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靜湖邊,待了三日。
三日,不長,但那三日,是那種,把很多東西,都壓進去的三日,不是那種,在哪裡,住了三天,是那種,在這裡,待著,把這些日子走下來積的那些,一件一件,慢慢讓它們,在心裡,找到各自該在的地方,壓進去,那種三日。
第一日,各人,沒有多說話。
肖自在在那棵樹旁邊,或坐或站,把那種感知,就那樣,鋪著,不往哪裡探,就是鋪著,和那片湖,和那種氣,在一起,鋪著,那種鋪。
雲深還是那種,每天,把那片湖,走一遍,不快,走著,那種走。
顧鳴把凌淵那把劍,放在自己屋裡,那種放法,不是隨意放,是那種,認真地,找了一個地方,讓它在那裡,放著,然後,他自己,在那把劍旁邊,坐著,把感知,往那把劍上,鋪著,就是鋪著,感應著,那種坐。
林語在那幾間房子邊上,有一塊石頭,大的,她找到那塊石頭,在上面,坐著,看那片湖,那種看,是那種,不看甚麼,就是把眼睛,放在那片湖的方向,看著,那種看。
小平安把整個湖邊,走了很多遍,那條尾巴,隨著走路,輕輕地,擺著,那種走,是感應這個地方,一遍一遍,感應,認著,那種走。
第二日,雲深在早飯之後,在那張桌旁,坐著,把那雙手,放在桌上,開口,說了一件事。
“ 老夫, ”他道,“ 老夫年輕的時候,走路之前,老夫在一個地方,待過一段時間,那個地方,不是這裡,是一個,山裡的地方,老夫在那裡,第一次,感應到了那件極古老的存在就在這裡,這件事,就是在那裡,第一次感應到的。 ”
“ 嗯, ”肖自在道,把那種感知,穩住,聽他說。
“ 那個地方, ”雲深道,“ 在南邊,老夫走路之前,在那裡,待過,那個地方,有甚麼,是那種,老夫感應到的,和這片湖,不是同一種,但有關,那種有關,老夫這些年,一直感應著,有關, ”他道,停了一下,“ 老夫說出來,是因為,老夫感應,那個地方,和你,有關,你,往後,也許,會去那裡。 ”
“ 南邊, ”肖自在道,把這個,放在心裡,那種放,是接住了一件新的東西,先放進去,那種放,“ 那個地方,叫甚麼。 ”
“ 老夫不知道, ”雲深道,“ 那個地方,老夫去的時候,沒有名字,就是那種,在那裡,的地方,老夫去了,待了一段時間,走了,老夫不知道那個地方,叫甚麼名字,老夫只知道,在南邊,有甚麼,在那裡,在,老夫感應了這些年,還在,那種在。 ”
“ 南邊,有甚麼,在那裡,在, ”肖自在道,把這個,在心裡,先放著,不急,先放著,那種放。
“ 黑龍王, ”他在心海里道,“ 南邊,雲深說的那個地方,你感應一下,有沒有甚麼,你能感應到的。 ”
“ 老夫感應一下, ”黑龍王道,把感知,往南邊,輕輕推了一層,那種推,不急,就是輕輕推出去,感應著,那種推。
沉默了一會兒,“ 主人,老夫感應到了一點, ”他道,“ 南邊,有甚麼,老夫感應到了,那種,在那裡,在,的感應,不是那種,很清楚的感應,是那種,有,在那裡,但是模糊的,老夫感應到了,在,但感應不清楚,是甚麼。 ”
“ 感應到了,在, ”肖自在道,“ 嗯,先放著, ”他道,把那個南邊,在心裡,先放著,今天,先放著。
“ 黑龍王, ”他道,“ 南邊那件,往後,到了該去的時候,我們,再走, ”他道,把這個,先壓在那裡,不急,先壓著。
“ 嗯, ”黑龍王道,那種從容裡,南邊那件,先放著,在這裡的事,先做完,那種從容,穩著,在。
第二日,就這樣,過去了,各人,各自,在那裡,待著,把各自的,一點一點,壓著,那種待。
第三日的清晨,肖自在醒來,那種醒,比前兩日,更早,是那種,感知,比身體,先回來了,感知回來,感應了一下四面,然後,停在了一個方向。
顧鳴那間屋子的方向。
那個方向,有甚麼,和前兩日,不一樣了,是那種,前兩日,顧鳴在那裡,安靜地,壓著,那種氣,今天,那種氣,不一樣了,是那種,壓了兩日,壓進去了,今天,那種氣,往外,透了一點,那種不一樣。
