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思齊拿出紙筆,問道:“說吧,你妻子叫甚麼名字?你家在甚麼地方?”
“我妻子叫林語,我叫肖自在,家在青山村,”肖自在說,“麻煩您寫信說,我這邊一切安好,只是受了點傷,需要養幾天,讓她不要擔心。”
“還有,告訴她,我很快就回去。”
孫思齊一邊寫一邊點頭,寫完後交給肖自在看。
信寫得很得體,既說明了情況,又讓人不會過分擔心。
“就讓鎮上的鏢局送吧,他們路線多,應該認識青山村,”孫思齊說,“費用我先墊上,就當是對義士的敬意。”
“這怎麼好意思……”肖自在想推辭。
“別說了,”孫思齊擺手,“你救人時可不會計較這些,現在也別跟我客氣。”
“好好養傷,這是對我最好的報答。”
肖自在只好點頭致謝。
信很快由鏢局的人帶走,按照路程,大概明天傍晚就能到青山村。
而在青山村,林語正焦急地等待著。
肖自在已經離開五天了,按理說兩天的路程,來回加上救人的時間,最多四天就該回來了。
但現在已經第五天,還沒有訊息。
她抱著小平安站在村口,一遍遍地往遠方張望。
“自在他……不會出事吧?”她對村長說,聲音有些顫抖。
村長安慰道:“別擔心,自在那孩子機靈著呢,不會有事的。”
“可能是路上遇到了甚麼耽擱,再等等。”
但他自己心裡也有些不安,五天了,確實太久了。
就在這時,一個鏢師騎馬來到村口。
“請問這裡是青山村嗎?我找林語姑娘。”
林語立刻迎上去:“我就是林語,你是……?”
鏢師下馬,遞過一封信:“鎮平鎮濟世堂孫大夫託我帶來的,說是給你的。”
林語接過信,手都在發抖。
她開啟信,快速掃過內容,眼淚立刻湧了出來。
“怎麼了?自在他……?”村長緊張地問。
“他受傷了,”林語哽咽著說,“但沒有生命危險,在鎮平鎮的醫館養傷……”
她既心疼又鬆了一口氣,至少人還活著,至少還能回來。
村長也鬆了口氣:“受傷了就好好養,年輕人恢復得快。”
“你別太擔心,等他傷好了就回來了。”
林語點點頭,但眼淚還是止不住。
她知道肖自在一定是拼了命才能救出那些人質,知道他一定經歷了生死考驗。
“傻瓜,”她輕聲說,“說好了要小心的,怎麼還是受傷了……”
“但沒關係,只要你能回來,只要你還活著,就夠了。”
她抱緊了懷裡的小平安,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親的情緒,乖乖地不哭不鬧。
鏢師完成任務後就離開了,林語回到家裡,開始準備。
她要準備好藥材,等肖自在回來後繼續調理。
她要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讓他回來就能好好休息。
她要照顧好小平安,讓肖自在不用擔心。
“等你回來,”她對著遠方說,“我們一家三口,就再也不分開。”
而在濟世堂,肖自在的傷勢在孫思齊的精心照料下,一天天好轉。
第七天,他已經能下床慢慢走動了。
第十天,傷口基本癒合,只是還有些疼痛。
這期間,那個獲救的商人一家每天都來探望,帶來各種補品和食物。
“恩公,這些是我們的一點心意,請務必收下,”商人誠懇地說。
肖自在推辭不過,只好收下。
他和這一家人聊天,得知商人名叫錢德善,是做布匹生意的,妻子叫李氏,兩個孩子一個叫錢小寶,一個叫錢小福。
“這次多虧了恩公,”錢德善感慨道,“不然我這一家人就毀了。”
“那夥山匪雖然被官府趕跑了,但聽說他們只是換了地方,還在附近活動。”
“這一帶越來越不太平了。”
肖自在皺眉:“官府不管嗎?”
“管,但力度不夠,”錢德善說,“鎮上的捕頭雖然有心,但手下兵丁就那麼些人,管得了這裡管不了那裡。”
“而且山匪狡猾,打一槍換一個地方,很難徹底剿滅。”
“所以現在出門做生意,都得僱鏢局保護,費用高不說,也不一定安全。”
肖自在聽著,心中若有所思。
這個世界,看似平靜,但實際上危機四伏。
沒有了他在更高層次的守護,各種混亂和危險就會自然出現。
而普通人,只能在這種混亂中掙扎求生。
“恩公在想甚麼?”錢德善問。
“在想,怎麼讓這一帶更安全一些,”肖自在說,“至少讓商旅能夠平安通行,讓百姓不用擔驚受怕。”
錢德善苦笑:“這需要官府加大投入,或者有更多像恩公這樣的義士出手相助。”
“但現實是,大家都自顧不暇,誰會管別人的死活呢?”
