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語把那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沒有說話,那種沒有說話,是那種,這裡,不需要多說甚麼,就是在,那種沒有說話。
“ 雲深, ”肖自在道,在一段極長的沉默之後,“ 你在旁邊看見他不在了,然後,你把他的劍,帶出來,放在劍冢,然後,來這裡,等著, ”他道,停了一下,“ 那件事,你,怎麼樣了。 ”
那個問,放出來,落在那幾間房子裡,那種落,是那種,一個問,問到了一件,放在最深處的事,那種落。
雲深沉默了很長時間,那種沉默,比今晚之前所有的沉默,都更長,是那種,把一件,在心裡,從來沒有說出來過的事,慢慢地,從最深處,取出來,取出來這件事本身,就需要很長時間,那種沉默。
“ 老夫, ”他最終道,聲音,比今晚,更輕了,是那種,說一件最深的事,聲音,自然地,輕了,那種輕,“ 老夫,把他的劍,帶出來,放進劍冢,然後,老夫來了這裡,老夫當時,不知道為甚麼來這裡,就是感應到了,來,來了,就沒有走。 ”
“ 你沒有說,你怎麼樣了, ”肖自在道,不放過,那種不放過,是那種,感應到了他在繞,把那個問,再放出來,那種不放過。
雲深抬起頭,那雙眼睛,在肖自在臉上,落了一下,那種落,是那種,被人追著問,感應到了,不能再繞,那種落。
“ 老夫, ”他道,停了一下,“ 老夫,那時候,想走進去, ”他道,聲音,極平,但是那種平裡,有甚麼,很深的,在,“ 老夫想走進去,走到那第二步裡,接住那件事,然後,不在了,和凌淵一樣,不在了,老夫當時,是那種想法。 ”
那幾間房子裡,安靜了極長時間。
那種安靜,是那種,一件最深的事,說出來了,把屋子裡所有的氣,都壓了,那種安靜。
顧鳴把那雙手,攥了一下,那種攥,是那種,聽到了一件事,本能地,攥了一下,那種攥。
林語把那雙眼睛,在雲深臉上,落了一下,沒有說話,那種落,是那種,感受到了,這個人,說到了今晚最深的那件,那種落。
“ 但是, ”肖自在道,聲音不大,“ 你沒有。 ”
“ 老夫沒有, ”雲深道,“ 老夫感應了一下,老夫要走進去,那種走進去,老夫感應,不是因為那件事,是因為,凌淵不在了,老夫感應到了,那兩件事,不是同一件,老夫要走進去,不是因為那件極古老的存在本身,是因為凌淵不在了,那兩件,不是同一件,老夫感應到了,然後,老夫沒有走進去。 ”
“ 你感應到了,那兩件,不是同一件, ”肖自在道,把這個,在心裡,放了很久,“ 然後,你來了這裡,等著。 ”
“ 嗯, ”雲深道,那種嗯,是那種,把一件,從來沒有說出來過的事,今晚,說出來了,那種嗯,是那種,說完了,那種嗯,在那裡,穩著。
“ 黑龍王, ”肖自在在心海里道,“ 你聽到了嗎。 ”
“ 老夫聽到了, ”黑龍王道,那種從容裡,今晚,雲深說出來的這些,給這整個靜湖副本,壓了最深的那個底,“ 主人,雲深,他, ”他道,停了一下,“ 老夫感應,雲深,那件事,在他這裡,是真實的,那種,差一點,走進去,不在了,的那種,是真實的,不是說說而已,是真實地,感應到了,差那麼一點,那種真實。 ”
“ 差那麼一點, ”肖自在道,把這個,在心裡,壓了一壓,感受那種,差那麼一點,的重量。
那種重量,是那種,一件事,沒有發生,但差那麼一點,就發生了,那種,沒有發生的事,的重量,有時候,比發生了的,更重,那種重量。
“ 雲深, ”肖自在道,“ 你說,那兩件不是同一件,那件極古老的存在本身,是一件,凌淵不在了,是另一件,你感應到了,那兩件,不是同一件,那種感應,你,現在,還在嗎。 ”
雲深沉默了一會兒,“ 在, ”他道,那種在,是那種,那種感應,從那一刻,就在了,這些年,一直在,那種在,“ 老夫一直感應著,那兩件,不是同一件,那種感應,一直在。 ”
