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窮雖未去過冥界,卻也從師尊的隻言片語中,想象過那片死寂之地的可怕。
“所以,能在冥界立足、修行、突破,本身便是對道心與肉身的極致考驗。”
白衣獨孤信繼續說道,
“那種考驗,不是天劫那樣從天而降、持續幾個時辰的短暫磨難,而是無時無刻不在、無處不在地侵蝕與壓制。”
“它不會給你喘息的機會,不會給你準備的餘地,更不會因為你受傷就暫時退去。你只要身在冥界,便永遠處在天劫之中。”
奇窮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
他明白了。
師尊的“天劫”,不是幾天幾夜的雷霆與業火,而是數百年如一日的生死煎熬。
“那師尊是如何在冥界立足的?”
奇窮又問。
獨孤信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便是我自創的神通——‘萬道歸流·輪迴’。此神通能以輪迴道則逆轉周身道力屬性,將陽間修士的純陽道力,轉化為與冥界法則契合的陰鬼道力。”
白衣獨孤信抬手,掌心驟然浮現出一團漆黑的霧氣。
那霧氣陰冷刺骨,散發著濃郁的死亡氣息,與獨孤信平日裡溫潤如玉的氣質截然不同。
可那黑霧在他掌心盤旋流轉,如同被馴服的靈獸,沒有絲毫暴戾。
“這便是陰鬼道力。”
獨孤信說道,
“以輪迴之道逆轉陰陽,將自身偽裝成冥界的鬼王。如此一來,冥界的陰煞之氣非但不會侵蝕我的肉身與神魂,反而會成為修行的養料,如同魚入大海,自在無礙。”
奇窮看著師尊掌心那團黑霧,眼中滿是驚歎。
將自身道力逆轉屬性,偽裝成另一種存在,這種神通簡直聞所未聞。
難怪師尊能在冥界來去自如、如魚得水。
“可這……”
奇窮忽然想到一個問題,
“師尊,您逆轉道力屬性,偽裝成鬼王,難道就能完全規避冥界的壓制嗎?”
獨孤信搖頭:
“不能。道力的屬性可以逆轉,可神魂的本質無法改變。我終究是活人,不是亡魂。”
“冥界的法則對我依舊有壓制,只是比尋常修士弱了許多。能在冥界突破道宗、道主,靠的不是神通,而是意志。”
白衣獨孤信收起掌心的黑霧,目光變得深邃,彷彿穿透了時空,回到了那段在冥界掙扎求生的歲月。
“冥界的每一日,都是煎熬。”
白衣獨孤信的聲音低沉而平靜,沒有煽情,沒有渲染,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陰寒之氣無孔不入,即便以輪迴道力護體,依舊會感到徹骨的寒冷。那不是肉身的冷,是神魂的冷,是彷彿連靈魂都要被凍結的冷。”
“修行時,道力的運轉比在陽間慢了數倍,每前進一步,都要付出數倍的努力。”
“更可怕的是孤獨。”
白衣獨孤信頓了頓,
“冥界沒有白天,沒有黑夜,沒有春夏秋冬,只有永恆的昏暗與死寂。你在那裡待得久了,會忘記時間,忘記自己是誰,甚至忘記自己還活著。”
“有些修士,就是在這樣的孤獨中崩潰的——他們不是被敵人殺死的,而是被自己的心魔吞噬的。”
奇窮沉默不語。
他從未想過,師尊那些年的“失蹤”,竟然是在這樣的絕境中度過的。
“所以,你問我為何沒有天劫。”
獨孤信看著奇窮,目光溫和而堅定,
“我的天劫,不是三天三夜的雷霆業火,而是數百年如一日的冥界歲月。每一天都是天劫,每一刻都是考驗。”
“能活著走出冥界,便是渡劫成功;能在那樣的環境中突破道宗、道主,便是天道對我的認可。”
白衣獨孤信站起身,負手望向天際,聲音中帶著一絲滄桑與釋然:
“你們的道宗天劫,是雷霆、是業火、是心魔,轟轟烈烈,驚天動地。”
“我的道宗天劫,是冥界的陰風、是黃泉的死水、是無盡的孤獨與絕望,無聲無息,卻比任何天劫都更加漫長、更加煎熬。”
“雷霆業火,不過一時之痛;冥界歲月,方是萬劫不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