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657章 第658章 東行青淵

2026-03-14 作者:今天少吃億碗大米飯

“前輩,”他開口,沒有回頭,“林語和小平安,在這段時間裡,能麻煩劍宗照看嗎?”

劍無涯答得很快,沒有遲疑:“老夫親自照看。”

“多謝,”肖自在轉過身,眼神平靜而清晰,“那就這樣說定了——兩天後,我去東境。”

“去青淵古域。”

“去見見那個柳七,看看他到底在等甚麼。”

窗外,天邊的赤色已經褪去,只剩下一片深藍的夜空,星光點點,隱約有風從東方吹來,帶著某種他叫不出名字的、古老而遙遠的氣息。

那是東境的方向。

兩天時間,對於一個靈氣枯竭、右肩幾乎被打碎的人來說,並不算長。

但肖自在養傷的方式向來特別。

第一天,他謝絕了所有人的探望,把自己關在房間裡,打坐了整整一夜,不用丹藥,不借外力,單純以意念引導創世之力在經脈裡緩緩流轉,像是在用一隻手將斷掉的繩子重新擰回去,慢,費勁,但紮實。

黑龍王在心海里陪著他,兩者都沒有說話,心照不宣地感受著那些被消耗殆盡的力量一點點從虛無裡攢回來。

到第二天清晨,右肩的骨頭已經癒合,經脈裡的靈氣恢復到七成。

不是滿的,但夠用。

“你真是個異類,”黑龍王在第二天早晨懶懶開口,帶著一種睡醒了才有的慵懶,“正常仙王后期經脈盡斷,沒有兩個月下不了床,你兩天……”

“沒有兩個月,”肖自在打斷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右臂,感受著骨骼咬合的細微感,“東境等不了兩個月。”

“我知道,”黑龍王哼了一聲,“我只是覺得你這具身體有時候奇怪得很,創世神格對肉身的改造……比《禁器志》上記載的還要深。”

肖自在沒有回應,因為他自己也不完全明白這件事。

創世神格究竟給了他甚麼,他只摸到了一角。

出發那天,天玄城是一個晴天。

少見的大晴天,沒有云,天光把整座城照得透亮,連街角的青石板縫裡冒出來的雜草都被曬得精神。

肖自在揹著一個不大的包袱,站在城門口。

來送行的人比他預料的要多。

李太白來了,穿著一件並不合身的舊袍,手裡捏著一個玉瓶,塞給他的時候說:“三十粒聚靈丹,東境多古域禁地,靈氣稀薄的地方不少,用得上。”說完就揹著手走了,沒有多餘的話,走出去三步之後又轉身,像是想起了甚麼,補了一句:“少惹事。”然後自己先笑了一下,擺擺手,轉身不見了。

趙天行也來了,帶著趙靈兒。

趙靈兒眼睛紅著,像是哭過,但她極力裝作沒事,挺直背,用一種少女試圖顯得成熟的口氣道:“肖大哥,東境地形複雜,你要多小心……我託人查了,青淵古域那一帶有瘴氣,你最好備上闢瘴的香丸……”

她從袖口摸出一個小木匣,兩手遞上來,“我自己配的,闢瘴、醒神都有用,你……”

她到這裡停了一下,沒說完,把木匣往他手裡一塞,低下頭,用很輕的聲音補了一句:“你一定要回來。”

肖自在接過木匣,應了一聲:“好。”

血玫瑰沒有來,但她讓人送來了一個信封,裡面是她在東境的一箇舊識的聯絡方式,附著一張字條,上面的字跡張揚:「那人欠我一個人情,你報我的名字,他不敢不幫。——玫瑰」

雪靈站在人群稍後一點的位置,手裡捧著一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深青色外袍,走過來,遞給他:“天氣變化大,東境靠近北境,入夜後極寒,你原來那件袍子破了,這件是我新制的,有防寒的陣紋。”

“麻煩你了,”肖自在接過來,隨手抖開,是一件做工極細的道袍,袖口處用銀線繡著極細的紋路,不是裝飾,是陣法。

“不麻煩,”雪靈說,“我還有一件事。”

她停了停,像是在斟酌措辭:“青淵古域裡,可能有冰屬性的封印殘留——上古冰靈陣,是遠古冰系修士留下的佈置,極難破解,但我知道破法,我寫下來給你。”

她把一張摺疊的紙遞過來,“對應的口訣和手印都在上面,你背下來,到時候用得上。”

肖自在接過,鄭重道了謝。

雪靈點了點頭,沒有再說別的,退回了人群裡。

最後來的,是林語。

她一隻手牽著小平安,另一隻手端著一個食盒,走到他面前,將食盒遞給他,說:“路上吃。”

