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湖裡,那種氣,是雲深的氣,一年一年,浸進去的,那種氣,和那片湖水,在一起,不是分開的兩件,是在一起了,那種在一起。
“ 黑龍王, ”肖自在道,“ 雲深這三十一年,把那件事,放在這裡,放了三十一年,那件事,和這片湖,是甚麼關係。 ”
黑龍王沉默了一會兒,把感知,往那片湖裡,深深地,送進去,感應了,那種感應,慢,認真,沉,從那片湖的表面,往下,慢慢地,往深處,感應,那種感應。
“ 主人, ”他道,那種從容裡,感應到了一件,今早才能感應到的,“ 那片湖,深的,老夫感應到了,那片湖,很深,外面看,不大,但那片水,往下,很深,那種深,和雲深在這裡放的,那件事,有關,老夫感應,那件事,一年一年,順著那片水,往深處,走,把那片湖,往裡,深了。 ”
“ 那件事,把這片湖,往裡深了, ”肖自在道,把這個,在心裡,放了很久,感受那種,一件事,一年一年,順著水,往深處走,把那片湖,深了,那種感受。
“ 嗯, ”黑龍王道,“ 老夫感應,是這個,雲深在這裡,那件事,在他裡面,在,一年一年,那種在,滲進了這片湖裡,把這片湖,往裡,深了,三十一年,這片湖,比雲深來之前,深了很多,老夫感應,是這樣的。 ”
肖自在把這個,壓在心裡,然後,抬起頭,把那片湖,看了一眼,那種看,是那種,看這片湖,看到了它裡面的那種深,那種看。
那片湖,在那裡,靜著,那種深藍,清透,那種靜,是那種,裡面,有極深的東西,在裡面,但表面,還是那樣,靜著,那種靜。
午後,雲深把飯做了,簡單,幾樣東西,肖自在三個人,和雲深,在那張桌旁,吃著。
“ 雲深, ”林語道,吃著,開口,那種開口,是她感應到了一件事,要說,那種開口,“ 你,還要在這裡,待下去嗎。 ”
雲深把那雙眼睛,在林語臉上,落了一下,那種落,是那種,不常有人問他這個,被問到了,落了一下,那種落。
“ 老夫, ”他道,停了一下,“ 老夫不知道, ”他道,那種不知道,是那種,真的不知道,不是沒有想,是想了,也不知道,那種不知道。
“ 你等的那件事, ”林語道,“ 等了三十一年,今天,來了一個,不是你等的那種,但是來了,那件事,對你來說,算完了嗎。 ”
那片湖邊,安靜了一下,那種安靜,是那種,一個問,放出來了,壓著,那種安靜。
雲深沉默了很長時間,那種沉默,是那種,把一件,在心裡最深處的事,取出來,認真地感受了一遍,那種沉默。
“ 老夫不知道, ”他最終道,“ 老夫等的那種人,沒有來,來的,是另一種,老夫不知道,算不算完了,老夫感應不到,那件事,對老夫來說,算不算完了,那種感應不到。 ”
“ 黑龍王, ”肖自在在心海里道,“ 你以為。 ”
“ 老夫以為, ”黑龍王道,“ 主人,雲深等的那件事,沒有完,老夫感應,那件事,還在,還沒有走到該走到的地方,老夫感應,是這個,沒有完。 ”
“ 嗯, ”肖自在道,把這個,放在心裡,然後,對著雲深,“ 你等的那件事,沒有完, ”他道,“ 那件事,還在,還在走,還沒有走到該走到的地方。 ”
雲深把那雙眼睛,在肖自在臉上,停了一下,那種停,是那種,聽到了一件事,把它,和自己裡面的那件事,對了一下,那種停。
沉默了一會兒,“ 嗯, ”他道,那個嗯,是那種,對上了,就是這個,那種嗯,極實,不多說,就是那個嗯。
“ 那就還在這裡, ”林語道,那種說法,極簡,接了雲深那個嗯,就這幾個字,那種簡。
雲深把那雙眼睛,在林語臉上,落了一下,那種落,是那種,被人說到了一件,自己已經知道的事,確認了,那種落。
“ 嗯, ”他道,不多說,就是那個嗯,在那裡,穩穩地,在。
吃完了,下午,雲深出去了,那種出去,不是走遠,就是在那片湖邊,走著,那種走,是那種,每天都有的走,把那片湖,走一遍,那種走。
肖自在看著那個背影,在那片湖邊,走著,那種走,三十一年,每天,都是這樣,走著,那種走。
“ 黑龍王, ”他道,“ 雲深,他往後,怎麼樣。 ”
