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語搖頭：“不要緊，只要他活著就好。”
“武功高低，我從來不在乎。”
“我只要他能平平安安地活著，陪著我和平安。”
就在第八天清晨，肖自在終於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林語憔悴的臉。
“語兒...？”他的聲音沙啞，“你怎麼來了？”
“你還說！”林語又是心疼又是生氣，“你昏迷了七天七夜！”
“我能不來嗎？我每天都在擔心你會不會再也醒不過來！”
肖自在艱難地抬起手，擦去她臉上的淚水：“對不起，又讓你擔心了。”
“不過，我這不是醒過來了嗎？”
“而且，我完成了任務，剿滅了天罡盟，可以回家了。”
“我們可以安心過日子了。”
林語撲進他懷裡，淚水打溼了他的衣襟。
“傻瓜，你這個傻瓜...”她喃喃道。
小平安被聲音吵醒，看到肖自在醒了，立刻撲過來：“爹！爹醒了！”
肖自在忍著疼痛，摸摸兒子的頭：“平安，爹回來了。”
“爹爹，疼疼，”小平安小心翼翼地吹著肖自在的傷口，“平安吹吹，就不疼了。”
肖自在的心都化了，這就是他拼命守護的，這就是他的全部意義。
接下來的日子，肖自在安心養傷。
白雲飛帶著朝廷的嘉獎來看望他。
“肖壯士，這次多虧了你，”他說，“朝廷決定封你為平亂將軍，賜宅院、良田、黃金千兩。”
“而且，皇上說了，如果你願意入朝為官，可以直接任正三品武官。”
肖自在搖頭：“多謝白大人和朝廷的好意，但我志不在此。”
“封賞我可以接受，但入朝為官就免了。”
“我只想回家，陪妻子兒子，過普通人的日子。”
白雲飛有些遺憾，但也理解：“那好，我會如實稟報。”
“不過肖壯士，江湖上因為你的功績，已經傳開了。”
“很多門派都想邀請你加入，還有些武林名宿想收你為徒。”
“你要做好心理準備，以後可能會有很多人來找你。”
肖自在苦笑：“我只想安靜，怎麼就這麼難呢？”
“沒辦法，樹大招風，”白雲飛說，“不過你放心，朝廷會派人守衛青山村，保護你家人的安全。”
“那就多謝了。”
除魔聯盟的人也來看望他。
青雲真人、凌霄子、鐵雲山、柳飛鴻，還有云中鶴，都來了。
“肖兄，身體怎麼樣了？”雲中鶴關切地問。
“好多了，就是還不能下床，”肖自在說，“倒是你，那天為我擋下蕭破天，沒受傷吧？”
“皮外傷，不礙事，”雲中鶴笑道，“你可是我兄弟，為你擋一下算甚麼。”
青雲真人說：“肖壯士，除魔聯盟商議過了，想推舉你為盟主。”
“不不不，”肖自在連忙擺手，“真人，我真的不適合。”
“我只是個普通人，沒有門派，沒有勢力，當不了盟主。”
“而且，我已經決定退出江湖了，只想回家過日子。”
“你們另請高明吧。”
凌霄子難得沒有反對：“肖壯士，這次我服你。”
“你的智謀、勇氣、人品，都讓我敬佩。”
“如果你願意留下，我凌霄子第一個支援你當盟主。”
“但既然你心意已決，我也不勉強。”
“江湖路遠，後會有期。”
鐵雲山哈哈大笑：“肖兄弟，你這次是真的打算金盆洗手啊。”
“也好，功成身退，這才是真英雄。”
“老夫敬你是條漢子！”
柳飛鴻也拱手道：“肖壯士，飛鴻幫永遠是你的朋友。”
“以後有甚麼需要，儘管開口。”
肖自在一一致謝，心中溫暖。
雖然要退出江湖，但這些真摯的友誼，他會永遠記得。
一個月後，肖自在已經能夠下床慢慢走動。
孫思齊做了最後的檢查，確認沒有大礙，叮囑道：“可以回家養傷了。”
“但這半年內，不能劇烈運動，不能練武，要好好休養。”
“而且，你的經脈受損嚴重，以後武功可能只能恢復到原來的五成。”
“要有心理準備。”
肖自在點頭：“多謝孫大夫，我明白了。”
“不過，五成就五成，我本來也不打算再用武功了。”
“回去後，我就是個普通的農民，種種田，帶帶孩子，這就夠了。”
孫思齊欣慰地笑了：“能有這樣的覺悟，很好。”
“去吧，回家好好過日子。”
臨行前，白雲飛帶著一隊官兵來送行。
“肖壯士，這些是朝廷的賞賜，”他指著幾輛馬車，“黃金千兩，良田五十畝的地契，還有一些綢緞、茶葉等物。”
“夠你們一家三口富足地過一輩子了。”
肖自在拱手：“多謝朝廷厚賞。”