“ 黑龍王, ”肖自在道,在那種將亮未亮的光裡,輕輕開口,“ 顧鳴那邊,你感應一下。 ”
“ 老夫感應, ”黑龍王道,把感知,往顧鳴那邊,輕輕鋪了一層,沉默了一會兒,“ 主人,顧鳴,今天,那種氣,和前兩日,不一樣了,是那種,壓了兩日,壓進去了,今天,那種氣,在他那裡,穩了,那種穩,是那種,可以往下走了,那種穩,到了, ”他道。
“ 到了, ”肖自在道,把這個,在心裡,放了一放,“ 時機,到了。 ”
“ 老夫感應,今天, ”黑龍王道,“ 是今天,主人,那件事,時機,是今天。 ”
肖自在起來,走出去,那種走出去,清晨,那片湖邊,霧,還是那種,湖邊的霧,薄的,在那裡,那種霧。
雲深已經在外面了,在那棵樹旁邊,站著,那雙眼睛,往顧鳴那間屋子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種看,是那種,感應到了,今天,不一樣了,看了一眼,那種看。
兩個人,在那片草地上,對了一眼,那種對,不說話,是那種,感應到了同一件事,對了一眼,確認了,那種對。
“ 今天, ”肖自在道,就這兩個字,輕輕放出來,那種放。
“ 嗯, ”雲深道,那種嗯,是那種,感應到了,是今天,那種嗯,穩,實,在那裡。
顧鳴從屋裡出來,那種出來,不是被吵醒的,是那種,自己到了,就醒來,出來了,那種出來。
他出來,把那雙眼睛,在肖自在臉上,落了一下,然後,在雲深臉上,落了一下,那種落,是那種,感應到了,今天,時機到了,那種落。
“ 今天, ”他道,不是問,是那種,感應到了,說出來,那種說。
“ 嗯, ”雲深道,“ 今天,你走那一步,老夫在旁邊, ”他道,那種說法,極簡,幾個字,把一件事,定了,那種簡。
林語出來,看了一眼,把那種感應,放在心裡,走到那塊石頭旁邊,坐下,那種坐,是那種,知道今天有重要的事,先把自己,安頓好,在旁邊,那種坐。
小平安從門口,走進來,在那片草地上,轉了一圈,那條尾巴,放下來了,那種放下,是今天,感應到了今天的重量,把尾巴,放下來,穩著,那種放下。
雲深走到那片草地上,找了一個地方,在那棵樹旁邊,靠近湖邊的那一側,在那裡,坐下,那種坐法,和他在旁邊陪那七十二個人的時候,是同一種坐法,是那種,把自己,安頓在那裡,不是那種,準備好了要做甚麼的坐,是那種,就是在這裡,在著,那種坐。
顧鳴在雲深旁邊,也找了一個地方,坐下,把背上那兩把劍,都取下來,放在旁邊,那種放,是那種,把它們,放在旁邊,讓它們,也在這裡,在著,那種放。
凌淵那把劍,和顧鳴自己的劍,挨著,放在那裡,各自在那裡,那種各自在。
肖自在在那棵樹旁邊,找了一塊地方,坐下,把那種感知,輕輕鋪在這裡,就是鋪著,感應著,那種鋪。
那片湖邊,那種清晨的霧,還在,薄的,在那裡,那種霧,把這裡,都輕輕裹著,那種裹。
雲深在顧鳴旁邊,坐著,不說話,那種不說話,是那種,在旁邊,就是在,不需要說甚麼,就是在旁邊,在,那種不說話。
顧鳴把那種感知,慢慢地,往極深處,送下去,那種送,是那種,把感知,一點一點,往深處,走,不急,一點一點,往裡,走,那種送。
那片湖邊,安靜,就是那種安靜,清晨的,湖邊的,有霧的,安靜。
“ 黑龍王, ”肖自在在心海里道,極輕,“ 你感應著,隨時告訴我。 ”
“ 老夫感應著, ”黑龍王道,那種從容裡,把感知,鋪在顧鳴和雲深那邊,細細的,感應著,“ 主人,顧鳴,開始往裡走了,老夫感應到了,他的那種氣,開始,往裡,走,慢,穩,往裡走,那種走。 ”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片湖邊,那種霧,慢慢地,被清晨的光,薄了,那種薄,一點一點,那種薄。
“ 黑龍王, ”肖自在道。
“ 老夫在感應, ”黑龍王道,“ 主人,顧鳴,走進去了,走到了那個極深處,那件極古老的存在就在這裡,他感受到了,那種感受,在他那裡,是真實的,在,老夫感應到了,他走到了那裡。 ”
“ 嗯, ”肖自在道,把那種感知,穩著,接著。