食盒不大,裝著幾塊點心,是昨晚他睡著之後她連夜做的。

肖自在接過來,低頭看著她,林語也抬頭看著他,兩個人都沒有立刻開口。

小平安趴在林語腿上,用一種小獸特有的敏銳感應到了甚麼,伸出一條毛茸茸的尾巴,悄悄纏了一下肖自在的手腕,隨即縮回去,發出一聲細小的鼻息,把頭埋進林語懷裡。

“你說,你會活著回來,”林語最終開口,聲音平,沒有哭腔,“我記著呢。”

“記著,”肖自在道。

“東境天冷,”她說,“晚上記得加衣。”

“知道了。”

“還有,”她頓了一下,“若是遇到實在打不過的……”

“跑,”肖自在介面,“先跑。”

林語終於輕輕笑了一下,那一下不長,但很真實,“對,先跑,別逞能。”

“好。”

“去吧,”她鬆開了手。

劍無涯為他安排了一匹法器級別的坐騎——一頭通體雪白的飛羽鹿,有輕化體重、加速騰空的法陣刻在四蹄之間,御風而行可抵普通遁術三倍速度。

隨行的還有一個人。

劍宗的三弟子,顧鳴。

顧鳴不到三十歲,仙王中期修為,是個話不多的年輕人,劍眉窄目,生得有幾分冷清,揹著一把灰色的長劍,一見面給肖自在行了個禮,說了一句:“師父讓我跟著前輩,護送至東境。”

肖自在沒有拒絕,點頭應了。

他知道劍無涯的意思:護送是真,但也有照看的意思。

兩人一獸踏上了東行的路。

天玄城的城牆在他們身後越來越小,最終變成遠處連綿山線裡一個模糊的輪廓,消失在晨光裡。

一路向東,前三天都是平路。

天玄域的東部是一片廣闊的平原,地勢平坦,靈氣充沛,有大量的修士聚集,城鎮綿密,官道寬闊,與天玄城一帶的山地地貌大相徑庭。

肖自在趕路的時候不說話,但思路一直沒有停。

他把劍無涯給的情報在腦子裡過了又過,想的不是路線,而是那個“柳七”。

摘星樓是東境最大的情報網路,手眼通天這四個字不是虛誇,據說摘星樓的核心掌舵人從不露面,所有的訊息都透過層層代理傳出,外人幾乎摸不到真正的核心,但同時,摘星樓極少主動出手攪局,他們賣情報,不賣命,也不參與宗門爭鬥。

柳七主動放出關於青淵古域的情報,顯然是有所圖。

圖的是甚麼?

僅僅是古域入口的封印?封印對他有甚麼用?一個情報組織的掌權人,為何對上古遺蹟有這麼深的執念?

越想,越覺得柳七這個人不簡單。

“前輩,”顧鳴在他身側,騎著另一匹尋常的馬,突然開口,“我問一件事,可以嗎?”

“問,”肖自在道。

“青淵古域……您之前去過東境嗎?”

“沒有,”肖自在道,“你去過?”

“去過一次,三年前,”顧鳴說,“隨師父去尋一件上古劍器,到過東境邊緣,但沒有深入,青淵古域那一帶……”他頓了一下,“據說,那片區域的天地異象極多,不只是普通的古域,地底有未知的洪流暗湧,上古時期可能有過一場毀天滅地的大戰,戰後的餘波至今殘留。”

“甚麼樣的大戰?”

“不清楚,”顧鳴搖頭,“那一帶幾乎沒有留存下來的文字記載,只有一些殘破的碑刻,語焉不詳,只說是破滅之爭,參戰者是當年的上古神只,最終結果……兩敗俱傷,兩方的遺物都沉落在那片地域裡。”

“破滅之爭。”

肖自在在心裡將這個詞默唸了一遍,感覺到心海里黑龍王那裡傳來一絲微弱的波動。

“黑龍王,你知道這段歷史?”他心裡問道。

沉默了幾息,黑龍王才開口,聲音裡有一種他極少見到的凝重:“……有一點印象,但不多,老夫的記憶殘損,上古時期的事情,斷裂的太多了。”

“破滅之爭……若是老夫記憶無誤,那場戰爭的導火索,與創世神格有關。”

“怎麼說?”

