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魔關的夜色深沉如墨。
庭院之中,白衣獨孤信師徒二人相對而坐,石桌上擺著一壺已經涼透的茶,誰也沒有心思去動。
奇窮突破道宗已過三日,境界徹底穩固,七罪之力與惡來道的融合也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圓融。
可這幾日,奇窮心中一直縈繞著一個疑問,一個從師尊講述天穹之秘時便埋下的疑問。
今日夜色正好,四下無人,奇窮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
“師尊,弟子有一事不解。”
奇窮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灼灼地看著對面那位白衣勝雪的身影。
“您說天元世界有一層無形之膜,道主境強行破界而出,會跌落一個大境界,且修為永世不得寸進。”
“可您自己,明明是以道主之身從冥界返回天元世界的,為何沒有受到天道排斥?難道說,進入和出去,規則不同?”
白衣獨孤信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早已涼透的茶水,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抬頭望向夜空,望著那輪清冷的明月,望著那漫天閃爍的星辰,沉默良久。
夜風拂過庭院,帶來一絲涼意,也帶來了遠處封魔關城牆上巡邏士兵的腳步聲。
“你這個問題,問得很好。”
獨孤信終於開口,聲音平靜而悠遠,彷彿在講述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往事。
“我確實是以道主之身穿過冥界通道,重返天元世界的。沒有修為跌落,沒有天道排斥,甚至連一絲不適都沒有。彷彿我從未離開過,彷彿我本就該在這裡。”
白衣獨孤信頓了頓,收回望向夜空的目光,看向奇窮,眼中帶著一絲只有經歷過才能真正理解滄桑:
“你知道這是為甚麼嗎?”
奇窮搖了搖頭,心中卻隱隱有了一個猜測,只是不敢確定。
白衣獨孤信伸出右手,掌心朝上,一縷微不可查的金色光點從掌心浮現。
那光點極其微弱,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可能熄滅,卻頑強地存在著,散發著淡淡的、與天元世界萬物共鳴的波動。
“因為這個。”
獨孤信指著掌心的金色光點,
“這是我神魂命格內,殘留的一絲天元世界的本源痕跡。”
奇窮死死盯著那縷金色光點,眼中滿是驚異。
他能感知到,那光點雖小,卻蘊含著一種極其純粹、極其本源的力量,與天元世界的天地法則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那不是甚麼後天沾染的印記,而是與生俱來、刻入神魂的本源烙印。
“每一個出生在天元世界的生靈,無論是人、妖、靈、魔,還是草木精怪,神魂命格中都會有這樣一縷痕跡。”
獨孤信收回手掌,那縷金光隱入掌心,消失不見,
“這痕跡,是天道對‘本土生靈’的標記。它記錄著你的一切——你的出身、你的成長、你的修為、你的因果,甚至你每一個念頭的起滅。”
奇窮聽得入神,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眉心。
他從未感知到自己神魂中有甚麼“痕跡”,可師尊說得如此篤定,那必然是真的。
只是他的修為尚淺,還無法窺見那深藏於命格本源中的烙印罷了。
“這痕跡,既是束縛,也是鑰匙。”
獨孤信繼續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種歷經千帆後的通透,
“束縛在於,它將你與這方天地牢牢繫結。無論你逃到諸天萬界的哪個角落,這縷痕跡都會如影隨形,讓你永遠無法真正掙脫這方天地的因果。”
“那些想要衝破天元世界、遨遊諸天的修士,之所以需要面對跌落境界的懲罰,正是因為這縷痕跡——世界規則不允許它的‘子民’輕易離開,離開便要付出代價。”
奇窮心中一震,終於明白了師尊之前講述的天穹之秘。
那道主境修士強行破界而出,之所以會修為跌落、再無寸進,根源就在這縷命格痕跡上。
天道在警告每一個試圖越界的生靈——你是我的子民,你的根在這裡,若要離開,便要將你的“根”斬斷。
而斬斷的代價,便是境界跌落,此生再無精進的可能。
“可它也是鑰匙。”
獨孤信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柔和了一些,
“這縷痕跡證明你出身於此,證明你是天元世界的‘歸鄉之子’。”
“無論你離開多久,無論你去了哪裡,只要你體內還有這縷痕跡,天元世界的天道便不會排斥你的歸來。你可以自由地踏入這方天地,如同遊子歸家,不會受到任何壓制。”
奇窮恍然大悟。
獨孤信從冥界重返天元世界,之所以能以道主之身安然無恙,正是因為他的神魂命格中還殘留著這縷天元世界的本源痕跡。
天道感知到這縷痕跡,便將他視作“歸鄉之子”,而非“外來入侵者”。
因此,沒有排斥,沒有壓制,沒有修為跌落。
“可師尊是如何保留這縷痕跡的呢?”
奇窮又追問道,
“您說過,您是在冥界突破道宗、道主的。冥界的天地法則與天元世界截然不同,您在那邊修行數百年,按理說,神魂命格中的天元痕跡應該早已被冥界的幽冥之力沖刷乾淨才對。為何還能殘留至今?”
獨孤信微微一笑,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奇窮的這個問題,確實問到了關鍵處。
“你說得沒錯,冥界的幽冥之力確實會侵蝕、沖刷其他世界的本源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