“ 雲深, ”黑龍王道,“ 雲深在旁邊,老夫感應到了,雲深的那種氣,在顧鳴旁邊,那種氣,和顧鳴的,在一起,是那種,在旁邊,把那種在,穩在那裡,讓顧鳴,感受著,那種在旁邊,穩著,在。 ”
那片草地上,雲深坐著,那種坐,極靜,那種靜,不是那種,沒有動靜的靜,是那種,把自己,全部安頓好了,在那裡,穩著,那種靜,是那種,三十一年,一直在這裡,待著,把那件極古老的存在本身是甚麼,滲進這片湖裡的人,今天,在這裡,坐著,那種,穩。
顧鳴在旁邊,那種氣,往更深處,走著,那種走,一步一步,不快,但是,在走,那種走。
肖自在把那種感知,就是鋪著,接著,不主動,就是接著那種透出來的,那種鋪。
時間,在那片湖邊,慢慢地,走著,那種走,是那種,不知道過了多久,就那樣,走著,那種走。
“ 黑龍王, ”肖自在道。
“ 老夫感應, ”黑龍王道,那種從容裡,今天,感應到的,一層一層,在往裡走,那種從容,“ 主人,顧鳴,他,走到了那第二步的邊上了,老夫感應到了,那個邊上,就在那裡,他到了,在那個邊上,老夫感應到了。 ”
“ 那個邊上, ”肖自在道,把那種感知,往顧鳴那邊,輕輕送了一點,就是送了一點,感受著。
那種氣,從顧鳴那邊,透出來,是那種,到了一個極深的地方,在那裡,站著,那種氣,那種站著,是那種,到了那個邊上,在那裡,站著,感受著前面,那種站著。
“ 黑龍王, ”肖自在道,“ 那個邊上,他,往裡,走,走得過去嗎。 ”
黑龍王沉默了一會兒,“ 老夫感應, ”他道,“ 主人,走得過去,老夫感應,顧鳴,他的根基,在那裡,夠,走得過去,雲深在旁邊,那種在旁邊,穩著,也在,老夫感應,走得過去。 ”
“ 嗯, ”肖自在道,把這個,放在心裡,壓著,就是壓著,讓那件事,在那裡,走著,不急,就是在那裡,等著。
那片湖邊,那種光,清透,把那片草地,把雲深,把顧鳴,都照著,那種照,是那種,光,落在那裡,不管那裡發生了甚麼,就是落著,照著,那種照。
小平安在那片草地的邊上,盤著,那雙眼睛,往顧鳴那邊,睜著,那種睜,是那種,知道那裡,有重要的事,睜著,感應著,那種睜,不動,就是在那裡,睜著。
林語在那塊石頭上,坐著,那雙手,放在膝上,那種放,是那種,把今天的這些,先接著,自己先安頓好,那種放,那雙眼睛,往那片湖的方向,放著,那種放,是那種,把眼睛,放在那裡,不看甚麼,就是放著,感受著,那種放。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
“ 主人, ”黑龍王道,那種從容裡,今天,走到了今天最深的地方,那種從容,有一種,極實的,厚,在裡面,“ 主人,顧鳴,走過去了,老夫感應到了,他走過那個邊,走進了第二步裡,走進去了,老夫感應到了,他走進去了。 ”
肖自在把那種感知,穩穩地,壓住,那種壓,是那種,一件極重的事,來了,先壓住,再說,那種壓。
“ 他在裡面,怎麼樣, ”他道,聲音極低。
“ 老夫感應, ”黑龍王道,那種從容裡,把感知,往顧鳴那邊,深深地,鋪著,“ 主人,他在裡面,那種氣,老夫感應到了,他感應到了那件極古老的存在本身是甚麼,那種感應到了,在他那裡,是真實的,在,老夫感應到了,在。 ”
“ 感應到了, ”肖自在道,把這個,在心裡,壓著,“ 然後,他,怎麼樣了。 ”
黑龍王沉默了一會兒,那種沉默,是那種,把一件正在發生的事,感應著,慢慢地,感應著,不能急,那種沉默。
“ 還在, ”黑龍王道,那種從容裡,今天,說出這兩個字,是今天最重要的兩個字,“ 主人,顧鳴,還在,老夫感應到了,他在裡面,那件事,在他那裡,他,還在,老夫感應,那件事,重,很重,但他,在承著,老夫感應到了,他在承,還在,那種在。 ”
“ 他在承,還在, ”肖自在道,把這幾個字,在心裡,壓了很久,那種壓,是一件極重的事,壓著,感受那種重量,那種壓。
