望著城下秩序井然的岐國大軍,心中五味雜陳。
“晉王,”他低聲問道:“您……您真的甘心嗎?”
李克用站在他身邊,望著遠方,平靜道:“甘心。
因為我知道,公子才是真正的天命所歸。
跟隨他,比跟隨任何人都有前途。”
張雄沉默片刻,又問:“那……那嗣源少主呢?”
李克用轉頭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但只是一瞬,便又恢復了平靜。
“他若識時務,獻城投降,自然無事。
若執迷不悟……”
他沒有說下去,但張雄已經明白了。
他長嘆一聲,不再多言。
拿下平陽後,岐國大軍繼續東進。
沿途的城池,聽聞平陽已降,又有李克用親自出面勸降,十有八九都選擇了開城投降。
少數頑抗的,在岐國大軍和眾多高手的圍攻下,也支撐不了幾個時辰。
短短十日,岐國大軍連下十三城,兵鋒直指太原。
訊息傳到太原,李嗣源大驚失色。
他原本以為,梁國才是最大的威脅,傾盡全力在太原城東抵禦梁軍。
誰曾想,西邊突然殺出一支岐國大軍,勢如破竹,一路打到太原城下!
更讓他驚恐的是,率領這支大軍的副帥,竟然是李克用!
“怎麼可能?”李嗣源在太原王宮中咆哮,臉色鐵青:
“父王怎麼可能投降岐國?他可是晉王!是神霄位強者!他怎麼可能會投降!”
前來報信的探子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千真萬確……小人親眼所見,晉王殿下騎著馬,跟在岐國主帥身邊……他還……還親自勸降了好幾座城池……”
李嗣源猛地抽出長劍,一劍劈碎了身旁的案几。
“混蛋!混蛋!”
他雙眼通紅,如同困獸。
身邊的將領們面面相覷,無人敢出聲。
良久,李嗣源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沉聲道:“岐國大軍到哪裡了?”
探子道:“已過介休,距離太原不足三百里。
最多三日,便可抵達城下。”
李嗣源閉上眼睛,久久不語。
三百里。
三日。
梁軍還在東面,正在猛攻太原東門。
西面,岐國大軍又來了。
而他手中,只有不到三萬殘兵,且士氣低落,糧草將盡。
怎麼辦?
怎麼辦?
太原城,東門。
城外,梁軍大營連綿數十里,旌旗蔽日,號角震天。
朱溫站在一座高臺上,眺望著遠處的太原城,眼中滿是貪婪與得意。
“李嗣源那廝,還能撐多久?”他問道。
身旁的葛從周恭敬道:“陛下,城內糧草已盡,守軍士氣低迷。
最多三日,必破!”
朱溫哈哈大笑:“好!三日之後,朕要親自踏入太原城,看看李嗣源那廝跪地求饒的模樣!”
就在這時,一名探子飛奔而來,跪倒在地。
“報!陛下,大事不好!”
朱溫眉頭一皺:“何事驚慌?”
探子顫聲道:“岐國……岐國大軍從西面殺來了!已連下十三城,前鋒距太原不足三百里!”
朱溫臉色驟變!
“甚麼?岐國?”
葛從周也驚道:“岐國怎會突然出兵?他們不是一直按兵不動嗎?”
探子道:“據探報,岐國出動了八萬精銳,主帥是楊翦,副帥是……是……”
“是誰?”
“是……是晉王李克用!”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驚呆了!
李克用?那個被岐國生擒的晉王李克用?
他怎麼會成為岐國的副帥?
朱溫臉色鐵青,咬牙切齒道:“岐國……女帝……還有那個神秘公子……你們到底在搞甚麼鬼!”
他猛地轉身,看向葛從周:“傳令下去,暫停攻城!全力戒備西面!”
葛從周猶豫道:“陛下,太原已唾手可得,若此時放棄,豈不是……”
朱溫抬手,打斷了他:“你懂甚麼!李克用那廝,雖然被俘,但實力猶存。
他能成為岐國副帥,說明岐國必有後手。
若我們全力攻城,被岐國從背後偷襲,腹背受敵,必敗無疑!”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先退兵十里,觀望形勢。
讓李嗣源和岐國先打一場,我們坐收漁翁之利!”
葛從周領命而去。
梁軍大營,開始緩緩後撤。
太原城中,李嗣源很快也得知了梁軍後撤的訊息。
但他並沒有鬆一口氣,反而更加緊張。
梁軍後撤,不是因為怕了他,而是因為岐國大軍來了。
他們是想坐山觀虎鬥,等他和岐國兩敗俱傷,再來撿便宜。
而岐國那邊……
他想起探子的回報。
父王李克用,就在岐國軍中。
父王……真的投降了嗎?
他不敢相信,也不願相信。
但理智告訴他,這是真的。
否則,岐國不可能如此順利連下十三城。
那些城池的守將,很多都是父王的舊部。
若非父王親自出面勸降,他們絕不會輕易投降。
“父王……”他喃喃道,眼中滿是痛苦:“您為甚麼要這麼做?”
沒有人能回答他。
就在這時,一名親衛匆匆跑來。
“主公!城外……城外有人求見!”
李嗣源眉頭一皺:“甚麼人?”
親衛道:“是……是晉王殿下派來的使者。”
李嗣源猛地站起身,臉色變幻不定。
良久,他緩緩道:“讓他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