肖自在沉默了。
確實,他救錢家一家,已經算是難得了。
不能指望每個人都像他一樣,願意冒著生命危險去幫助陌生人。
這不是冷漠,而是現實。
普通人有自己的家庭要照顧,有自己的生活要過,沒有餘力去管太多事。
但如果沒有人管,這種混亂就會繼續下去,甚至越來越嚴重。
“恩公,”錢德善突然說,“我有個不情之請。”
“您說。”
“我想邀請您加入我們的商隊,做護衛,”錢德善說,“報酬優厚,而且您也可以趁機走南闖北,見識更多。”
“一個像您這樣的高手,比僱十個鏢師都管用。”
肖自在搖搖頭:“多謝您的好意,但我有家有室,不能長期在外。”
“這次出來,已經讓家人擔心了,不能再離開了。”
錢德善有些失望,但也理解:“那真是可惜了。”
“不過,如果您將來改變主意,隨時可以來找我。”
“我在府城有個店鋪,叫德善布行,報我的名字就行。”
肖自在點頭道謝。
又過了三天,孫思齊檢查了肖自在的傷勢,確認已經無礙。
“可以回去了,”他說,“但路上還是要小心,別做太劇烈的運動。”
“回去後繼續養一段時間,應該就能完全恢復。”
肖自在由衷地感謝:“多謝孫大夫這些天的照顧,救命之恩,無以為報。”
“將來若有需要,儘管吩咐。”
孫思齊擺手:“醫者仁心,這是本分。”
“倒是你,年紀輕輕就有這份俠義之心,實在難得。”
“好好保重,將來必有一番作為。”
肖自在告別了孫思齊和錢德善一家,踏上了回家的路。
雖然身體還有些虛弱,但歸心似箭,腳步反而加快了。
兩天的路程,他走得很快,中途只休息了一晚。
終於,在第二天傍晚,他遠遠看到了青山村的輪廓。
那熟悉的山,熟悉的樹,熟悉的村口大石。
還有,站在村口等待的林語。
她抱著小平安,在夕陽下向遠方張望,身影在夕陽中拉得很長。
肖自在加快腳步,向村口走去。
林語看到他的身影,先是一愣,然後眼淚立刻湧了出來。
“自在!”她喊著,抱著孩子向他跑來。
肖自在張開雙臂,接住了撲過來的妻子和孩子。
“我回來了,”他說,聲音有些哽咽,“讓你們擔心了。”
林語在他懷裡哭著:“傻瓜,你知道這些天我有多擔心嗎?”
“看到你的信,知道你受傷了,我恨不得立刻飛過去……”
“對不起,”肖自在抱緊她,“我答應過你要小心的,但還是讓你擔心了。”
小平安在兩人中間,不哭不鬧,只是睜著大眼睛看著父親。
然後,他咧嘴笑了,伸出小手要抱。
肖自在接過孩子,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
“平安,爹回來了。”
這一刻,所有的疲憊,所有的疼痛,都變得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回來了,回到了家人身邊。
村民們聽說肖自在回來了,都聚集過來。
村長拄著柺杖走過來,上下打量著他:“瘦了,也黑了,看來這一趟沒少吃苦。”
“但人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是啊,自在回來了!”
“聽說他救了一家人,真是了不起!”
村民們七嘴八舌地說著,都是關心和讚揚的話語。
肖自在感受著這份溫暖,心中湧起一股幸福感。
這就是家的感覺,這就是歸屬的感覺。
無論在外面經歷了甚麼,無論多麼艱難危險,只要回到這裡,就能得到治癒。
“大家散了吧,讓自在好好休息,”村長說,“明天再聊。”
村民們逐漸散去,肖自在摟著林語,抱著小平安,往家裡走。
熟悉的小路,熟悉的房子,熟悉的一切。
“回家的感覺真好,”他感慨道。
“是啊,回家就好,”林語說,“以後,不要再做這麼危險的事了,好嗎?”