“ 嗯, ”肖自在道,“ 那兩件,不是同一件,你感應到了,那種感應,這些年,在你裡面,和那件極古老的存在本身是甚麼,一起,在你裡面,在, ”他道,停了一下,“ 黑龍王說,那件極古老的存在本身是甚麼,在你裡面,你承住了,在,沒有散,那種在,和那種感應,一起,在你裡面,在。 ”
雲深把那雙眼睛,在肖自在臉上,停了一下,那種停,是那種,聽到了一件,把自己裡面的東西,說清楚了的話,那種停,然後,那雙眼睛裡,有甚麼,動了一下,那種動,是那種,一件放了很久的事,被人說出來了,那種,動了一下。
“ 嗯, ”他道,那個嗯,今晚,比之前所有的嗯,都更輕,是那種,一件極深的事,被接住了,那種嗯,輕,但是,極實,在那裡,實在的,在。
那片湖邊,那種夜,深著,外面那片湖,那種靜,在那種夜裡,還是那樣,靜著,那種靜,不因為夜深了,就變了,還是那樣,在。
“ 顧鳴, ”肖自在道,把目光,往顧鳴那邊,落了一下,“ 你,說。 ”
顧鳴抬起頭,那雙眼睛,在肖自在臉上,落了一下,那種落,是那種,感應到了被問,要說了,那種落。
“ 老夫, ”他道,開口,那種開口,是那種,把一件,在心裡,壓了一天的事,要說了,那種開口,“ 老夫今天,去劍冢,把那把劍,取下來,老夫拿著它,走回來,一路上,老夫感應著那把劍,老夫感應到了一件事。 ”
“ 你說, ”肖自在道。
“ 老夫感應到了, ”顧鳴道,“ 那把劍裡,凌淵走進第二步裡,感應到了那件極古老的存在本身是甚麼,然後,不在了,那種不在了,老夫感應到了,是那種,那件事,承不住,不在了,老夫感應到了,那種承不住。 ”
他停了一下,“ 老夫感應到了那種承不住,老夫在想,老夫,承不承得住, ”他道,那種說法,極實,不是那種,在想我行不行,是那種,真的,認真地,把自己,放進那種感應裡,感應了,那種說法。
“ 黑龍王, ”肖自在在心海里道,“ 顧鳴,他承不承得住,你感應一下。 ”
黑龍王沉默了很長時間,把感知,往顧鳴那邊,深深地,鋪過去,那種鋪,是認真的,往極深處,慢慢鋪,那種鋪。
沉默了極長時間,“ 主人, ”黑龍王道,那種從容裡,今晚,感應到了一件,不能輕易說的,“ 老夫感應,顧鳴,他,有可能,承得住,老夫說有可能,不是不確定,是那種,他現在,在那個邊上,那種有可能,走劍路走到了那個地方,他的根基,在那裡,那種有可能是真實的,但老夫感應,還差一點,還差一點,才到,那種有可能。 ”
“ 還差一點, ”肖自在道,把這個,放在心裡。
“ 顧鳴, ”他道,開口,“ 你,現在,差一點, ”他道,那種說法,極直,就是那樣說出來,不繞,“ 不是那種,差很多,是差一點,那種差一點,你感應一下,那一點,是甚麼。 ”
顧鳴沉默了很長時間,把感知,往極深處,送進去,感應著,那種送,是那種,認真地,把自己,往最深處,送,感應那一點,是甚麼,那種送。
極長的沉默,屋子裡,那盞燈,在那種沉默裡,輕輕地,跳了一下,那種跳,是那種,沒有風,但燈,自己,輕輕跳了一下,那種跳。
“ 老夫感應到了, ”顧鳴道,最終,那種從容裡,今晚,他,感應到了今晚最深的那個底,那種從容,不是平日那種從容,是那種,走到了一個地方,站穩了,才有的那種,從容,“ 那一點,老夫感應到了。 ”
“ 是甚麼, ”肖自在道。
顧鳴把那雙眼睛,在那把凌淵的劍上,落了一下,然後,收回來,落在雲深臉上,那種落,在雲深臉上,停了一會兒。
“ 老夫差的那一點, ”他道,“ 是那種,老夫走劍路,走到了極深處,感受到了那件極古老的存在就在這裡,老夫的劍,在那裡,到了,但老夫的根基,在劍上,不在那件事上,老夫差的那一點,是那種,根基,需要從劍上,往那件事上,走一步,那種,差一步,差的那一點,是那一步。 ”
那幾間房子裡,那種安靜,在這一刻,又壓了下來,那種安靜,是那種,一件極重要的事,說清楚了,那種安靜。