“ 雲深, ”黑龍王道,“ 雲深在旁邊,老夫感應,雲深的那種氣,在這一刻,往顧鳴那邊,靠了一點,那種靠,是那種,感應到了他在承,在旁邊,把那種穩,往他那邊,靠了一點,給他,那種靠。 ”
那片草地上,雲深,坐著,那種坐,比之前,更靜了,是那種,把自己,全部都給出去了,在那裡,穩著,不為自己留甚麼,全部,在那裡,給著,那種靜。
不知道過了多久,那種承著,在顧鳴那邊,一直在,那種在,是那種,承著,不松,不散,一直承著,那種在。
然後,那種氣,慢慢地,有甚麼,鬆動了,那種鬆動,不是那種,承不住了,散了的鬆動,是那種,承住了,承住了之後,那種壓著的,慢慢地,放鬆了一點,那種鬆動。
“ 黑龍王, ”肖自在道。
“ 主人, ”黑龍王道,那種從容裡,今天,走到了今天最深處,感應到了,那種從容,有甚麼,在那種從容裡,極實的,穩的,“ 主人,顧鳴,承住了,老夫感應到了,那件事,在他那裡,承住了,那種承住了,不是那種,勉強承住了,是那種,真實地,在他那裡,他的根基,在那件事上,落下去了,承住了,那種承住了,老夫感應到了,是真實的。 ”
那片湖邊,那種氣,在這一刻,有甚麼,動了一下,不是那種,有風來了,是那種,這裡,有一件事,發生了,那件事,把這裡的氣,動了一下,那種動。
那片湖,在那一刻,那種靜,還是那樣,但是,那種深藍,好像,深了一點,那種深了一點,極輕微,但是真實的,深了一點,那種深。
“ 黑龍王, ”肖自在道,“ 你感應一下,那片湖, ”他道。
“ 老夫感應, ”黑龍王道,把感知,往那片湖裡,送進去,沉默了一會兒,“ 主人,那片湖,剛才,動了一下,老夫感應,是顧鳴承住了那件事,那種承住了,把這裡的氣,動了一下,那片湖,感應到了,那種動,老夫感應,是這個。 ”
“ 湖感應到了, ”肖自在道,把這個,在心裡,放了一放,感受那種,一件事發生了,連湖,都感應到了,那種感受。
顧鳴,慢慢地,從那種極深處,往回來,那種來,是那種,在極深處,待了很久,然後,慢慢地,回來,那種來,不快,一點一點,往回,那種來。
那種氣,一點一點,從極深處,往上,來著,那種來。
雲深在旁邊,感應到了顧鳴在往回來,那種坐,慢慢地,鬆動了一點,是那種,把給出去的那些,慢慢地,收回來一點,那種鬆動。
不知道又過了多久,顧鳴,把那雙眼睛,睜開了。
那雙眼睛,睜開的那一刻,和睜開之前,不一樣了,是那種,進去了,又回來了,回來了之後,那雙眼睛裡,有甚麼,不一樣了,那種不一樣,說不清楚是哪裡不一樣,是那種,整個,不一樣了,那種不一樣。
那片湖邊,安靜了一會兒,那種安靜,是那種,一件事,剛剛發生完,這裡,需要一點時間,把那件事,放穩,那種安靜。
“ 黑龍王, ”肖自在道,把那種感知,往顧鳴那邊,輕輕覆了一層,“ 你感應一下,他,怎麼樣了。 ”
“ 老夫感應, ”黑龍王道,把感知,往顧鳴那邊,仔細鋪了一層,沉默了一會兒,那種沉默,是認真感應,然後,“ 主人,顧鳴,承住了,那件事,在他那裡,在,穩穩地,在,他的根基,在那件事上,落下去了,老夫感應,他和之前,不一樣了,那種不一樣,是那種,根基,在不同的地方了,那種,不一樣了。 ”
“ 根基,在不同的地方了, ”肖自在道,把這個,放在心裡,感受那種,根基,從劍上,到了那件極古老的存在本身上,那種根基,在不同的地方了,的感受。
“ 顧鳴, ”肖自在道,開口,那種開口,是今天,第一次,直接開口和顧鳴說話,“ 你,說一下。 ”
顧鳴沉默了一會兒,那種沉默,是那種,把剛才那些,在心裡,先放一放,然後,說,那種沉默。
“ 老夫, ”他道,聲音,比之前,低了一點,那種低,不是那種,變弱了的低,是那種,往裡,更深了,那種低,“ 老夫,走進去了,感受到了那件極古老的存在本身是甚麼,老夫承住了,老夫感受到了,那種在,在老夫這裡,老夫感受到了, ”他道,停了一下。
“ 雲深說,承住了,說不清楚, ”肖自在道,“ 你,說不清楚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