“我們有了孩子,你不能再這麼拼命了。”
肖自在沉默了片刻,說:“我儘量,但如果真的有人需要幫助,我還是……”
“我知道,這就是你,”林語打斷他,“我不是要改變你,只是希望你在幫助別人的時候,也想想我們。”
“想想平安還需要你,想想我還要和你一起慢慢變老。”
“我會的,”肖自在承諾,“我會更小心的。”
回到家裡,林語讓他坐下休息,然後開始準備晚飯。
肖自在抱著小平安,看著妻子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
這個畫面,平凡而溫馨,卻比任何宏大的場景都讓他感到滿足。
晚飯很簡單,但是林語精心準備的,都是肖自在喜歡吃的菜。
一家三口坐在桌前,小平安在搖籃裡睡著了,肖自在和林語慢慢吃著飯,聊著這些天發生的事。
肖自在講了救人的經過,當然省略了最危險的部分,不想讓林語太擔心。
林語講了村裡的事,誰家的雞又跑了,誰家的孩子滿月了,一些瑣碎但溫暖的小事。
聽著這些,肖自在感到一種深深的平靜。
這就是生活,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不需要驚天動地,不需要轟轟烈烈,只需要平平淡淡,和愛的人在一起。
飯後,林語檢查了他的傷口,重新上了藥。
“恢復得不錯,”她說,“但還是要繼續養,不能大意。”
“這幾天你就在家裡好好休息,哪都不要去。”
肖自在乖乖點頭:“聽夫人的。”
林語被他逗笑了:“貧嘴。”
夜深了,兩人躺在床上,小平安在旁邊的小床裡睡得香甜。
肖自在摟著林語,感受著她的溫度,她的呼吸。
“以後,我會盡量少冒險,”他輕聲說,“但如果真的遇到必須出手的情況,我還是會去。”
“因為這是我,這是我存在的意義之一。”
“我不能眼睜睜看著別人受苦而不管,就像我不能看著你和平安受苦而不管一樣。”
林語沒有說話,只是握緊了他的手。
她理解他,理解他的選擇,理解他的俠義之心。
這也是她愛他的原因之一。
“我只有一個要求,”她說,“無論甚麼時候,都要記得回來。”
“記得,這裡有我和平安在等你。”
“我會的,”肖自在說,“這是我最重要的承諾。”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小村莊上。
這個平凡的夜晚,沒有甚麼特別的事情發生。
但對肖自在來說,這就是最好的時光。
他經歷了生死,經歷了危險,經歷了痛苦。
但最終,他回到了這裡,回到了家人身邊。
這就是他的歸宿,這就是他的意義。
不在遠方,不在高處,就在這裡,就在此刻,就在愛人的身邊。
接下來的日子,肖自在老老實實在家養傷。
白天他會幫林語做些輕便的活,陪小平安玩耍,或者和村民們聊天。
傍晚會和林語一起散步,看日落,享受簡單的幸福。
傷勢在一天天好轉,身體也恢復了力量。
半個月後,肖自在已經完全康復了。
他重新開始巡邏村莊,訓練武藝,履行守護者的職責。
但這次,他更加小心,更加珍惜生命。
因為他知道,他不只是為自己活著,還為家人活著。
某天,他正在村外的空地上練劍,突然聽到遠處傳來馬蹄聲。
一個信使策馬而來,直奔村長家。
肖自在心中好奇,跟了過去。
信使把一封官府的公文交給村長,然後離開了。
村長看完公文,臉色變得凝重。
“怎麼了?”肖自在問。
村長遞給他公文:“你自己看吧。”
肖自在接過來,快速掃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公文的內容是,最近一段時間,周邊幾個縣都出現了大規模的山匪活動。
這些山匪不是普通的土匪,而是有組織、有紀律的武裝團伙。
他們攻擊村莊,劫掠財物,甚至屠村滅口。
已經有好幾個村子被毀,死傷慘重。
官府派兵剿匪,但效果不佳,山匪人數眾多,武器精良,甚至有武林高手坐鎮。
現在官府下令,各村莊要加強防禦,組織民兵,隨時準備應對山匪的襲擊。
“這……這麼嚴重?”肖自在震驚。
“是啊,”村長嘆氣,“據說這夥山匪的頭目叫黑風寨主,是個心狠手辣的角色。”
“手下有上百號人,個個兇悍。”
“幾個月前還只是小打小鬧,現在居然發展得這麼快。”
“官府懷疑,背後可能有人支援,不然不可能短時間內聚集這麼多人。”
肖自在的心沉了下去。
這不是普通的匪患,這是一場即將到來的災難。