“應該的，”白雲飛說，“對了，我已經安排了十個精兵，會護送你們回青山村。”
“到了村裡，也會留下五個，暗中保護你們的安全。”
“這是皇上的旨意，你不要推辭。”
肖自在知道推辭不了，只好答應。
雲中鶴也來送行：“肖兄，我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
“改天我去青山村看你，咱們把酒言歡。”
“好，”肖自在拍拍他的肩膀，“隨時歡迎。”
“但可說好了，來的時候別帶著江湖恩怨。”
“我們村子小，經不起折騰。”
雲中鶴笑了：“放心，我又不是掃把星。”
一家三口，加上護送的官兵，還有幾車賞賜，浩浩蕩蕩地向青山村進發。
路上，小平安興奮地東張西望，問東問西。
“爹爹，我們要回家了嗎？”
“是啊，要回家了，”肖自在說，“回到我們的小村子，再也不出來了。”
“好！”小平安拍手，“平安喜歡家！”
林語靠在肖自在肩上，臉上帶著幸福的笑容。
“這次是真的結束了吧？”她輕聲問。
“真的結束了，”肖自在說，“天罡盟覆滅了，朝廷也有了交代，江湖上的恩怨也了結了。”
“我們可以安心回家，好好過日子了。”
“以後，我就是個普通的農民，你就是個普通的農婦，平安就是個普通的孩子。”
“我們種田、養雞、教子讀書，看著平安長大成人，娶妻生子。”
“然後我們慢慢變老，白頭到老。”
“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
林語眼眶溼潤了：“嗯，這也是我想要的。”
五天後，他們終於回到了青山村。
村民們聽說肖自在回來了，都跑出來迎接。
“自在回來了！”
“肖壯士回來了！”
“聽說你剿滅了天罡盟，真是了不起！”
村長拄著柺杖走來，拍著肖自在的肩膀，眼中滿是欣慰：“好孩子，你為民除害，為村裡爭光了。”
“但以後，就好好在村裡待著，別再出去冒險了。”
“村裡需要你，你的家人需要你。”
肖自在點頭：“村長放心，我不會再走了。”
“這次是真的回來了。”
回到家裡，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樣子。
院子裡的那棵老槐樹，還在隨風搖曳。
屋裡的擺設，也都沒變。
只是積了些灰塵，林語立刻動手打掃。
肖自在抱著小平安，在院子裡轉了一圈。
“平安，看到了嗎？這就是我們的家，”他說，“以後你就在這裡長大。”
“在這個小院子裡玩耍，在那個老槐樹下乘涼。”
“等你再大一點，爹教你讀書寫字，教你做人的道理。”
“但不教你武功，因為武功帶來的，往往不是榮耀，而是危險和責任。”
“爹希望你，能夠平平安安、快快樂樂地長大，做個普通人，過普通的生活。”
“這樣就很好。”
小平安似懂非懂地點頭：“平安，聽爹的話。”
接下來的日子，肖自在真的過起了普通人的生活。
每天早上，他會在院子裡簡單活動一下筋骨，但不練武。
上午，他會去田裡看看，雖然不能幹重活，但可以指揮村民打理那五十畝良田。
朝廷賞賜的田地，他僱了村裡的閒人耕種，收成分成，讓大家都能受益。
下午，他會教小平安認字，講故事。
孩子聰明，學得很快，已經能認識幾十個字了。
傍晚，他和林語會在村裡散步，和村民們聊天。
村民們都很樸實，不會因為他立了大功就敬畏他，反而更加親近。
“自在，明天幫我看看田裡的禾苗，好像有蟲害。”
“沒問題。”
“自在媳婦，這是我家醃的鹹菜，拿去嚐嚐。”
“謝謝嬸子。”
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簡單、溫暖、充滿人情味。
夜裡，一家三口圍坐在桌前吃晚飯。
雖然菜很簡單，但都是林語親手做的，有家的味道。
小平安吃得滿嘴都是，林語一邊笑一邊給他擦嘴。
肖自在看著這一幕，心中無比滿足。
“這就是幸福啊，”他感慨道。
半年後，肖自在的傷已經完全好了。
雖然武功不如從前，但身體健康，精神飽滿。
他偶爾會練練劍，但只是強身健體，不再追求武學境界的突破。
雲中鶴來過一次，帶著青雲觀的特產茶葉。
兩人在老槐樹下喝茶聊天，回憶那些生死與共的日子。
“肖兄，你真的甘心就這樣隱退？”雲中鶴問。