雲深把那雙眼睛,在顧鳴臉上,落了一下,那種落,是那種,感應到了,這個人,說到了一件,極真實的,在他裡面的東西,那種落,在顧鳴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說。
“ 老夫, ”雲深道,“ 老夫可以,幫你,走那一步。 ”
那幾間房子裡,安靜了極長時間。
那種安靜,是那種,一件極大的事,落下來了,把屋子裡所有的氣,都壓住了,那種安靜。
顧鳴把那雙眼睛,在雲深臉上,落了一下,那種落,是那種,聽到了一件事,把它,在心裡,先放進去,感受了一下,然後,抬起來,認真地,看著雲深,那種落。
“ 你說,幫老夫走那一步, ”顧鳴道,聲音不大,“ 你怎麼幫。 ”
“ 老夫, ”雲深道,“ 老夫走劍路,老夫的劍,在那件極古老的存在本身這件事上,落了根,老夫的根基,在那裡,老夫感應,你差的那一步,老夫走過,老夫知道那一步,怎麼走, ”他道,停了一下,“ 老夫在你旁邊,坐著,你走那一步,老夫在旁邊,那種坐,老夫會。 ”
“ 在旁邊,坐著, ”顧鳴道,那種說法,在嘴裡,放了一放,那種放,是那種,感受著那幾個字的重量,那種放,“ 你幫了那七十二個,在他們旁邊,坐著,他們走進去了,走到第二步裡,然後,不在了,你, ”他道,停了一下,“ 你幫了他們,他們,都不在了。 ”
“ 嗯, ”雲深道,那種嗯,不迴避,就是那樣,接了,嗯,在那裡,那種嗯。
“ 你以為,老夫, ”顧鳴道,那種說法,極慢,是那種,把一個問,一個字一個字,放出來,那種慢,“ 會不會,也不在了。 ”
雲深沉默了很長時間,那種沉默,是那種,把一件,感應了很久的事,再感應一遍,那種沉默。
“ 老夫不知道, ”他道,最終,那種不知道,不是那種,隨口說的不知道,是那種,真的感應了,感應了之後,還是不知道,那種不知道,“ 老夫感應了,老夫不知道,你走那一步,會不會不在了,老夫感應不出來,老夫只感應到,那一步,是真實的,在,那一步,該走,但走了之後,怎麼樣,老夫感應不出來。 ”
顧鳴把那雙眼睛,往極深的地方,看了一眼,那種看,是那種,把一件事,往最深處,看進去,看了一眼,然後,收回來。
收回來之後,那雙眼睛裡,有甚麼,在那一刻,穩了,那種穩,是那種,把一件極大的事,感應了,壓了,然後,穩了,那種穩。
“ 老夫走, ”他道,那種說法,極實,就是那幾個字,把一件事,定了,那種定,實在的,不多說,就是那幾個字,在那裡,定著。
那幾間房子裡,那種夜,深著,那盞燈,還亮著,那種亮,把幾個人的影子,都落在牆上,那種亮。
“ 顧鳴, ”肖自在道,把那種感知,往顧鳴那邊,輕輕覆了一層,“ 你感應一下,你說老夫走,那種走,你壓穩了嗎。 ”
“ 壓穩了, ”顧鳴道,那種壓穩了,不是那種,說給別人聽的壓穩了,是那種,在心裡,真的,壓穩了,那種壓穩了,實,不浮。
“ 黑龍王, ”肖自在在心海里道,“ 顧鳴,壓穩了嗎。 ”
“ 老夫感應, ”黑龍王道,把感知,往顧鳴那邊,覆了一層,沉默了一會兒,“ 壓穩了,主人,是那種,真實的,壓穩了,不是浮的,老夫感應到了,是真實的,在那裡,穩著。 ”
“ 嗯, ”肖自在道,把這個,放在心裡,那種放,是接了一件,讓它在心裡,先落著,那種放。
“ 雲深, ”他道,“ 你說幫顧鳴走那一步,這件事,就是你還有一件,沒有做的事,嗎。 ”
雲深把那雙眼睛,在肖自在臉上,落了一下,那種落,是那種,被人,把一件放在自己最深處的事,說出來了,那種落,停了一會兒,然後,“ 嗯, ”他道,那種嗯,極輕,極實,是那種,是的,就是這件,那種嗯,在那裡,在。
那幾間房子裡,那種夜,更深了,外面那片湖,那種靜,透過那幾間房子的牆,進來了,在屋子裡,也靜著,那種靜,是那種,把這裡,都包著,靜著,那種靜。
“ 那件事, ”肖自在道,“ 不急,今晚,先放著, ”他道,把那種感知,穩穩地,收好,“ 明天,或者後天,或者,等著,等到了,那時候,再走那一步,不急。 ”
“ 嗯, ”雲深道,那種嗯,是那種,接了,好,不急,那種嗯,穩,在那裡。