如果這夥山匪真的攻擊青山村,憑藉村裡的力量,根本擋不住。
“我們要做好準備,”他說,“組織村民訓練,加固村莊防禦,儲備糧食和武器。”
“而且,要聯絡周邊的村莊,建立預警機制,一旦有山匪出現,互相通報。”
村長點頭:“我也是這麼想的,但村裡的青壯年不多,武器也少,真要打起來……”
“盡人事,聽天命,”肖自在說,“我們能做的,就是做好準備,然後等待。”
“也許山匪不會來,但如果來了,我們至少不會毫無抵抗之力。”
村長拍拍他的肩膀:“有你在,我放心多了。”
“你去組織青壯年訓練吧,我去準備其他的。”
肖自在點頭,心中卻有些沉重。
他剛從一場危險中回來,本以為可以安心過日子了。
沒想到,更大的危機正在醞釀。
而這次,危機不只是針對某個陌生人,而是可能威脅到他的家,他的村莊,他的一切。
他必須做好準備。
不只是為了村民,更是為了林語,為了小平安。
為了守護這個家,他可以付出一切。
但這次,他會更聰明,更謹慎,不會莽撞地去送死。
因為他知道,只有活著,才能守護。
死去的守護者,甚麼都守護不了。
夕陽西下,肖自在站在村口,看著遠方的山。
山的那邊,危險正在聚集。
而他,必須做好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風暴。
這將是一場更艱難的考驗。
不是一個人的戰鬥,而是整個村莊的生死存亡。
但他不會退縮。
因為這裡是他的家,是他的根,是他願意用生命守護的地方。
“來吧,”他輕聲說,“無論是甚麼,我都會守住這裡。”
“守住我的家人,守住我的村莊,守住我珍視的一切。”
“這是我的選擇,也是我的戰鬥。”
遠方的天空,烏雲開始聚集,預示著即將到來的暴風雨。
第二天一早,肖自在就開始組織村裡的青壯年。
青山村不大,除去老人婦孺,能戰鬥的男丁也就二十來個。
這些人平時都是農民,樵夫,最多打過獵,真正懂武藝的,只有肖自在一個。
但現在,這二十個人,就是村莊的全部防禦力量。
肖自在把他們召集到村外的空地上。
“大家都聽說官府的公告了吧?”他開門見山地說。
眾人點頭,臉上都帶著憂慮。
“黑風寨的山匪,已經洗劫了好幾個村子,”肖自在繼續說,“雖然不知道他們會不會來咱們村,但我們必須做好準備。”
“我今天把大家叫來,就是要教你們一些基本的戰鬥技巧。”
“不求你們能以一敵十,只求在危險來臨時,能保護自己,保護家人。”
一個年輕的樵夫舉手問:“自在哥,我們真的能打得過那些山匪嗎?聽說他們有上百人……”
“人數上我們確實處於劣勢,”肖自在坦誠地說,“但我們有優勢——這是我們的家,我們熟悉這裡的每一條路,每一個角落。”
“而且,我們戰鬥不是為了錢,是為了保護家人,這會讓我們更有勇氣。”
“當然,最重要的是,我們要聰明地戰鬥,不是硬拼,而是用策略。”
他開始教授基礎的武技——如何握刀,如何站樁,如何防守,如何刺擊。
這些都是最簡單最實用的招式,不求花哨,只求有效。
村民們跟著他認真練習,雖然動作生疏,但態度很認真。
練了一個上午,所有人都累得氣喘吁吁,但能看出有了進步。
“今天就到這裡,”肖自在說,“明天繼續,每天兩個時辰,堅持練習。”
“還有,回去後和家人商量一下,把貴重的東西藏好,糧食也要準備充足。”
“如果真的遇到山匪攻擊,女人孩子老人要提前撤到山裡的避難點。”
眾人散去後,村長走過來,遞給肖自在一碗水。
“辛苦了,”他說,“你這樣教他們,真的有用嗎?”
“總比甚麼都不做強,”肖自在喝了口水,“至少讓他們有點底氣,不會一遇到危險就慌了手腳。”
“而且,我在觀察每個人的特點,看看誰適合做甚麼。”
“比如剛才那個小李,力氣大但笨重,適合拿重武器守關鍵位置。”
“老王反應快手靈活,適合用長矛或者弓箭遠端攻擊。”
“這樣分配任務,能發揮每個人的長處。”
村長點頭:“你想得很周到,看來這段時間的經歷,讓你成長了不少。”
“是啊,”肖自在苦笑,“經歷了生死,就會想得更多。”
“以前我只想著自己勇敢就行,現在知道了,勇敢不夠,還要有智慧。”
接下來的幾天,肖自在一邊訓練村民,一邊加固村莊的防禦。
他讓人在村口挖了壕溝,設定了柵欄,在關鍵的路口設定了路障。
還準備了一些防禦工具——竹釘、絆索、滾木、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