“甘心，很甘心，”肖自在笑道，“江湖上的刀光劍影，我經歷夠了。”
“現在這樣的生活，才是我想要的。”
“羨慕你，”雲中鶴說，“我還在江湖上漂泊，不知道甚麼時候才能像你一樣，找到歸宿。”
“會有的，”肖自在說，“等你遇到對的人，自然就會想安定下來。”
雲中鶴住了三天就走了，走時說：“肖兄，江湖雖然不太平，但有你這個隱居的高人在，我們這些還在江湖上的人，心裡就踏實多了。”
“如果真有甚麼大事，我還會來找你的。”
肖自在搖頭苦笑：“希望不要有那麼一天。”
日子就這樣平靜地過著。
春天，肖自在帶著村民們耕種。
夏天，他陪小平安在河邊玩水。
秋天，他和林語一起收穫糧食，享受豐收的喜悅。
冬天，一家人圍坐在火爐旁，聽著外面的風雪，感受家的溫暖。
小平安一天天長大，已經五歲了，活潑好動，聰明伶俐。
村裡的孩子都喜歡和他玩，他也漸漸懂事了，知道幫父母做些簡單的家務。
肖自在看著兒子，常常會想，如果沒有那些經歷，他會是甚麼樣？
也許會是個紈絝子弟，也許會是個冷漠的旁觀者。
但經歷了那麼多生死，那麼多選擇，那麼多守護，他成為了現在的自己。
一個平凡的父親，一個普通的丈夫，一個安分的村民。
這就夠了。
但就在這個冬天，平靜被打破了。
那天傍晚，肖自在正在院子裡劈柴，突然聽到村口傳來喧譁聲。
他放下斧頭，走出去看。
只見一個渾身是血的年輕人，跌跌撞撞地跑進村子，身後還有幾個黑衣人在追殺。
“救命！救命！”那年輕人大喊。
村民們都嚇壞了，紛紛躲進屋裡。
黑衣人追到村口，看到村民們的反應，冷笑道：“交出那個人，否則屠村！”
肖自在的眼睛眯了起來。
他本來已經退出江湖了，本來已經決定不再管這些事了。
但當聽到“屠村”兩個字時，他體內的守護者本能，再次被喚醒。
他大步走出來，擋在黑衣人面前。
“在青山村行兇，問過我了嗎？”
黑衣人打量了他一眼，不屑地說：“你是誰？也想多管閒事？”
“我是這個村子的村民，”肖自在平靜地說，“也是這裡的守護者。”
“你們要動這個村子，先過我這一關。”
黑衣人笑了：“就憑你？”
話音未落，他突然出手，一掌拍向肖自在。
肖自在側身躲過，反手一拳，擊中對方的腹部。
黑衣人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普通的村民，居然有這樣的身手，吃了一驚。
“你是...肖自在？”他突然認出來了。
“傳說中剿滅天罡盟的肖自在？”
肖自在嘆了口氣：“是我。”
“所以，我勸你們趕緊走，我不想殺人。”
黑衣人對視一眼，然後同時出手。
他們顯然是有備而來，而且都是高手。
肖自在雖然武功不如從前，但對付幾個黑衣人還是夠的。
幾招之後，黑衣人全部倒地。
但肖自在也因為久不動武，有些氣喘。
“到底是老了，”他自嘲道。
那個受傷的年輕人跪在地上，感激涕零：“多謝壯士救命之恩！”
“先別謝，”肖自在扶起他，“說說，怎麼回事？”
“為甚麼被人追殺？”
年輕人咬牙道：“他們是幽冥教的人，想搶奪我身上的一樣東西。”
“幽冥教？”肖自在皺眉，“沒聽說過。”
“是最近崛起的一個邪教，”年輕人說，“專門做些傷天害理的事。”
“而且他們的教主，據說武功深不可測，手段殘忍。”
“現在江湖上，很多人都在找他們的蹤跡，想要剿滅他們。”
肖自在的心沉了下去。
他突然意識到，江湖上又起風雲了。
而這次，可能比天罡盟更加危險。
更重要的是，這個風波，已經吹到了青山村。
他抬頭看著夜空，月光灑在村莊上，一切看起來還是那麼寧靜。
但他知道，這份寧靜，可能又要被打破了。
“該來的，還是來了，”他輕聲說。
肖自在把受傷的年輕人扶進屋裡，林語立刻準備了熱水和傷藥。
“先處理傷口，”肖自在說，“然後再詳細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年輕人感激地點頭，脫下外衣，露出身上縱橫交錯的傷痕。
有些是新傷，有些是舊傷，顯然經歷過很多戰鬥。
林語一邊給他清洗傷口，一邊皺眉：“這些傷，有的帶著毒。”
“幽冥教的人擅用毒，”年輕人咬牙道，“他們的武功不算頂尖，但毒術很厲害。”
“中了他們的毒，輕則痛苦難忍，重則當場斃命。”
