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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2章 第693章 顧鳴

2026-05-09 作者:今天少吃億碗大米飯

下午,肖自在回到自己的院子,給顧鳴傳了信,說他回來了,顧鳴甚麼時候方便,他可以去,或者顧鳴過來,都行。

顧鳴的回信,來得比他預料的快,說他剛好在城裡,他來,明天上午,可以嗎。

“好,”肖自在回,“明天上午,在這裡等你。”

那天下午,他把那些事,在心裡,慢慢地,最後過了一遍。

劍宗的事,那三塊石板,那三本典籍,那塊石片,凌霄劍君,劍碎虛,黑龍王說的那句,從來就不是一個人過來的,那些,都在裡面了,穩著。

觀的事,那兩種時刻,感受到自己在,感受到別的存在在,兩半合在一起,那種完整的回應,也在裡面了,穩著。

柳七那邊的木盒,還沒有去,還在等,那件事,還懸著,沒有落。

顧鳴那邊,有一件在他的劍道修煉裡遇到的事,他說不清楚是甚麼,要當面說,那件事,肖自在有一種感覺,不小,是那種,某條線,快要和另一條線,接上的感覺。

“黑龍王,”他道。

“嗯,”黑龍王應,那種沉而穩的從容,今天,是那種,已經裝進去了很多東西、還在往裡裝的那種,穩。

“顧鳴那邊,你覺得,他遇到的事,可能是甚麼。”

黑龍王沉默了一會兒,“老夫不確定,”他道,“但老夫有一個感覺,顧鳴的劍道,和凌霄劍君的劍道,走的是兩條路,凌霄劍君走到極深處,遇到的是那個問,顧鳴的路,老夫以為,不是那個問,是那種,在那個問裡,走進去之後,再往裡,那個更深的東西。”

“更深的東西,”肖自在道,把這個說法,在心裡壓了一下。

“老夫說不清楚是甚麼,”黑龍王道,“老夫需要見了顧鳴,感應了,才能說。”

“嗯,”肖自在道,“明天,見了再說。”

林語從屋裡出來,在廊下坐下,把手放在膝上,那種坐姿,是那種,把一天的事,都消化了之後,坐下來,休息的那種坐姿。

“林語,”他道。

“嗯,”她應。

“明天顧鳴來,你見過顧鳴嗎,”他道。

“見過,”林語道,“在摘星樓,有過一面,不熟,”她道,“但那個人,老實,劍道上,是認真的。”

“嗯,”肖自在道,“他有一件事,要說,我有一個感覺,不是小事。”

“你的感覺,一般準,”林語道,那種語氣,是那種,陳述,不是誇,就是把她觀察到的,如實放出來,那種,陳述。

肖自在把這句話,在心裡放了一下,感受著它,有一點,輕輕的,甚麼東西,動了一下,是那種,被人如實地,看見了,那種,輕輕的,動。

“嗯,”他道,“那我們等著看。”

小平安從廊沿上,慢慢地,走下來,走到院子裡,在那塊青石板上,坐了下去,把那雙眼睛,往天上,看了看,那種看,是那種,把天上的東西,確認了一遍,確認了,然後,不看了,把眼睛閉上,準備睡了。

院子裡,傍晚的光,把那株廊下的草,壓出一道斜的影子,那道影子,很長,把院子裡的青石板,分成了兩個顏色,一半,有光,一半,是影。

那兩半,各自在,各自是各自,但那道光,是同一道光照出來的,那道影,也是同一株草投出來的,分,是分的,但本來,是一件事。

顧鳴來的時候,是第二天上午,日頭還沒有到正中。

他一個人來的,沒有帶人,揹著一把劍,那把劍,是他一貫用的那把。

劍鞘的顏色,已經舊了,是那種用了很久之後、磨出來的舊,不是破,是那種,和手磨合了很久之後,才有的那種,舊。

肖自在在院子裡等著,見他進來,“顧鳴,”他道。

“肖前輩,”顧鳴道,拱了拱手,那個禮,不是虛禮,是那種,認真地行的禮,就是那麼一拱,實在,在。

他比肖自在想象中的,瘦了一點,但那種瘦,不是損耗,是那種,把甚麼東西,都往裡壓了之後,外面反而少了一些的那種瘦。

眼睛裡,有一種東西,是肖自在認識的那種,是那種,在某件事裡,走了很久、走到了某個地方,然後看出去的那種,眼神。

“坐,”肖自在道,示意院子裡的石凳。

兩人在院子裡坐下,林語端了茶來,放下,退進屋裡,那種退法,是她一貫的,不多待,就是退進去,把這個空間,留給該在這裡的人。

小平安在廊沿上,看了顧鳴一眼,那種看,是那種,把一個新來的人,掃了一遍,確認了,沒有問題,把眼睛閉上,繼續它的事。

“你傳信說,在你的劍道修煉裡,遇到了一件事,”肖自在道,“說吧。”