“ 老夫感應, ”黑龍王道,那種從容裡,把感知,往雲深那邊,覆了一層,感應了,“ 主人,雲深,往後,還在這裡,那件事,沒有完,他還在這裡,老夫感應,他,還有一件事,要做,那件事,老夫感應不清楚,但老夫感應到了,有一件,還沒有做的事,在他那裡,在。 ”
“ 還有一件,沒有做的事, ”肖自在道,把這個,放在心裡,感受那種,做了很多,還有一件,沒有做,那種感受。
下午,那片湖邊,那種光,斜斜地,把那片水,照了,那種斜,是下午的光,特有的,斜,帶著重量,那種斜。
小平安在那片草地上,慢慢地,走著,那條尾巴,輕輕地,擺著,那種擺,是感應著周圍,在走,那種擺。
走著走著,小平安,在湖邊,停了一下,那種停,是感應到了甚麼,停下來,那種停。
“ 小平安, ”肖自在道,走過去,“ 你感應到了甚麼。 ”
小平安那條尾巴,往湖裡,輕輕地,指了一下,那種指,是感應到了湖裡,有甚麼,告訴他,那種指。
“ 黑龍王, ”肖自在道,“ 湖裡,有甚麼。 ”
黑龍王把感知,往那片湖裡,深深地,送進去,那種送,是往極深處,慢慢送,那種送。
沉默了很長時間,“ 主人, ”黑龍王道,那種從容裡,今天,感應到了一件,之前沒有感應到的,“ 那片湖,極深處,有甚麼,老夫感應到了,那件事,在最深處,在,是那種,雲深把那件事,滲進湖裡,三十一年,滲到了最深處,在那裡,聚了,聚在那裡,在,老夫感應到了。 ”
“ 聚在那裡, ”肖自在道,把感知,也往那片湖裡,輕輕送了一點,那種送,感受著,往裡,送著。
那種氣,從湖的深處,往上,有一點,透出來,極輕,極實,是那種,在極深處,待了很久的東西,今天,有感知往裡送,透出來了一點,那種透。
“ 黑龍王, ”肖自在道,把感知,穩穩地,放在那裡,接著那種透,“ 你接一下,那種透出來的,你接。 ”
“ 老夫接, ”黑龍王道,把感知,往那片湖的深處,送進去,接著那種透,那種接,慢,認真,慢慢地,接著。
那種透,進來了,在感知裡,落著,那種落,是從極深處來的,走了很長的路,才落下來,那種落。
“ 黑龍王, ”肖自在道,等那種透,落穩了,“ 你感應到了甚麼。 ”
黑龍王沉默了很長時間,那種沉默,是把接到的那件,在裡面,慢慢整理,找詞,那種沉默。
“ 主人, ”他道,那種從容裡,今天最深的那個底,在這一刻,被那種透,觸到了,“ 老夫接到了,那片湖最深處的東西,是那種,雲深把那件極古老的存在本身是甚麼,滲進這片湖,三十一年,滲到了最深處,在那裡,聚著,老夫接到了那種聚,那種聚,不是那種,積累的聚,是那種,本來就在那裡,滲進去,才看見了,那種聚。 ”
“ 本來就在那裡,滲進去,才看見了, ”肖自在道,把這個,在心裡,壓了很久,那種壓,是今天最重的一件,需要壓著,慢慢落,那種壓。
“ 黑龍王, ”他道,“ 那種在那裡、滲進去才看見了的,和那件極古老的存在就在這裡,是同一件嗎。 ”
“ 是, ”黑龍王道,不遲疑,那種從容裡,這一件,是確定的,“ 主人,就是那件,那件極古老的存在,就在這裡,一直在,雲深把那件事,滲進湖裡,滲了三十一年,滲到了最深處,在那裡,老夫接到了,就是那件,就是它,一直在那裡的那件,就是它,在那片湖的最深處,老夫感應到了,是它。 ”
那片湖邊,那種下午的光,落著,那種安靜,是那種,一件事,落定了,那種安靜。
肖自在在湖邊,站著,把那種感知,輕輕放在那片湖的方向,就是放著,感受著,那種放。
雲深在遠處,還在走著,那種走,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今天,那片湖的深處,有甚麼,透出來了,那種走,還是那種,每天都有的走,那種。
傍晚,顧鳴,回來了。
那種回來,腳步聲,從那條路上,傳來,穩,不快不慢,和去的時候,步子,一樣,但是,帶了甚麼,回來了,那種回來。
走進那片草地,顧鳴,揹著兩把劍,一把是他自己的,一把,是凌淵的,那把劍,在他背上,和他自己的劍,挨著,背在一起,那種背。
