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西斯懸在半空，蛇尾盤蜷。
他頭頂那團數百米直徑的懸浮水球沉沉下壓，光線被徹底吞噬，教堂前院像突然沉進了深海溝壑。
幾個站得稍近的聖騎士喉頭一甜，哇地嘔出帶著泡沫的液體，這領域雛形竟能強行將環境改造成深海高壓！
“螻蟻！體會溺斃的滋味！”
瑟西斯蛇尾一擺，懸浮的巨型水球驟然分裂，化作千百道漆黑的水箭。
箭尖不是常規的鋒利，而是不斷旋轉的微型旋渦，發出尖銳的嘶鳴，鋪天蓋地罩向陳浩。
陳浩沒抬頭。
他左手還握著那柄長勺，在乳白色的湯裡不急不緩地攪了第三圈。
右手指尖一彈，半空裡叮一聲輕響，一道淡金色的漣漪自他身前盪開。
漣漪初看柔和，碰上第一支黑水箭的瞬間。
“嗤——”
黑水箭連聲響都沒發全，直接汽化。
漣漪繼續擴散，所過之處，漆黑的水箭紛紛崩解成蒼白的水霧，滋滋蒸發。
深海領域硬生生被這圈漣漪燙出了一個通透的窟窿。
瑟西斯豎瞳縮成了針尖。
“裝神弄鬼！”
他喉嚨裡滾出低沉的怒吼，蛇尾猛地拍擊虛空，整個人化作一道暗藍色的殘影，不再是直線突進，而是以詭異的螺旋軌跡繞開金色漣漪，直撲陳浩側肋。
五指成爪，指甲暴漲為半尺長的幽藍骨刺，撕裂空氣時帶起一串細密的電火花。
這一爪陰狠，速度也快得離譜。
陳浩卻像後背長了眼睛。
他側身，動作幅度很小，剛好讓那記掏心爪從胸前半寸處掠過。
骨刺帶起的腥風掀動他額前碎髮，陳浩左手的長勺順勢往上一撩，掏出聖劍磕在瑟西斯手腕內側。
“咔嚓。”
腕骨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
瑟西斯痛吼一聲，骨刺攻勢潰散，他想抽身後撤，陳浩的右手卻不知何時已經等在那裡，五指張開，輕描淡寫地按在了他佈滿青鱗的胸口。
“砰！”
悶響如擂巨鼓。
瑟西斯上半身後仰，一口深藍色鮮血噴出，血珠噼裡啪啦砸在地上。
他蛇尾瘋狂擺動，想借力掙脫，卻感覺那隻手掌沉重如整片山嶽，壓得他脊椎咯吱作響，領域雛形開始劇烈波動，頭頂懸浮的水球明滅不定。
“哥哥！”
一直站在浪花上的銀髮女子失聲驚呼，赤足一點，腳下淡粉色觸鬚猛地激射而出，卻不是攻向陳浩，而是卷向瑟西斯，想將他拖回。
“現在想走？”
陳浩冷聲。
按在瑟西斯胸口的手掌五指一收，生生扣進鱗片縫隙。
他腰身發力，原地旋身，竟將體型遠超常人的瑟西斯掄了起來！
蛇尾在空中徒勞地捲曲抽打，卻完全無法抵抗那股蠻橫到不講理的巨力。
一圈，兩圈——
風聲淒厲。
“放開他！”銀髮女子俏臉含霜，透明紗衣無風自動，更多的粉色觸鬚從她身後海水中暴起，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蟒，纏繞著刺向陳浩周身要害。
觸鬚頂端裂開口器，分泌出瑩瑩發亮的粘液，一看就知劇毒。
一直冷眼旁觀的珀爾塞福涅動了。
她甚至沒離開原地，只是抬起右手，對著那片激射而來的觸鬚虛虛一握。
“嗡……”
空間泛起水波般的褶皺。
所有觸鬚在距離陳浩三米外齊刷刷僵住，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
緊接著，觸鬚表面迅速覆蓋上一層死灰色的石質，並以驚人的速度向銀髮女子的方向蔓延。
冥後的力量！
銀髮女子臉色驟變，當機立斷斬斷與那些觸鬚的聯絡。
斷裂的觸鬚化作灰色碎石，簌簌墜地。
就這麼一耽擱，陳浩已經掄足了第三圈。
聖劍直接將顯出原型的傢伙分成幾段，扔進了大鍋裡面。
水花夾雜著湯汁高高濺起。
滾燙的、混合了信仰神樹枝幹燃燒能量與神秘佐料的湯汁，瞬間將他吞沒。
“咕嘟嘟……”