“ 嗯, ”顧鳴道,也是那種嗯,接了,不急,那種嗯。
那幾間房子裡,慢慢地,各自散了,去休息,那種散,是今晚說了很多,把該放的,放了,先去休息,明天,還有,那種散。
肖自在出來,站在那片草地上,那片湖,在夜裡,那種深藍,在月光裡,更深了,那種深,是夜裡的那種深,比白天,更深,那種深。
“ 黑龍王, ”他道,聲音極低,“ 今晚,這些,你都在, ”他道,“ 你感應一下,那件還沒有做的事,雲深幫顧鳴走那一步,那件事,你感應,時機,是現在,還是還沒到。 ”
黑龍王沉默了很長時間,把感知,往那件事上,慢慢鋪過去,那種鋪,是那種,把一件將要發生的事,感應它該在甚麼時候發生,那種鋪,沉,認真,慢慢地,鋪著。
“ 老夫感應, ”他道,“ 主人,那件事,時機,不是今晚,不是明天,老夫感應,需要一點時間,在這裡,待著,把這些日子接到的那些,先壓穩了,然後,那件事,自然就到了,老夫感應,是這個,不急,在這裡,先待著。 ”
“ 在這裡,先待著, ”肖自在道,把這個,放在心裡,感受那種,在這裡,待著,不急,那種感受。
那片湖邊,那種夜,深著,小平安從屋裡出來,走到肖自在旁邊,在他腳邊,盤下去,那條尾巴,輕輕搭著,那雙眼睛,對著那片湖,睜著,那種睜,是感應著,在這裡,陪著,那種睜。
那片湖,在夜裡,那種深藍,深著,湖的深處,那種聚著的東西,在那裡,穩穩地,在,不因為夜深了,就動了,就是那樣,在,那種在,是那種,一直在,不動,那種在,一直在那裡,那種在。
在靜湖邊,待了三日。
三日,不長,但那三日,是那種,把很多東西,都壓進去的三日,不是那種,在哪裡,住了三天,是那種,在這裡,待著,把這些日子走下來積的那些,一件一件,慢慢讓它們,在心裡,找到各自該在的地方,壓進去,那種三日。
第一日,各人,沒有多說話。
肖自在在那棵樹旁邊,或坐或站,把那種感知,就那樣,鋪著,不往哪裡探,就是鋪著,和那片湖,和那種氣,在一起,鋪著,那種鋪。
雲深還是那種,每天,把那片湖,走一遍,不快,走著,那種走。
顧鳴把凌淵那把劍,放在自己屋裡,那種放法,不是隨意放,是那種,認真地,找了一個地方,讓它在那裡,放著,然後,他自己,在那把劍旁邊,坐著,把感知,往那把劍上,鋪著,就是鋪著,感應著,那種坐。
林語在那幾間房子邊上,有一塊石頭,大的,她找到那塊石頭,在上面,坐著,看那片湖,那種看,是那種,不看甚麼,就是把眼睛,放在那片湖的方向,看著,那種看。
小平安把整個湖邊,走了很多遍,那條尾巴,隨著走路,輕輕地,擺著,那種走,是感應這個地方,一遍一遍,感應,認著,那種走。
第二日,雲深在早飯之後,在那張桌旁,坐著,把那雙手,放在桌上,開口,說了一件事。
“ 老夫, ”他道,“ 老夫年輕的時候,走路之前,老夫在一個地方,待過一段時間,那個地方,不是這裡,是一個,山裡的地方,老夫在那裡,第一次,感應到了那件極古老的存在就在這裡,這件事,就是在那裡,第一次感應到的。 ”
“ 嗯, ”肖自在道,把那種感知,穩住,聽他說。
“ 那個地方, ”雲深道,“ 在南邊,老夫走路之前,在那裡,待過,那個地方,有甚麼,是那種,老夫感應到的,和這片湖,不是同一種,但有關,那種有關,老夫這些年,一直感應著,有關, ”他道,停了一下,“ 老夫說出來,是因為,老夫感應,那個地方,和你,有關,你,往後,也許,會去那裡。 ”
“ 南邊, ”肖自在道,把這個,放在心裡,那種放,是接住了一件新的東西,先放進去,那種放,“ 那個地方,叫甚麼。 ”
“ 老夫不知道, ”雲深道,“ 那個地方,老夫去的時候,沒有名字,就是那種,在那裡,的地方,老夫去了,待了一段時間,走了,老夫不知道那個地方,叫甚麼名字,老夫只知道,在南邊,有甚麼,在那裡,在,老夫感應了這些年,還在,那種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