顧鳴把那杯茶,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放下,把手放在膝上,那種放法,是那種,在說一件重要的事之前,先把自己安頓好的那種,放法。

“肖前輩,”他道,“你去劍宗之前,我們透過信,你當時說,向內收和向外展,那兩件事,不是兩條路,是同一口氣的兩端。”

“嗯,”肖自在道,“你那陣子在練的那路劍法。”

“是,”顧鳴道,“你那個說法,老夫當時接收了,然後,把那路劍法,繼續練下去。”

“練到後來,”他道,“老夫發現了一件事,那路劍法裡,有一個地方,是老夫以前過不去的,就是在那裡,有甚麼東西,老夫的劍意,過不去。”

肖自在把這段話,在心裡放了一放,“你接收了那個說法,吸和呼,不是兩件事,是同一件事的兩端,然後,那個地方,過去了,”他道。

“嗯,”顧鳴道,“就是那一刻,過去了,老夫也不知道是怎麼過去的,就是那個說法,在心裡放了一陣子,那天練劍的時候,老夫發現,那個地方,不見了,老夫的劍意,就這樣,往裡走了進去。”

“走進去之後,”肖自在道,“你遇到了甚麼。”

顧鳴沉默了一會兒,那種沉默,不是在想怎麼說,是那種,把那件事,重新在心裡過了一遍,找到形狀,然後,再說,那種沉默。

“老夫遇到了一種感受,”他道,“那種感受,老夫以前,沒有遇到過,老夫第一次遇到的時候,以為那是幻覺,是練劍練到極深處,產生的某種錯覺,但那種感受,不走,每次老夫練到那個深度,那種感受,就在。”

“甚麼感受,”肖自在道,把感知,穩穩地,放在那裡。

顧鳴把那雙手,從膝上,拿起來,放在身前,看著自己的手,那個看,是在透過看手,把某種感受,定在某個地方。

“老夫感受到,”他道,“劍意,在那個深處,有甚麼,是朝向老夫的,不是老夫朝向甚麼,是有甚麼,一直在朝向老夫,那種感受。”

那個院子裡,就那樣,安靜了一下,甚麼聲音都沒有。

“黑龍王,”肖自在在心裡輕聲道。

“老夫感受到了,”黑龍王道,那種從容裡,今天有一種他把昨晚想了一夜的東西,在這一刻,觸到了某個落點,那種,穩下來了的,從容,“主人,顧鳴說的,就是那個,老夫以前感受到的那種溫,就是那個朝向,就是那件極古老的存在,本來就朝著那裡,所以,感受到了,那種朝向,透過來的那種溫,顧鳴感受到了,老夫當時也感受到了,是同一件事。”

肖自在把這段話,在心裡壓了一下,然後,他看向顧鳴,“顧鳴,”他道,“你感受到的那個,有甚麼,是朝向你的,那件事,我有一個說法,你聽。”

“說,”顧鳴道,把那雙手,重新放回膝上,那種專注,是他一貫有的那種,把一件事,認真地,放進去,那種專注。

肖自在就把那些,說了,不是全部,是和顧鳴說的這件事有關的部分,那件極古老的存在,那種朝向,本來就朝著那裡,所以,知道了,那種朝向,就是那種溫,就是那種,有甚麼,一直在那裡,朝著這裡的,那種感受。

顧鳴聽完,沒有立刻說話,把那些,在心裡,放了很久。

那種放,是那種,不是在理解,是在感受,是把剛才聽到的,和他自己感受到的那件事,放在一起,看看是不是同一件事的那種,放。

然後,他點了一下頭,那個點頭,不是禮貌,是那種,某件事,對上了,那種,實在的,點頭。

“老夫,”他道,“老夫現在明白了,老夫感受到的那個,是它的那個朝向,老夫在劍意的極深處,感受到了那種朝向,透過來,是那種,本來就在那裡,朝著這裡的,那種朝向。”

“嗯,”肖自在道,“你感受到了,就是那一刻,你和那件極古老的存在,在同一個方向裡。”