湯汁的顏色從乳白迅速轉向一種濃郁的、泛著金光的玉色，難以形容的奇異香氣轟然炸開，瀰漫整個戰場。
那香氣彷彿有實體，吸入肺腑，竟讓周圍嚴陣以待的門徒們精神一振，連消耗的法力都隱隱有恢復的跡象。
【叮！】
【斬殺吞噬深海王族純血後裔（成年體），太陽核心能量提升3%！肉身強度小幅提升！】
……
提示音在腦海響起，陳浩眯了眯眼。
太陽核心能量直接漲了3%，抵得上之前射殺好幾只普通先行者。
這海蛇，果然大補。
“哥哥！”
淒厲到刺破耳膜的尖叫響起。
塞壬天真嫵媚的臉蛋帶著憤怒。
她眼眶赤紅，周身散發出狂暴的精神波動。
她腳下的海浪炸開，整個人化作一道銀色流光，不顧一切地撲向陳浩，五指指甲變得鋒利如刀，直刺他咽喉。
那件透明紗衣在她急速移動中獵獵作響，幾乎要被撕裂。
“你的對手是我。”幽冷的女聲貼著塞壬耳畔響起。
珀爾塞福涅的身影如鬼魅般浮現，擋在了她與陳浩之間。
冥後甚至沒用甚麼花哨的招式，只是伸出塗著暗紫色蔻丹的手指，精準地點在塞壬襲來的手腕上。
“噗。”
像是戳破了一個水泡。
塞壬整條右臂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變得綿軟無力，面板下隱隱有灰白之色蔓延。
她疾衝的勢頭被硬生生遏止，踉蹌後退，驚駭地望著自己暫時死去的右臂。
“你是甚麼東西？！”
塞壬聲音發顫，源自血脈深處的本能讓她對眼前這個黑裙女人產生了極大的恐懼。
那不是力量層次的碾壓，而是位格上的剋制，彷彿對方的存在本身，就代表著她的終局。
“一個比你哥哥懂得審時度勢的過來人。”
珀爾塞福涅微微一笑，帶著俯瞰螻蟻般的漠然。
她身影再閃，已出現在塞壬身後，冰涼的手掌按在了她天鵝般的脖頸上。
冰冷的死亡氣息如同毒蛇，順著脊椎瞬間爬滿塞壬全身。
她僵住了，所有反抗的念頭都被凍凝。
她能感覺到，只要身後這個女人願意，下一秒自己就會變成一具美麗的石雕，或者更糟。
“放開塞壬殿下！！”
“人類！你知道她是誰嗎？！”
殘存的幾十只海族先行者徹底瘋狂了。
一隻體型稍大、甲殼呈現暗金紋路的龍蝦狀海族越眾而出，口吐人言，聲音轟隆如雷：
“她是卡律布狄斯最寵愛的小女兒，深海王庭的第七公主！”
“你敢傷她分毫，不止是你，這座城鎮都將承受吾族無休止的怒火，陛下真身降臨，必將此域化為汪洋死國！”
威脅的話語在血腥的戰場上空迴盪，帶著深海種族特有的傲慢。
陳浩看了眼被珀爾塞福涅制住的銀髮少女。
小公主？
怪不得長得跟個瓷娃娃似的，力量也明顯比她那個莽夫哥哥要詭異難纏些，只是實戰經驗差得太遠。
他走到珀爾塞福涅身邊，打量了一下臉色慘白、咬著下唇卻仍努力瞪著他的塞壬。
少女眼中蓄滿了淚水，混雜著憤怒、恐懼，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屈辱。
“你卡律布狄斯最寵愛的女兒？”陳浩語調平淡。
“沒錯！”
“立刻放了我，獻上所有信仰果實，或許……或許還能祈求父親寬恕，留你們全屍！”
這話說得，連它自己都有點底氣不足。
實在是地上那口鍋裡還在微微抽搐的瑟西斯殿下太有視覺衝擊力。
陳浩笑了，伸手捏住塞壬的下巴，迫使她抬起頭。
少女的面板冰涼滑膩，觸感不像人類。
“聽聽，你爹好像很厲害。”
塞壬想扭頭掙脫，卻被珀爾塞福涅的手按得動彈不得，只能從牙縫裡擠出聲音：“聽著，父親一定會把你們……全都撕碎……”
“是嗎？”陳浩鬆開手。
他不害怕任何威脅！
一腳踩在塞壬白皙的背上。
吃了口海鮮，“我就在這兒等著，讓他來。”
話音落下，一片死寂。
只有大鍋裡咕嘟咕嘟的沸騰聲，格外響亮。
龍蝦和其他海族面面相覷，最終，在那口鍋和冥後冰冷的目光雙重壓力下，它們發出一陣意義不明的尖銳嘶鳴，裹挾著殘餘的浪濤，如同退潮般向著東方海域倉皇撤去，轉眼消失在視線盡頭。