“創世神格與破滅神格,是上古時期一正一反的兩種至高神器,”黑龍王緩緩道,“它們的持有者,是那個時代最強的兩位神只,但這兩種力量天然相斥,容不得對方存在——你手中的創世神格,破滅戒,都是那場戰爭裡留下來的產物。”

“那兩位神只,最終……”

“都死了,”黑龍王簡短道,“否則你我也不會在這裡。”

肖自在沉默了片刻。

死了的神只,留下了兩件相互對立的神器,神器在數萬年的時光裡等待繼承者,一件落到了他手裡,另一件被魔皇找到,試圖利用……

而那場“破滅之爭”的戰場,青淵古域,據說還留著甚麼東西。

甚麼東西?

“主人,”黑龍王的聲音沉下來,“老夫有一種感覺。”

“說。”

“那片戰場,可能留下的不是,”黑龍王道,“而是……記憶。”

“戰場的記憶。”

“上古神只隕落的剎那,他們的意志、力量、經歷,會以某種方式印刻在最後的戰場上,不會消散,隨著天地運轉,以極其緩慢的方式向外滲透——這就是為甚麼那片區域至今天地異象不斷,而且,任何試圖強行進入的人,都會受到莫名其妙的干擾,輕則神識動亂,重則……直接被那殘留的神只意志覆蓋,失去自我。”

肖自在的眉心微微一蹙。

“覆蓋。”

“持有創世神格的人,受影響會小得多,”黑龍王道,“因為神格本身會對同源的意志產生排斥性防護,但即便如此……那裡也不是好玩的地方。”

“沒想過去玩,”肖自在平靜道。

第四天,平原開始出現起伏,地勢漸高,樹木從大葉闊葉逐漸變成了細葉針葉,顏色也從蒼翠變成了深綠、墨綠,偶爾有一片枯黃夾雜其中,像是有人隨手潑上去的暮色。

顧鳴越來越沉默,偶爾抬頭望一望前方的天色。

第五天下午,兩人進入了東境的第一座大城,瑤川城。

瑤川城是東境的咽喉重鎮,凡是往來東境深處的人,幾乎都要經過這裡補給歇腳。城裡有極多的商鋪、旅店和各類修士勢力的分舵,熱鬧程度不輸天玄城,但氣質截然不同——天玄城是那種沉穩的熱鬧,瑤川城的熱鬧裡有一種流動的野氣,像是一個四海為家的旅人聚集出來的地方,人人來去匆匆,目光藏著各自的盤算。

肖自在在城裡找了一間客棧住下,打算停留一晚,次日一早繼續啟程。

但他剛在客房裡坐下,門被敲響了。

不是顧鳴,顧鳴住的是隔壁。

他站起來,將手心裡一道細薄的創世之力悄悄展開,感知到門外站著一個人,修為……

不顯。

是那種壓得極深、看不見底的修為,如同一口井,往裡看只見黑,不知道有多深。

“誰?”他平聲問。

“一個想和你談生意的人,”門外傳來一個聲音,蒼老,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懶散,像是一個在街邊曬太陽的老頭,“肖公子,開門談吧,我又不是妖怪。”

肖自在看了一眼放在床邊的包袱,伸手開了門。

門外站著一個老頭,鬚髮皆白,穿著一件洗得有些發舊的灰褐色長袍,腰間繫著一根深藍色的腰帶,帶上沒有掛任何東西,就是一根簡單的腰帶。

他的臉上皺紋極深,但眼睛很亮,像是被甚麼液體泡過一樣,明晃晃的,和他整體滄桑的外形形成一種奇異的反差。

他對肖自在笑了笑,那個笑容裡有某種閱盡世事的從容。

“柳七,”他說,“摘星樓東境,”頓了一下,“我自己來了,省得你還要專程去找我。”

肖自在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側開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柳七走進來,環顧了一眼客房,在靠窗的椅子上坐下,動作自然,好像這是他自己的地方,“這客棧的茶葉不好,你若是有好茶,泡一壺來,邊喝邊談。”

“沒帶茶葉,”肖自在在他對面坐下,“直接談。”

柳七笑了一下,“也好。”

他從袖口取出一個薄薄的竹筒,放在桌上,“這裡面,是青淵古域目前已知的地形圖,殘缺,但是最詳盡的版本,方圓三百里內的地貌、節點、危險區域,都標註了。”

“這是你的誠意,”肖自在看著竹筒,沒有立刻去拿,“你的條件呢?”

“古域深處有一處遺蹟,叫歸元臺,”柳七道,“我需要你幫我取出裡面的一樣東西。”

“甚麼東西。”

“一個玉簡,”柳七說,“記載著上古時期一段歷史的玉簡,與創世之爭、破滅之爭都有關聯,但不是武功秘籍,不是法器,就是一段歷史記錄,對你沒有直接的用處。”

“你為甚麼自己不去取?”

