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界舟在冥界虛空之中全速穿梭,舟身流光溢彩,速度快到極致,彷彿撕裂了這片死寂的空間。
沿途翻湧的陰雲、呼嘯而過的上古隕星,都在瞬息之間被狠狠甩在身後,只留下一道轉瞬即逝的殘影。
冥界虛空本就昏暗無光,不見天日,四下裡一片濃稠的黑暗。
唯有零星點點的鬼火如同幽冥深處的螢火,幽幽漂浮,明明滅滅,更添幾分陰森詭譎。
虛空之中時而颳起淒厲的陰風,風聲如哭如泣,直刺耳膜,擾人心神。
偶爾有狂暴無比的空間亂流席捲而來,漆黑的裂縫如同猙獰巨獸之口。
破界舟上眾人氣息沉穩,一路暢通無阻。
可即便如此,每個人心頭都沉甸甸的,無一人放鬆警惕。
不過半日功夫,前方虛空驟然變得暗沉無比,彷彿天地都被一塊巨大的黑布死死籠罩。
一股濃郁到極致、幾乎凝聚成實質的陰煞之氣撲面而來。
那氣息冰冷刺骨,邪異霸道,即便隔著破界舟的屏障,也讓眾人渾身汗毛倒豎,神魂都隱隱發顫。
空氣中,瀰漫著無窮無盡的怨魂哀嚎與淒厲尖嘯,那聲音彷彿來自九幽深淵,穿透耳膜,直刺靈魂深處。
聽得人頭皮發麻,心神不寧,修為稍弱者只需聽上片刻,便會道心不穩、走火入魔。
放眼望去,一片濃稠如墨、無邊無際的黑霧橫亙在虛空之中。
宛如一頭蟄伏無盡歲月的太古兇獸,張開吞天噬地的巨口,吞噬著一切光亮、一切生機、一切法則之力。
黑霧瘋狂翻滾湧動,如同沸騰的墨汁,裡面隱約可見無數扭曲、掙扎的魂靈影子。
它們殘缺不全、面目猙獰,在陰煞之力中痛苦嘶吼、互相啃噬。
刺耳至極的嘶鳴此起彼伏,光是看上一眼,便覺不寒而慄。
這裡便是——萬魂噬淵。
當年上古騙子鬼帝殘魂設下驚天圈套、誘殺獨孤信的絕地。
也是獨孤信昔年以自創大神通“萬道歸流·歸墟”,轟碎假鬼帝殘魂、親手揭開驚天騙局的兇險戰場。
時隔數百年,再次降臨此地,這裡非但沒有半分平息,反而陰氣更盛、凶煞更烈。
依舊是那片令人聞風喪膽的死亡禁區,絲毫未變。
黑霧之中的陰煞之力,比外界濃郁百倍不止,狂暴、汙穢、霸道。
尋常鬼王境界以下的修士一旦踏入其中,瞬息之間便會被無窮怨魂啃噬殆盡,被陰煞侵入神魂。
連轉世輪迴的機會都沒有,直接魂飛魄散,徹底湮滅。
破界舟緩緩停下,懸停在黑霧之外百里之處,不敢再靠近分毫。
獨孤信立於舟首,負手而立,玄色長袍在陰風中獵獵作響,身姿挺拔如萬古蒼松。
即便面對這等絕世凶地,獨孤信神色依舊平靜無波。
只見獨孤信眉心微微一凝,“萬道歸流·天目”驟然睜開!
一道璀璨如烈日、破曉般的金色光柱從眉心轟然迸發,金光萬丈,刺破無盡黑暗,與四周的漆黑黑霧形成極致鮮明的對比。
光柱徑直洞穿層層翻滾、厚重如山的黑霧,無視萬魂噬淵的遮蔽與迷陣。
穿透億萬怨魂嘶吼,精準鎖定了深淵最深處,那道隱隱發光、微微蠕動的空間裂隙。
金色光柱一閃而逝,天地重歸昏暗。
獨孤信緩緩收回目光,轉身看向身後的獨孤威驍、李猛與增長鬼王。
三人神色早已凝重到極點,周身氣息緊繃,眼神之中既有忠誠,更有難以掩飾的擔憂與不安。
此地的兇戾與危險,遠超他們想象,連空氣都彷彿要凝固一般。
獨孤信神色平靜,語氣卻帶著前所未有的鄭重,一字一句吩咐道:
“我入淵之後,你們便在此地等候,不可靠近黑霧百里之內,更不可踏入萬魂噬淵半步。”
獨孤信頓了頓,目光掃過三人,聲音沉穩而肅穆:
“以三年為限。三年之內,如果我沒有出來,你們便立刻返回枉死城,不要再等,也不要探尋分毫。”
“記住,你們的使命,是守護好冥界兩座城池,守護好獨孤皇朝的基業,安心等我歸來。”
“爺爺!”
獨孤威驍當即上前一步,星辰血月瞳中光芒驟起,滿是急切與焦灼,
“那處裂隙連通冥界下層,兇險莫測,危機四伏!”
“孫兒願隨您一同前去,為您護法,為您抵擋一切危險,哪怕粉身碎骨,也絕不退縮!”
“不錯!”
李猛魁梧如山的身軀猛然一震,刑天真魔軀的狂暴戰意隱隱湧動。
手中刑天巨斧發出低沉的嗡鳴,似在請戰,
“老祖,我老李一身戰力,足以保駕護航,豈能讓您孤身涉險!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增長鬼王也握緊手中蝕天劍,腕間猩紅鎖鏈嘩啦啦作響,當即單膝跪地,聲音鏗鏘:
“主上,屬下願拼死護您周全,萬死不辭!”
三人皆是心意已決,甘願陪同獨孤信踏入這絕地死淵,哪怕魂飛魄散,也絕不獨善其身。
獨孤信看著三人忠心耿耿、義無反顧的模樣,心中微動,一絲暖意掠過心頭。
卻依舊堅定搖頭,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強勢:
“不必多言。此次突破,關乎道基重塑,需心無旁騖,容不得半分干擾。人多反而礙事,徒增變數。”
“你們的職責,是守好家園,不讓獨孤皇朝的基業有半分動搖。”
冥界下層的兇險,遠超常人想象,其中藏著連獨孤信都要忌憚的存在與詭異法則,絕非這三人所能抗衡。
一旦遭遇不測,獨孤信非但無法安心突破,還要分心保護他們。
到頭來只怕會得不償失,甚至滿盤皆輸。
獨孤威驍還想再勸,可對上獨孤信那不容置疑、堅定如鐵的眼眸,到了嘴邊的話終究硬生生嚥了回去。
獨孤威驍深深躬身,星辰血月瞳中泛起一絲微紅,聲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哽咽:
“孫兒明白。爺爺,您一定要保重自身……我們就在這兒,等您三年,等您平安歸來!”
李猛與增長鬼王也重重躬身,聲音渾厚而肅穆,齊聲應道:
“我等,恭迎老祖/主上凱旋!”
三人眼中滿是不捨、擔憂與期盼,卻不敢違背命令,只能默默佇立舟首,目送著那道即將獨闖絕地的身影。
獨孤信最後深深看了三人一眼,不再多言,轉身邁步,縱身跳下破界舟。
玄色身影化作一道凌厲無匹的流光,無視四周瘋狂咆哮的陰煞與怨魂。
徑直衝入那片吞噬一切光亮、一切生機的漆黑黑霧之中。
身影一閃,便徹底消失在無邊黑暗裡,再無蹤跡。
只留下漫天淒厲的鬼魂哀嚎,與舟上三人,三年不變的守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