“ 回來了, ”肖自在道,看著他,看了一眼那把多出來的劍,“ 帶回來了。 ”
“ 嗯, ”顧鳴道,走過來,把背上那把凌淵的劍,拿下來,拿在手裡,那種拿,是那種,認真地,把一件東西,拿在手裡,感應著,那種拿。
那把劍,在他手裡,那種氣,從那把劍裡,透出來,是那種,走進了極深處之後,留下的,沉的,往裡走的,氣,在那把劍裡,在,顧鳴拿著它,那種透出來的氣,和顧鳴自己的氣,在一起,有甚麼,是認得出彼此的,那種在一起。
“ 黑龍王, ”肖自在道,“ 你感應一下,那把劍,在顧鳴手裡,和在劍冢,有沒有甚麼不一樣。 ”
“ 老夫感應, ”黑龍王道,把感知,往顧鳴手裡那把劍上,輕輕覆了一層,沉默了一會兒,“ 有,主人,那把劍,在顧鳴手裡,那種氣,比在劍冢,活了一點,是那種,找到了該在的地方,活了一點,那種活。 ”
“ 活了一點, ”肖自在道,把這個,放在心裡,感受那種,找到了該在的地方,活了一點,那種感受。
雲深走回來了,那種走回來,是到了傍晚,該回來的時辰,回來了,看見顧鳴拿著那把劍,在那片草地上,站著。
雲深停了一下,那種停,是看見了一件事,停了一下,然後,走過來,在那把劍旁邊,站了一下,那雙眼睛,落在那把劍上,那種落,是那種,一件放了三十一年的事,在那把劍上,落了一下,那種落。
“ 凌淵的劍, ”他道,聲音極輕,就這四個字,在那裡,不多,就是那四個字,放出來,那種放。
“ 嗯, ”顧鳴道,把那把劍,往雲深那邊,略略舉了一下,那種舉,不是遞給他,是讓他看,那種舉。
雲深把手,輕輕地,搭在那把劍的劍身上,那種搭,極輕,是那種,在一件放了很久的東西上,輕輕搭一下,感受一下,那種搭。
搭了一下,然後,收回來了,那雙手,收回來,放在身側,那種收,是那種,感受了,放好了,收回來,那種收。
那雙眼睛裡,有甚麼,在那一刻,動了一下,那種動,是三十一年裡,壓了極深的甚麼,今天,被那把劍,觸了一下,動了一下,那種,動。
那片湖邊,那種傍晚,深著,那片水,在那種光裡,深藍,那種深,是表面的深,下面,還有更深的,那種深,在那裡,在。
那天晚上,雲深做飯的時候,比往日,慢了一點。
不是那種走神了、忘了,是那種,手在做著,但心裡,有甚麼,在裡面,壓著,把每一個動作,都帶得慢了一點,那種慢。
肖自在在旁邊,沒有說甚麼,就是在那裡,坐著,那種坐,是感應到了那種慢,把自己,安頓在旁邊,不催,就是在,那種坐。
小平安在門口,盤著,那條尾巴,搭在門檻上,那雙眼睛,往屋裡,睜著,感應著,那種睜。
飯端上來,幾個人,圍著那張桌,吃,不說話,那種不說話,是那種,有甚麼,在屋子裡,放著,不是該說話的時候,就不說,那種不說話。
吃完了,雲深把碗收了,那種收,還是那種慢,比往日,慢了一點,那種慢。
收完了,他出來,在那張桌旁,坐下,那雙手,放在桌上,那種放,是那種,要說一件事了,先把手,放穩了,那種放。
顧鳴把凌淵那把劍,放在桌旁,那把劍,就在那裡,劍柄,對著上方,那種放法,是那種,這把劍,在這裡,我知道它在,的那種放法。
“ 雲深, ”肖自在道,感應到了雲深要說了,開了個口,“ 你說。 ”
雲深把那雙眼睛,在那把劍上,落了一下,那種落,在那把劍上,停了一會兒,然後,抬起來,落在肖自在臉上。
“ 凌淵, ”他道,那個名字,今晚,再說出來,和下午說出來,不一樣,是那種,今晚,要說更多,那個名字,帶著後面的那些,一起出來,那種不一樣。
“ 嗯, ”肖自在道,就這一個字,接住,等他說。
“ 凌淵, ”雲深道,“ 老夫認識他,不是那種,路過遇見、感應到了就去找的那種認識,老夫和他,比那種,認識得更早,更深。 ”
那幾間房子裡,那種夜,在外面,安靜地,包著,屋子裡,那盞燈,亮著,那種亮,把幾個人的影子,都落在牆上,各自的影子,各自在,那種亮。
“ 更早,更深, ”肖自在道,“ 你說。 ”
“ 老夫和凌淵, ”雲深道,“ 老夫走了很多年的路,找到了那七十二個,第一個找到的,是凌淵,不是那種,隨機找到的第一個,是那種,老夫開始走路,走了沒多久,老夫就找到了他,那種第一個。 ”
