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今天來這裡!”
李克用刻意放慢了語速,每一個字都彷彿經過斟酌:
“只是想確認一件事而已。”
他的話語,刻意避開了“開戰”這個沉重而敏感的字眼,將雙方劍拔弩張的態勢,輕描淡寫地歸結為“確認一件事”。
這是一種姿態的微妙調整,既是試探,也是為接下來的對話留下轉圜餘地,更是將壓力重新拋回給女帝。
你不是問我來幹甚麼嗎?
我來“確認一件事”,至於這件事是甚麼,為甚麼需要帶這麼多人,那就看你如何應對了。
“確認一件事?”
城牆上,女帝聞言,絕美的眉頭微微一挑。
這個細微的動作,讓她那雙本就凌厲的鳳目更顯銳利,如同淬火的刀鋒,反射著冰冷的光芒。
她紫袍下的身姿依舊挺拔曼妙,從修長的脖頸到平直的肩膀線條,從心思曼妙而端莊到被腰帶緊緊束出的、纖細柔韌得不盈一握的腰肢。
再到袍擺下筆直併攏的長腿輪廓,無一不在戒備與審視中展現出一種驚心動魄的美感與威儀。
她的語氣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懷疑與探究,聲音清冷:
“甚麼事?”
簡短的三個字,卻將她的不信任表露無遺。
她可不是甚麼天真懵懂、會被三言兩語糊弄過去的深宮女子。
李克用帶著不良帥,帶著數百精銳高手,甚至不惜動用如此大的陣仗,隱匿的不良人,怎麼可能只是為了“確認一件事”?
這藉口,未免太過拙劣,也太過……欲蓋彌彰。
然而,面對女帝這直接的、帶著質疑的反問,李克用卻並沒有立刻回答。
他臉上那抹冰冷的譏誚笑容依舊,目光卻微微偏轉,落在了身旁另一張肩輿上。
那道如同凝固陰影般的玄黑色身影,不良帥袁天罡身上。
“大帥……”
李克用開口,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請示,或者說,是提醒的意味。
他將話語的主導權,悄然遞給了不良帥。
今日之行,雖然晉國出人出力,甚至動用了製造大規模幻象的資源,但真正的核心與主導,始終是這位神秘莫測的不良帥。
無論是“紫微帝星”的卦象,還是此刻女帝身上那令不良帥都為之失態的驚人變化,都需要不良帥來給出解釋,或者……提出要求。
不良帥此刻,似乎已經從最初那連番的、足以顛覆他數百年認知的巨大震撼中,稍稍掙脫出來。
那道玄黑色的高大身影,依舊如同山嶽般矗立在肩輿之上。
寬大的袍袖在風中恢復了微不可察的飄動,顯示著他並非完全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
但那副冰冷詭異的面具,卻依舊正對著城牆方向,面具後唯一露出的那雙眼睛。
雖然不再如剛才那般掀起驚濤駭浪,卻依舊深邃得如同吞噬一切光芒的夜空,其中流轉著複雜難明的光芒。
驚駭未消,疑惑更甚,探究之意濃烈如實質。
甚至還夾雜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必完全明晰的、對未知變數的警惕與某種難以言說的悸動。
女帝敏銳地察覺到了不良帥今日不同尋常的“沉默”與“失態”。
在她的印象與情報中,不良帥行事雖然神秘莫測,神鬼難料。
但向來沉穩如山,極少有情緒外露的時刻,更遑論像剛才那樣,幾乎可以稱之為“驚駭”的失態。
此刻他雖然看似恢復了平靜,但那種彷彿要將人從裡到外徹底看穿、卻又帶著深深困惑的審視目光,卻比任何直接的威壓都更加讓人感到不適。
她將目光從李克用身上移開,也落在了不良帥身上,絕美的臉龐上神情不變。
但語氣卻比面對李克用時,稍微緩和了一絲,帶著一種面對前輩或更高階別存在時的、不失尊重的探究:
“大帥,可是有甚麼指示嗎?”
她直接將“指示”二字拋了出來,既是一種試探,也是一種將對方置於更高位置的姿態。
她想看看,不良帥今日如此反常,究竟是為了甚麼。
是為了李克用口中那所謂的“一件事”?還是另有所圖?
不良帥那玄鐵面具微微動了動,彷彿是一個極其輕微的頷首動作。
他並沒有立刻看女帝,而是目光彷彿穿過了她,穿過了城牆,投向了更遙遠的虛空,又像是在回溯著甚麼。
片刻之後,他那透過面具傳來的、低沉而漠然、彷彿不帶任何感情。
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穿透力的聲音,才緩緩響起,如同古老的鐘磬在空曠的山谷中迴盪:
“岐王。”
他直接稱呼女帝的稱號,聲音平穩,聽不出喜怒。
“本帥前些日子,測算天機,觀測到有天外之物,降落你岐國境內。”
他的話語很慢,每一個字都彷彿蘊含著某種重量:
“你,可知曉?”