顧鳴把這句話,在心裡放了一放,那雙眼睛,在這一刻,有一種東西,是那種,某件他一直感受到、但沒有說清楚的事,有了一個說法,那種,安靜的,落下來了的東西。

“黑龍王,”肖自在道,輕聲。

“嗯,”黑龍王道,把感知,輕輕地,往顧鳴的方向,放了放,“主人,老夫感受到了,顧鳴身上,有一種東西,是那種,走進去了、在裡面了的那種感受,不是一般的劍修有的,是那種,劍意走到了某個極深的地方,那種朝向,認出他了。”

肖自在把黑龍王的話,轉述給顧鳴,顧鳴聽完,那雙手,在膝上,輕輕地,壓了一下。

“認出了,”他道,把那個詞,在心裡放了一放,“就是那種,老夫感受到的那個,不是老夫感應到了甚麼,是那件東西,認出了老夫,是這個意思。”

“嗯,”肖自在道,“不是你感應到了它,是它,感應到了你,感應到了你的劍意裡,有那種東西,然後,那種朝向,透過來了,那種溫,就是那種朝向透過來的那種。”

顧鳴低著頭,把那些,在心裡,又過了一遍,那種低頭,是那種,在很認真地,消化某件事,消化完了,才抬起來。

抬起來的時候,那雙眼睛裡,那種東西,比剛才,更實了一點,是那種,從不確定,到確定了之後的那種,實。

“肖前輩,”他道,“老夫有一件事,想問你,那件事,老夫想了很久,老夫沒有把握,但老夫想問。”

“問,”肖自在道。

“那件極古老的存在,”顧鳴道,“它的那個朝向,朝的是甚麼,”他道,“老夫知道,它朝的,是那種在,是那種感受到自己在的那種在,但老夫在想,那種在,是甚麼,它朝向的,到底是甚麼。”

那個問題,放出來,院子裡,又是那種,很多東西在裡面,但表面安靜,的安靜。

肖自在把那個問題,在心裡,放了很久,那種放,不是在找答案,是在確認,他自己感受到的答案,是不是真實的那種,放。

“黑龍王,”他道。

“老夫在想,”黑龍王道,那種從容裡,今天積累到這裡的那些,在這一刻,有了一種需要說出來的、沉而實的東西,“主人,老夫以為,那種在,就是那種,一個存在,知道自己在,不是知道自己存在,是那種,更深的一層,是那種,某個存在,在某一刻,感受到了,我,在這裡,這件事,是真實的,這件事,是有重量的,這件事,值得被鄭重對待,那種感受,就是那種在,那件極古老的存在,朝向的,就是那種在。”

肖自在把黑龍王的話,慢慢地,轉述出來,一字一句,轉述給顧鳴聽。

顧鳴聽著,那雙手,在膝上,越壓越緊,那種壓,不是緊張,是那種,某件很重的東西,往裡壓,手跟著壓,那種,壓。

說完之後,那個院子裡,安靜了很長時間。

顧鳴最終開口,“老夫,”他道,聲音裡,有一種他今天以來,說話時一直有的那種,但今天,在這一刻,更深了一點的那種,“老夫在歸元臺,”他道。

肖自在沒有說話,就聽著。

“老夫年輕的時候,在歸元臺,修煉,那次,老夫練劍,練到了一個極深的地方,老夫當時不知道那有多深,就是那種,劍意往裡走,走到了一個老夫以前從來沒有走到過的地方,在那個地方,老夫的劍意,停了,不是停住了,不是走不下去了,是那種,到了,不需要再往裡走了,那種,停。”

“在那個地方,”他道,停頓了一下,“老夫感受到了一種東西,老夫當時,不知道那是甚麼,老夫以為那是幻覺,老夫以為那是修煉到極深處的某種境界,老夫就那樣,把那種感受,放進心裡,繼續練劍,那種感受,就一直在,後來,老夫在歸元臺上,那種感受,又來了,更清晰,比年輕時那次,更清晰。”

“那種感受,”肖自在道,“就是你剛才說的,有甚麼,是朝向你的,那種感受。”

“嗯,”顧鳴道,“是那種,我,在這裡,這件事,是真實的,有甚麼,在那個方向,知道這件事,那種感受,就是這個,老夫年輕的時候,感受到的,就是這個,老夫在歸元臺上感受到的,也是這個。”