肖自在拿出孫思齊當初留下的解毒丸，餵給年輕人：“先吃下這個，應該能暫時壓制毒性。”
“明天我讓人去請大夫，好好看看。”
年輕人服下解毒丸，感覺好了一些，喘了口氣：“多謝壯士。”
“在下姓陸，名雲天，原本是江南陸家的子弟。”
“陸家？”肖自在想了想，“沒聽過。”
“很正常，我們家族一向低調，”陸雲天說，“但我們陸家，祖上傳承著一件寶物。”
他從懷裡掏出一塊巴掌大小的玉佩，呈墨綠色，上面刻著複雜的紋路。
“這就是幽冥玉，”陸雲天說，“據說是上古時期的神物，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
肖自在接過玉佩，仔細端詳。
玉質溫潤，但隱隱有一股陰冷的氣息，讓人感覺不舒服。
而且，當他觸碰玉佩時，彷彿看到了一些模糊的影像——黑暗的祭壇，鮮血的儀式，還有無數扭曲的面孔。
他猛地鬆開手，玉佩掉在桌上。
“這東西...邪門，”他皺眉道。
“是，這東西確實邪門，”陸雲天說，“所以我們陸家世代守護它，不讓它落入壞人手中。”
“但三個月前，幽冥教的人找上門來，說這塊玉佩本就屬於他們，要我們交出來。”
“我父親當然不同意，於是幽冥教的人就動手了。”
“他們人多勢眾，我們陸家雖然也有些武功，但根本擋不住。”
“最後...最後父親讓我帶著幽冥玉逃走，他和家裡的人留下斷後...”
說到這裡，陸雲天的眼眶紅了：“我逃出來後，一直被幽冥教的人追殺。”
“跑了三個月，從江南跑到這裡，終於被追上了。”
“如果不是遇到壯士，我今天就死定了。”
肖自在沉默了片刻，問道：“你的家人...？”
陸雲天搖頭，眼淚流了下來：“不知道，我不敢回去看。”
“但那天晚上，我聽到了很多慘叫聲...”
“很可能都已經...”
林語嘆了口氣，遞給他一塊手帕：“節哀。”
肖自在看著桌上的幽冥玉，心情複雜。
他本來已經退出江湖了，本來想過平靜的生活。
但現在，麻煩找上門來了。
“這塊玉，你打算怎麼辦？”他問。
“我想找個地方把它藏起來，或者毀掉，”陸雲天說，“只要不讓幽冥教得到就行。”
“但我一個人做不到，他們的人太多了，而且無處不在。”
“所以我想請壯士幫忙，”他跪下來，“求您幫我保管這塊玉，或者幫我把它毀掉。”
“我知道這個請求很過分，會給您帶來危險，但我真的沒辦法了。”
“您是我見過的最厲害的高手，也是最好的人。”
“只有您，才能守住這塊玉，不讓它被幽冥教利用。”
肖自在沒有立刻回答，而是陷入了沉思。
如果收下這塊玉，就意味著他會成為幽冥教的目標。
到時候，他的家人、村莊，都會面臨危險。
但如果不收，任由這個年輕人帶著玉離開，他肯定活不過今晚。
而玉一旦落入幽冥教手中，不知道會造成甚麼樣的後果。
他看向林語，想聽聽她的意見。
林語走過來，輕聲說：“自在，我知道你在想甚麼。”
“你在擔心我和平安的安全，對嗎？”
肖自在點頭。
“我也擔心，”林語說，“但我更擔心的是，如果你因為擔心我們而拒絕幫忙，事後會不會後悔。”
“這個年輕人，和當年的你，很像。”
“都是被迫捲入江湖紛爭，都是在逃命，都是孤立無援。”
“如果當年沒有人幫你，你也不會有今天。”
“所以，我支援你的選擇，無論是幫還是不幫。”
“但如果幫，就要想辦法保護好這個家。”
肖自在握住她的手，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我知道該怎麼做了，”他轉向陸雲天，“玉我可以幫你保管，但有條件。”
“甚麼條件？請說！”陸雲天激動道。
“第一，你要把關於幽冥教的所有情報告訴我，”肖自在說，“他們有多少人，高手是誰，總部在哪，有甚麼目的。”
“我必須瞭解敵人，才能保護好這塊玉，保護好我的村莊。”
“第二，你要留在青山村，暫時不能離開，”肖自在繼續說，“幽冥教的人既然追到這裡，肯定還會再來。”
“你留在這裡，我能更好地保護你，也能從你這裡得到更多資訊。”
“第三，如果幽冥教真的打到村裡來，你要聽我的指揮，配合我們的防禦。”
“不能因為你的私人恩怨，讓村民受到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