“天外之物?”
此言一出,城牆上,女帝以及她身後的六大聖姬,以及附近那些能聽到對話的核心女弟子們,眉頭幾乎同時微微一蹙。
她們臉上不約而同地浮現出不解與疑惑的神色。
妙成天站在女帝左前方,淡青色的流雲廣袖裙在風中輕擺。
她柔美的身姿微微挺直,秀眉輕蹙,眼中閃過思索。
她身側的梵音天,水藍色的羅裙靜垂,清冷的眼眸中也掠過一絲茫然。
右前方的廣目天,懷抱琵琶的姿勢未變,端莊的臉上寫滿了疑惑。
側後方的多聞天,深紫色的身影理性挺直,但那雙銳利的眼眸中也帶著明顯的分析未果的困惑。
垛口處的陽炎天和玄淨天更是面面相覷,陽炎天火紅的裙襬被風吹得緊攏嬌軀。
她瞪大眼睛,玄淨天則歪著腦袋,鵝黃衣裙下嬌小曼妙的身軀微微側著,小臉上滿是不解。
“天外之物?那是甚麼?”
“我們並沒有看到甚麼天外之物啊?”
“大帥是不是弄錯了?”
低聲的、帶著困惑的議論在聖姬與弟子們之間悄然傳遞。
她們確實從未聽說過,更未見過甚麼“天外之物”降落在岐國境內。
最近岐國最大的變化,就是公子楊過的到來,以及他帶來的功法、指點與那場神奇的“靈雨”,但這……怎麼會是“天外之物”?
女帝絕美的臉龐上,也露出了恰到好處的疑惑與不解。
她微微側頭,彷彿在回憶,又彷彿在確認,隨後看向不良帥,聲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茫然:
“天外之物?那是甚麼?我們並沒有看到甚麼天外之物啊?”
她的語氣自然,神情坦然,彷彿真的對此一無所知。
然而,就在她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的腦海中,卻如同電光石火般,閃過了一個畫面。
一個月前的那個夜晚,月色朦朧。
她在幻音坊閨房中獨坐,一道身影不偏不倚,墜落在她面前不遠處。
光芒散去後,露出的便是那個昏迷不醒、卻氣質卓然、容顏俊朗的青衫男子,楊過。
難道……不良帥口中的“天外之物”,指的就是……楊過?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她心中炸響,讓她心臟猛地一跳。
但她畢竟是執掌一方多年的女帝,心性沉穩遠超常人,強行將這份驚濤駭浪按捺下去,臉上沒有絲毫異樣流露,依舊是那副茫然不解的神情。
她甚至還微微轉過身,看向身旁的眾位聖姬與核心弟子,彷彿在向她們求證一般,提高了聲音問道:
“你們有看見甚麼天外之物嗎?”
“沒有,女帝大人!”
“未曾見過!”
“屬下不知!”
一眾聖姬和女弟子們雖然心中也各自有猜測。
她們中不少人也聯想到了楊過的突然出現,但見女帝如此問,又看到女帝那坦然的神情,便都紛紛搖頭,齊聲回應,語氣肯定。
她們雖然年輕,但能被選為核心,自然不笨,此刻都明白女帝是在否認,便都默契地配合。
得到眾女的回應,女帝這才重新轉向不良帥,絕美的臉龐上帶著一絲“愛莫能助”的遺憾。
但眼神卻依舊清亮而坦然,聲音也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大帥,是甚麼樣天外之物?我們確實沒有發現。
不過,要是有甚麼特徵的話,我可以安排人在岐國境內仔細搜尋,一旦找到,定然立刻呈送給大帥。”
她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既否認了見過“天外之物”。
又表達了對不良帥的“尊重”與“願意協助”的態度,將自己完全置於一個“不知情”的、配合的位置上。
然而,她的否認與這番“配合”的表態,落在不良帥眼中,卻顯得如此……虛假。
不良帥那隱藏在玄鐵面具後的目光,驟然變得更加深邃,也更加銳利。
如同兩柄能夠刺穿一切偽裝的冰錐,死死地釘在女帝的臉上,彷彿要從她每一寸肌膚、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中,找出謊言的痕跡。
“是嗎?”
不良帥的聲音依舊低沉漠然,但其中卻多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幾乎難以察覺的……冷意與質疑。
“你們真的……沒有見到嗎?”
他重複了一遍問題,語氣加重,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審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