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的命格,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卻又無比堅固的“屏障”所籠罩。
那屏障並非防禦,而更像是一種……更高維度的“存在”本身,自然而然地隔絕了一切低於其層次的窺探與測算。
他的天機秘術,他的推演印訣,他的浩瀚精神力,觸碰到那層無形屏障時,如同泥牛入海。
又如同光線射入絕對黑暗,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得不到任何反饋,算不出任何結果。
別說具體的命格軌跡、氣運走向了,甚至連最基本的是吉是兇、是真是假,他都算不出來。
彷彿女帝這個人,她此刻的存在與狀態,已經徹底跳出了他所能觀測和推演的“天機範疇”。
“竟然……算不出來?”
不良帥掐訣的手指驟然僵住,那隱藏在袖袍下的動作瞬間停滯。
他面具後的瞳孔,再次猛地收縮,這一次,其中湧現的已不僅僅是震驚與困惑,更添了一抹難以言喻的……駭然。
算不出來?
這怎麼可能?
以他的修為,以他對天機術的浸淫,這天下之大,能讓他完全算不出跟腳、看不透命格的人,屈指可數。
而那屈指可數的幾人,無不是修為通天、或身負逆天大秘、或牽扯到某些連他都忌憚的古老存在的絕世人物。
女帝,區區一個岐國女帝,幻音坊之主,修為或許不錯,但絕不該在此列。
可現實卻狠狠地給了他一記悶棍。
他算不出來。
就像他算不出那個攬著女帝的青衫男子的來歷一樣。
不,甚至更甚。
那青衫男子只是氣息深邃平和,讓他感到莫測,而女帝此刻,卻是直接“遮蔽”了他的天機窺探。
這已經不是“不尋常”可以形容了,這簡直是……顛覆常理。
挑戰他的認知極限。
“大帥……?”
李克用在一旁,將不良帥這短暫的、卻無比異常的沉默。
以及那即便隔著面具和衣袍也能感受到的、驟然僵硬的氣息變化,盡收眼底。
他從未見過這位神秘莫測、彷彿一切盡在掌握的不良帥,有過如此明顯而連續的失態。
先是震驚於女帝的變化,現在又似乎在推算中遇到了極大的阻礙?
李克用的心,也隨之沉到了谷底,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藤蔓,悄然纏緊了他的心臟。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試探性地呼喚了一聲,聲音比之前更加低沉,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緊張。
然而,未等不良帥從接連的震撼與推算失敗中完全回過神,也未等李克用得到任何回應。
城牆之上,觀瀾亭邊,倚靠在楊過堅實胸膛前的女帝,卻動了。
她並沒有立刻開口,而是先微微側首,似乎與身旁的楊過低語了一句甚麼。
楊過攬著她腰肢的手臂微微鬆開了些許,給予她支撐,卻依然保持著一種親暱而守護的姿態。
隨後,女帝那曼妙婀娜的動人身姿,緩緩地、從容不迫地,從倚靠的姿態中完全站直了起來。
這一站直,她整個人的氣勢,似乎也隨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不再僅僅是依偎在男子懷中的柔美女子,而是一位真正執掌一方、統御萬民的君主,正在面對不請自來的“惡客”。
紫袍隨著她的動作如流水般垂順,完美地貼合著她高挑而曲線玲瓏的身段。
晨光從她身後灑落,為她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光。
讓她那絕美的容顏在光影中更顯分明,也讓她周身那無形中繚繞的、唯有不良帥這等人物才能“看見”的紫薇祥瑞之氣,似乎也微微明亮了一絲。
她挺直的背脊,優美的肩頸線條,心思曼妙而端莊的弧度,纖細柔韌、被腰帶緊緊束出驚人曲線的腰肢。
以及紫袍下襬處隱約勾勒出的、筆直修長的腿部輪廓,無一不散發著一種混合了女性柔美與帝王威嚴的、驚心動魄的魅力。
她的目光,不再僅僅停留在不良帥和李克用身上。
而是彷彿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瞭然與淡淡的疏離,幽幽地望向城外虛空。
望向那兩張肩輿,望向那數百嚴陣以待的高手,聲音透過內力,清晰地傳遍了數里方圓,不大。
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與……一絲恰到好處的、故作驚訝的疑惑:
“大帥、晉王!
你們怎麼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迎接你們啊!”
她的語氣,聽起來竟然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意外”與“客氣”,彷彿真的是剛剛才發現這兩位不速之客的到來。
並且對於他們如此“興師動眾”的造訪,感到了一絲不解與……淡淡的責備?
“而且還帶了這麼多人過來!”
女帝的目光掃過李克用和不良帥身後的數百武者,以及那些隱匿氣息的不良人所在的大致方位,語氣中的“驚訝”更甚:
“是出了甚麼事了嗎?需要大帥和晉王您們親自出馬?”