柳七的眼神沒有躲閃,平靜地迎著他的目光,“因為歸元臺的核心區域,有創世神格的封印,沒有創世神格的持有者,強行破入,會觸發上古陣法,古域裡的戰場記憶會在極短的時間內全部啟用,屆時所有進入古域的人,包括魔道的人,包括我,一個都活不成。”

停頓了一下,他補了一句:“包括你。”

“所以你需要有人來開封印,”肖自在道,“你早就知道我會來。”

“我知道你遲早會來,”柳七說,“因為魔道一旦知道青淵古域有與創世之力相關的線索,就必定會派人來,而你不可能坐視不管。”

“是我先放出的訊息,”他平靜說,不是炫耀,是陳述,“故意讓魔道的探子得知,因為我知道這個訊息會傳到你那裡。”

肖自在看著他,將這番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你用魔道當了一個石頭,把我砸過來的。”

“正是。”

“那玉簡,對你有甚麼用?”

柳七的臉上出現了一個肖自在第一次見到的、複雜的表情,像是夾雜了太多情緒而被稀釋得辨認不清,他想了想,最終道:“你知道摘星樓是做甚麼的,”他說,“但你不知道,摘星樓建立的目的,從來不是賣情報。”

“那是甚麼?”

“是查清楚,那場上古之戰到底發生了甚麼,”柳七道,“破滅之爭的真相,被人為抹去了,所有的記載都殘缺不全,凡是試圖系統整理這段歷史的人……要麼莫名其妙地死,要麼被人破壞,消失得無影無蹤。”

“有人在阻止這段歷史被查清楚,”他的眼睛更亮了,那種亮裡帶著某種執念,“我查了三百年,歸元臺的玉簡,是最後一塊缺失的拼圖。”

肖自在盯著他看了很久。

三百年。

他已經追查這件事三百年了。

“那段歷史和破滅戒有關,”肖自在道,“你知道破滅戒在哪裡嗎?”

“知道,”柳七平靜道,“在天玄城,城西一口廢井裡,不過……幾天前,有人將封印加固了大半,在我預計的啟用時間節點之前完成了覆蓋,讓魔道的血祭計劃落空。”

他頓了一下,輕聲道:“是你做的吧?”

肖自在沒有否認。

柳七點頭,“好。”就一個字,簡短,但語氣裡有真實的認可。

兩個人沉默了片刻。

窗外,瑤川城的夜市已經開始,有叫賣聲隱約傳進來,夾雜著酒香和煙火氣,在這間客房裡,兩個帶著各自秘密的人,在燭光裡相對而坐。

“我還有一個問題,”肖自在最終道,“歸元臺裡,除了那枚玉簡,還有甚麼?”

柳七沉默了比剛才更長的時間。

“有一件東西,”他說,“是當年持有創世神格的上古神只,在戰死之前,親手留下的。”

“甚麼。”

“他的一片神識,”柳七道,“凝固在一枚神識晶裡,等待著創世神格的下一任持有者,”他看著肖自在,目光裡有某種肖自在一時讀不透的深意,“等了……數萬年了。”

肖自在沒有動,但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那位在數萬年前死去的上古神只,用最後的力氣留下了自己的一片神識,等著他。

等著現在的這個人。

“他想說甚麼?”肖自在輕聲問。

柳七搖頭,“我不知道,那個神識晶我打不開,只有你能開。”

“所以這也是你需要我來的原因之一。”

“不,”柳七罕見地否認,語氣裡帶著一絲認真,“那是你自己應該去的理由,和我無關。”

這句話說得很直,帶著某種超脫了情報掌舵人身份的真實。

肖自在低下頭,看著桌上的竹筒,看了很長時間,最終伸手拿起來,握在掌心。

“好,”他道,“明天一早,我們動身,一起去青淵古域。”

“但我有一個條件。”

柳七挑了挑眉,“說。”

“玉簡的內容,你查清楚之後,要如實告知我,”肖自在道,“那段歷史,我也需要知道。”

柳七沉默了片刻,隨後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終於找到了同類的、輕鬆的味道:“成,就這麼說定了。”

他站起身,向門口走去,到門邊停下,回頭補了一句:“對了,你那位同行的小劍宗弟子,明天讓他留在城裡,古域里人多,變數也多,他的修為,進去……是個負擔。”

說完,不等肖自在回答,他推開門,走了出去,消失在客棧的走廊裡,步伐極輕,如同從來沒有來過。

肖自在坐在原地,將手裡的竹筒轉了幾圈,看著燭火。

心海里,黑龍王緩緩開口,聲音很低:“主人……你不覺得,這件事,比我們想象的要大得多嗎?”

“覺得,”肖自在道。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