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窮坐在石桌旁，久久無言。
師尊的話，如同重錘，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
奇窮想起自己昨夜渡劫時的痛苦。
惡念焚身，業火煉魂，心魔問心，每一輪都讓他痛不欲生，每一輪都讓他覺得自己撐不下去了。
奇窮以為那就是修行的極致苦難，以為那就是天道對修士最殘酷的考驗。
可與師尊的“天劫”相比，他那三輪惡道天劫，簡直如同兒戲。
幾個時辰的痛苦，與數百年的煎熬，如何能比？
“師尊……”
奇窮開口，聲音有些沙啞，
“弟子從前只知道您修為通天、深不可測，卻從未想過，您是如何走到今天的。弟子慚愧。”
白衣獨孤信轉過身，看著奇窮，目光溫和：
“不必慚愧。你我師徒，走的不是同一條路。你的惡道天劫，是天道對你的考驗；我的冥界歲月，是命運對我的磨礪。各有各的劫，各有各的道，沒有高下之分。”
白衣獨孤信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茶，輕輕抿了一口：
“我之所以告訴你這些，不是為了讓你慚愧，也不是為了讓你覺得師尊有多偉大。而是想讓你知道，修行之路，從來沒有捷徑可走。”
“你看到的那些高高在上、修為通天的強者，他們的每一步，都是用血與淚鋪出來的。你只看到他們渡劫時的驚心動魄，卻看不到他們渡劫之前的百年積累、千年苦修。”
“你只看到我如今道主境的修為，卻看不到我在冥界的那些年，是如何一日一日熬過來的。”
奇窮默默點頭，將師尊的話一字一句記在心裡。
“況且，”
獨孤信放下茶杯，話鋒一轉，
“我在冥界突破，也並非只有苦難，沒有收穫。”
奇窮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好奇。
“冥界雖環境惡劣，卻也有其獨特的機緣。”
白衣獨孤信說道，
“那方天地，是亡者的歸處，是輪迴的樞紐。它的法則，與生死、輪迴、因果密切相關。我在冥界修行數百年，參悟冥界法則，最終獲得了冥界輪迴本源法則的認可。”
“輪迴本源法則的認可？”
奇窮追問。
獨孤信點頭：
“天道對修士的‘渡劫’回應，在不同的天地，有不同的形式。在天元世界，天道降下雷霆、業火、心魔，你能撐過去，便算渡劫成功，天道賜你金光，助你鞏固修為。”
“可在冥界，沒有金光，沒有雷霆，只有‘認可’二字。”
白衣獨孤信抬手，指尖浮現出一縷灰濛濛的光暈。
那光暈看似黯淡，卻蘊含著一種奇異的道韻，彷彿能吞噬一切、包容一切，又彷彿能孕育一切、誕生一切。
光暈之中，隱隱有無數畫面閃滅——生與死、因與果、聚與散、成與敗，世間萬物的輪迴，盡在其中。
“這便是冥界對我的饋贈。”
白衣獨孤信凝視著指尖的光暈，
“不是金光灌頂，不是道力加持，而是法則層面的共鳴。我將自身道力轉化為陰鬼屬性，與冥界法則契合；我參悟冥界的生死輪迴，將其融入自身大道；我在冥界的絕境中，一次次突破極限，一次次死裡逃生。”
“冥界的法則認可了我，將輪迴本源的一縷權柄，交到了我的手中。”
奇窮看著師尊指尖那縷灰濛濛的光暈，感受著其中蘊含的浩瀚道韻，心中震撼不已。
那不是甚麼“力量”，而是“權柄”。
是法則層面的認可，是天地本身對修行者的接納與託付。
“所以，師尊您雖未經歷天劫，卻獲得了比天劫饋贈更加珍貴的東西。”
奇窮說道。
白衣獨孤信微微頷首：
“不錯。天元世界的天劫饋贈，是金光灌頂，助你鞏固修為、淬鍊道基。冥界的渡劫回應，是法則認可，賜你輪迴權柄、大道共鳴。各有各的好處，也各有各的代價。”
白衣獨孤信收起指尖的光暈，看著奇窮：
“你的惡道天劫，是天道對你的考驗，也是天道對你的認可。能渡過三輪天劫，證明你的道心、神魂、本心，都已達到道宗境的要求。”
“那金光灌頂，便是天道對你的饋贈。不必羨慕我的法則認可，也不必妄自菲薄。你的路，才剛剛開始。”
奇窮深吸一口氣，鄭重抱拳：
“弟子明白了。多謝師尊指點。”
白衣獨孤信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師徒二人相對而坐，茶香嫋嫋，晨光灑落庭院，一片寧靜祥和。
過了片刻，奇窮又想起一個問題，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
“師尊，弟子還有一事不解。”
“說。”
“您如今以道主之身，從冥界返回天元世界，似乎並無任何阻礙。”
奇窮說道，
“可尋常修士，若是從其他大世界進入天元世界，不是會受到天道排斥、修為壓制嗎？為何師尊您……”
獨孤信放下茶杯，目光深邃。
“這便是你方才問的那個問題——我神魂命格內，那一絲天元世界的本源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