她說得意味深長。
這故作姿態的話語,這明明洞悉一切卻偏要裝糊塗的神情。
這面對不良帥與晉王聯袂而至、數百高手環伺卻依然從容不迫、甚至隱隱帶著一絲“主人”質詢“惡客”意味的姿態……
落在不良帥和李克用耳中,卻比任何直接的敵意與挑釁,都更加刺耳,更加讓他們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憋悶與驚疑。
她果然知道。
她果然早有準備。
而且,她竟然敢用這種態度,面對他們?
不良帥依舊沉浸在巨大的震撼與推算失敗的驚駭餘波中,一時竟沒有立刻回應。
他那雙波瀾未平的眼眸,依舊死死地盯著女帝,彷彿想從她身上,從她每一寸肌膚、每一個細微的表情變化中,找出那驚天變故的答案。
李克用卻是臉色瞬間陰沉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他身為晉王,執掌一方,野心勃勃,何曾被人如此“輕慢”過?
尤其對方還是一個他內心深處其實並未完全放在平等位置上的“女子”。
女帝這番做作的“驚訝”與隱含質詢的話語,在他聽來,簡直就是赤裸裸的嘲諷與挑釁。
“岐王!”
李克用猛地提高了聲音,那聲音如同金鐵交鳴,充滿了壓抑的怒火與冰冷的殺意,瞬間蓋過了風聲,清晰地傳上城頭。
他不再稱呼“女帝”,而是用了更具政治意味、也隱含了將其兄長岐王李茂貞一併囊括在內的“岐王”之稱。
“不要裝蒜了!”
他厲聲道,鷹隼般的目光如同淬毒的箭矢,射向女帝。
“你早就知道我們要來,對不對?”
他的質問,直接撕破了那層虛偽的客套,將雙方暗地裡的交鋒,擺到了明面之上。
他要逼女帝承認,他要看看,這個突然變得讓他感到陌生甚至有些心悸的女子,到底在玩甚麼把戲。
她的底氣,究竟從何而來?
是那身莫名其妙的“帝皇之氣”?
還是她身邊那個始終從容得令人不安的青衫男子?
城牆上,女帝面對李克用這毫不掩飾的、充滿敵意與壓迫感的質問。
絕美的臉龐上非但沒有露出絲毫懼色,反而那抹本就淡淡的、彷彿帶著疑惑的驚訝神情,也漸漸收斂,化為了一種如同冰雪般的清冷與……威嚴。
她微微揚起了下頜,這個動作讓她修長的脖頸線條更加優美,也讓她整個人的氣勢更顯高傲。
鳳目之中,寒光一閃。
“晉王!”
她的聲音也冷了下來,不再有之前的“客氣”,而是恢復了平日執掌權柄時的清越與不容置疑。
“你在說甚麼,我怎麼聽不懂啊?”
她竟然……直接否認了。
而且是用一種彷彿受到了無端指責的、帶著淡淡不悅與疏離的語氣。
“而且!”
女帝的目光掃過李克用身後那數百武者,語氣中的寒意更甚:
“你帶這麼多人來,到底是甚麼意思?”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著一種凜然的質問:
“難道……是想和我們開戰嗎?”
“開戰”二字,如同兩柄重錘,狠狠地敲擊在空曠的官道之上,也敲擊在雙方每一個人緊繃的心絃之上。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了。
“開戰”二字,如同冰錐擲地,碎裂在鳳翔城東牆與城外曠野之間的凝固空氣中。
激起的卻非熱血的戰意,而是一種更深沉的、針鋒相對的寒意。
女帝那清越而凜然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質問,清晰地迴盪在每個人耳畔。
也將雙方之間那層虛偽的客套與試探,徹底撕得粉碎。
晉王李克用端坐在紫檀木肩輿之上,深紫色繡金龍的錦袍紋絲不動。
但他那雙鷹隼般銳利的眼眸中,卻瞬間凝結起一層冰霜。
女帝如此直接、甚至帶著挑釁意味的質問,非但沒有讓他震怒失控。
反而讓他迅速從最初的驚疑與女帝身上異變的震撼中,強行找回了屬於一方梟雄的冷靜與城府。
他深知,此刻任何情緒化的反應,都可能落入對方的算計,尤其是在情況如此詭異、連不良帥都明顯失態的情況下。
李克用那紅潤如嬰兒的臉龐上,肌肉微微抽動了一下。
隨即,一抹冰冷的、帶著濃濃譏誚意味的冷笑,緩緩在他嘴角勾勒出來。
那笑容並不溫暖,反而像是北地寒冬裡被凍裂的冰縫,透著一股刺骨的涼意。
“岐王,不必如此緊張。”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獨特的、久居上位的壓迫感。
如同重錘擊打在蒙皮上,沉悶而有力,清晰地壓過了風聲,傳上城頭。
他的目光從女帝身上移開,似乎帶著某種輕蔑,掃過城牆上嚴陣以待計程車兵與幻音坊弟子,最後又重新落回女帝那張絕美而冷肅的臉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