院子裡,廊下那盞燈,這時候還沒有點,是上午,光是那種,上午的光,清晰,不暖,把所有東西的輪廓,都照得很實。

肖自在把那些,在心裡過了一遍,顧鳴在歸元臺上感受到的那種,黑龍王在歸元臺上感受到的那種溫,是同一件事。

那件事,不是湊巧,不是幻覺,是那件極古老的存在,本來就朝著那裡,所以,在歸元臺那種極深的地方,那種朝向,透了過來。

“黑龍王,”他在心裡道,“你當時在歸元臺,感受到的那種溫,和顧鳴在歸元臺感受到的,是同一件事。”

“老夫知道,”黑龍王道,聲音裡,有一種他這輩子說話時,極少有的那種,底下是實的,那種聲音,“老夫一直知道那是同一件事,只是老夫以前,沒有把這兩件事,放在一起說過,顧鳴,”他道,“和老夫,在同一個時刻,感受到了同一件事,那一刻,他們都在歸元臺。”

肖自在把這段話,轉述給顧鳴,顧鳴聽完,那種低著頭消化的姿勢,又出現了,低著頭,消化,比剛才那次,時間更長。

然後抬起頭來,“黑龍王,”顧鳴道,那個稱呼,直接叫了,不是“黑龍王前輩”,就是“黑龍王”,是那種,感受到了某件事,然後,用那種方式,應對那件事的那種,直接叫,“老夫當時,感受到了那種,有甚麼,是朝向老夫的,老夫當時,也感受到了你,老夫當時感受到,那個地方,有一條老龍,在那裡,老夫當時不知道那是你,但老夫感受到了,那個地方,有一條老龍,撐著甚麼,在撐著。”

那個話,說完,院子裡,又是那種安靜。

黑龍王在心海里,沉默了很長時間。

那種沉默,是那種,某件事,放進來了,在找位置,找到位置,落定,那種沉默。

“老夫在,”他最終道,極輕,“老夫,在那裡,撐著,老夫知道,”他道,“那個時候,老夫知道,有人,在那裡,在感受,在感受那種在,老夫感受到了,有人,在那裡,有那種感受,所以老夫撐著,不是為了別的,老夫撐,是因為,有那種感受的人,在那裡,老夫不能讓那裡,垮。”

那段話,說完,很長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顧鳴把那段話,放在心裡,放了很久,那種放,是那種,一件極重要的事,放進去了,慢慢地,找到它該在的位置,那種,放。

“謝你,”他道,對著心海里,對著黑龍王,“謝你。”

“不用謝,”黑龍王道,那種從容裡,今天最後的那種底,在這一刻,是那種,一件事,完整了,那種,底,“那是老夫該在的地方,老夫在那裡,就是該做的事,不需要謝。”

他們在院子裡,坐了很長時間。

顧鳴後來,問了一些劍道上的事,不是很深的問題,是那種,把今天說的那些,落到他自己的修煉裡,看看有甚麼,需要對應的地方,那種問。

肖自在一一回答,有些,轉述黑龍王,有些,是他自己的看法。

林語後來出來了一次,重新把茶,續了,那種續,不多說,就是把茶續了,退回去,那種做法,是她的方式,就是那樣。

顧鳴走的時候,是午後。

他在院門口,拱了拱手,“肖前輩,”他道,“今天的事,老夫帶回去,放一放,老夫以為,那些東西,需要放進修煉裡,慢慢地,讓它們找到各自的地方。”

“嗯,”肖自在道,“不急,就讓它們慢慢落。”

顧鳴點了一下頭,轉身,走了,那種走法,和來時的走法,不一樣,來時的步子,帶著那種,有一件事,懸著,沒有落的感覺,走時的步子,那種懸著,不在了,步子是那種,落了,實了,往前走的步子。

肖自在站在院門口,看著他走遠,走出那條巷子,消失了。

然後,他回到院子裡,在廊下坐下,把今天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顧鳴在歸元臺感受到的,黑龍王在歸元臺撐著的,是同一個時刻,兩個人,在同一個時刻,在同一個地方,感受到了同一件事,那件事,是那件極古老的存在的朝向,透過來的那種,溫。

那件事,不是偶然,那件存在的那個朝向,一直在,任何一個走到足夠深的地方的存在,都能感受到那種朝向,都能感受到那種溫,條件只有一個,走進去,走到足夠深處。

“黑龍王,”他道。

“嗯,”黑龍王應,那種從容,今天,是那種,很多東西,壓進去了之後,更實了的那種,從容。

“你今天,怎麼樣。”

黑龍王沉默了一會兒,不是在想,是那種,把“怎麼樣”這個問題,真正地放進去,感受了一遍,然後,再回答,那種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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