“ 走劍路的, ”顧鳴道,輕輕開口,那種開口,是那種,感應到了甚麼,說出來,那種開口。
“ 嗯, ”雲深道,“ 凌淵走劍路,老夫那時候,也走劍路,老夫找到他的時候,他在一個地方,把劍,走到了一個很深的處,老夫感應到了他,去找他,找到了,在他旁邊,坐下來, ”他道,停了一下,“ 那是老夫第一次,在一個走進了極深處的人旁邊,坐下來,老夫那時候,不知道在旁邊坐著,有沒有用,就是感應到了,應該坐著,就坐了。 ”
“ 你坐了多久, ”肖自在道。
“ 很久, ”雲深道,“ 老夫和凌淵,在那個地方,坐了很久,老夫不記得多少天了,就是坐著,他走他的,老夫在旁邊,坐著,那種,坐了很久。 ”
“ 然後呢, ”肖自在道。
“ 然後, ”雲深道,停了一下,那種停,是那種,把一件,在心裡放了極久的事,取出來,感受一遍,再說,那種停,“ 然後,凌淵走進去了,他走到了那個極深處,感受到了那件極古老的存在就在這裡,他感受到了,那種感受,在他那裡,是真實的,在,老夫在旁邊,感應到了,他走進去了。 ”
“ 你在旁邊, ”肖自在道,“ 你感應到了他走進去了,你自己,那時候,是甚麼樣的。 ”
雲深沉默了一會兒,“ 老夫, ”他道,“ 老夫那時候,也走進去了一點,不是凌淵那種走進去,是那種,他走進去了,老夫在旁邊,被帶著,走進去了一點,那種走進去了一點。 ”
“ 被帶著, ”肖自在道,把這個,放在心裡,感受那種,一個人走進去,旁邊的人,被帶著,走進去了一點,那種感受。
“ 黑龍王, ”他在心海里道,“ 雲深說的,你感應一下。 ”
“ 老夫感應, ”黑龍王道,沉默了一會兒,“ 主人,雲深說的,是真實的,那種,一個人走進去,旁邊的人被帶著走進去了一點,老夫感應,那是那種,走進極深處這件事,會有的,那種,在旁邊足夠近的人,會被帶著,走進去一點,是真實的,那種真實。 ”
“ 嗯, ”肖自在道,把這個,放在心裡。
“ 雲深, ”他道,“ 那時候,你走進去了一點,然後呢。 ”
“ 然後, ”雲深道,“ 凌淵走出來了,他走進去了,又走出來了,走出來之後,他和老夫,說了很久的話,那是老夫,說話最多的一段時間,和凌淵,說了很多,老夫不是那種,話多的人,但那段時間,和凌淵,說了很多。 ”
“ 說了甚麼, ”肖自在道。
“ 說了很多, ”雲深道,那雙眼睛,往那種很遠的地方,看了一眼,那種看,是那種,把很久以前的事,取出來,放在眼前,那種看,“ 說了劍,說了路,說了那件極古老的存在就在這裡,這件事,說了很多,凌淵,他話不多,但那段時間,他說了很多,老夫也說了很多。 ”
顧鳴在旁邊,那雙手,放在膝上,那種放,是那種,把一件事,在心裡,認真地,聽著,壓著,那種放。
“ 後來, ”雲深道,“ 老夫和凌淵,各自走了,老夫繼續走路,找那些走進了極深處的人,凌淵,走他的劍路,各自走了,但是,不是那種,走了就不往來的那種,老夫走路,偶爾,會遇見凌淵,或者,傳個訊息,知道他在哪裡,怎麼樣了,那種,各自走,但有來往。 ”
“ 有來往, ”肖自在道,把這個,放在心裡,“ 然後,他走到第二步裡,然後,不在了。 ”
雲深沉默了一會兒,那種沉默,不是不說,是那種,那件事,進來了,需要先讓它,穩一下,才能說,那種沉默。
“ 嗯, ”他道,最終,就這一個嗯,那種嗯,是那種,一件極重的事,壓著,說出來,那種嗯,實,沉,在。
“ 你在旁邊, ”肖自在道,“ 他走到第二步裡,不在了,那時候,你在旁邊嗎。 ”
“ 在, ”雲深道,那個字,壓得極實,“ 老夫在旁邊,老夫在他旁邊,坐著,他走進去,走到了第二步裡,感應到了那件極古老的存在本身是甚麼,然後,不在了,老夫在旁邊,都在,都看見了,那種在。 ”
那幾間房子裡,那種安靜,在這一刻,壓了下來,那種安靜,不是空的,是那種,極重的東西,壓著,那種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