來得快，去得更快。
只是這次離去，帶走的不是勝利，而是王子被烹、公主被擒的驚天噩耗，以及一個人類、一個陸地惡魔近乎挑釁的等待。
風暴，顯然還未結束。
更大的浪頭，正在深海之下醞釀。
陳浩沒管那些逃走的雜兵，他的注意力回到了鍋裡。
湯汁已經變成了澄澈的金玉色，裡面的蛇肉呈現出誘人的半透明質感，隨著翻滾輕輕顫動。
他舀起一勺，吹了吹，嚐了一口。
眉毛微挑。
鮮！
難以形容的鮮甜，帶著深海特有的純淨氣息，入口即化。
一股溫和卻磅礴的熱流順著喉嚨滑下，迅速擴散到四肢百骸，肌肉微微發脹，骨骼傳來細密的麻癢感。
太陽核心深處，那股灼熱的力量似乎也活躍了一絲。
“不錯。”他評價道，又舀了一勺，這次遞到珀爾塞福涅唇邊，“嚐嚐？大補。”
珀爾塞福涅瞥了他一眼，居然真的微微低頭，就著他的手抿了一口。
暗紫色的眼眸裡掠過一絲異彩：“古神直系後裔的血肉精華，確實難得，對你現階段淬鍊肉身有幫助。”
被晾在一旁的塞壬看著這兩人分食自己哥哥的血肉，胃裡一陣翻江倒海，臉色由白轉青，差點吐出來。
無盡的屈辱和仇恨啃噬著她的心臟。
陳浩像是才想起她，轉頭看過來：“至於你……”
塞壬渾身一緊，銀牙緊咬，準備承受最壞的結局。
或許，下一秒自己也會被扔進那口可怕的鍋裡，“要殺要剮，隨你的便，我會在地獄等著你的！”
“安娜。”陳浩卻叫來了遠處待命的女秘書。
安娜快步走來，手裡還抱著記錄板，儘管臉色也有些發白，但還算鎮定：“閣下？”
“給她身上刻個禁制，鎖住力量，別讓她死了。”
陳浩用長勺隨意指了指塞壬，“找個房間關起來，每天送點普通食物和水，看緊點。”
安娜點頭：“明白。”
她看向珀爾塞福涅。
冥後會意，按在塞壬脖頸的手稍稍用力，一股陰冷沉寂的力量透體而入，瞬間封鎖了塞壬全身的能量流轉節點，連她與生俱來的精神魅惑天賦都被暫時壓制。
塞壬悶哼一聲，感覺身體空空蕩蕩，比剛才更深的無力感席捲而來。
珀爾塞福涅鬆開手，塞壬腿一軟，險些跌倒，被安娜伸手扶住，動作算不上溫柔，但很專業。
“帶下去。”
陳浩擺擺手，注意力又回到了鍋裡。
彷彿擒獲一位深海公主，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塞壬被安娜半攙半拖地帶走，經過那口巨鍋時，她最後看了一眼裡面已不成形狀的兄長，淚水終於奪眶而出。
她死死咬著嘴唇，沒讓自己哭出聲，只是將那個站在鍋邊、平靜品嚐湯水的男人身影，狠狠刻進了靈魂深處。
“你會後悔的！父親一定會讓你付出代價！”她低不可聞地喃喃，如同詛咒。
陳浩似乎聽見了，又似乎沒聽見。
他放下長勺，望著海族退去的東方海面，眼神深處，除了平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深海王庭的陛下？
古神本尊？
來吧。
他正愁太陽核心的能量，漲得不夠快。
鍋下的神樹枝幹燃燒正旺，金色的火苗舔舐著鍋底，將湯汁和其中蘊含的精華，一絲絲熬煮進每一縷升騰的蒸汽裡。
福克斯教堂上空，短暫的死寂被歡呼取代，門徒和聖騎士們為又一次擊退強敵而振奮。
但稍有眼力的人都清楚，這不過是暴風雨前，一段壓抑的間奏。
真正的怒濤，還在後頭。
陳浩抬手，又往鍋裡扔了幾樣順手從空間戒指取出的、散發著靈光的輔料。
香氣頓時變得更加複雜醇厚，他深吸一口，滿意地點點頭。
“火候差不多了，通知下去，”他對走過來的達莎吩咐，“所有門徒幫傭，都過來領一碗湯！”
這種好東西！
當然要一起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