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一縱,獨孤信徑直衝入萬魂噬淵那濃稠如墨的黑霧之中。
剎那間,刺骨蝕魂的陰煞之氣便如海嘯般瘋狂襲來。
不是皮肉之痛,而是直刺神魂本源的劇痛。
如同億萬根淬了幽冥毒的鋼針,狠狠扎入神魂深處。
尋常修士只需一瞬,便會被這股凶煞衝得神昏智亂。
鬼王以下更是會直接魂體崩碎,化為怨魂食糧。
可獨孤信周身輪迴道力緩緩流轉,金輝淡淡縈繞,一層無形無質的大道屏障自然展開。
所有撲來的陰煞、穢氣、兇戾之力,一靠近他身週三丈之地,便如冰雪遇驕陽,無聲淨化、自動消融,連一絲波瀾都掀不起。
獨孤信身形平穩,步履從容,緩步前行在這無邊黑霧之中。
眉心“萬道歸流·天目”始終睜開,金光內斂,穿透一切虛妄,穩穩指引著方向。
耳邊,魂靈的哀嚎淒厲到極致,像是億萬冤魂在耳邊嘶吼、哭泣、詛咒,聲音直鑽神魂,擾人心神。
無數慘白扭曲、殘缺不全的怨魂從黑霧深處瘋狂撲出。
它們面目猙獰,爪牙鋒利,帶著噬主滅神的兇戾。
密密麻麻,遮天蔽月,要將一切闖入者撕成碎片。
可這些兇魂剛一觸及獨孤信周身的輪迴道力,便瞬間發出淒厲的尖嘯,寸寸湮滅,化作飛灰,連靠近他三尺的資格都沒有。
不過片刻,獨孤信便穿過層層奪命黑霧。
眼前景象豁然一變,天地驟然開闊——
一片浩瀚無垠、詭異到極致的幽冥海域,赫然出現在眼前。
黃泉之海。
海面漆黑如深淵墨汁,深不見底,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與生機。
可在那極致的黑暗中,又隱隱泛著絲絲縷縷幽冷的暗藍光暈。
如同冥界最古老的血脈在緩緩流淌,妖異、神秘,又帶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海面死寂得可怕。
無風,無浪,無聲,無波。
連一絲漣漪都不存在,靜得讓人窒息,彷彿時間都在此凝固。
可越是平靜,越讓人脊背發寒——這不是安寧,是連神魂都要被一同沉眠的死寂。
而在這片漆黑如鏡的海面之上,十萬艘上古破界舟殘骸靜靜懸浮,一動不動。
每一艘古舟都龐大如山,如同沉睡了萬古的幽冥巨獸。
船體佈滿裂痕與黴斑,龍骨斑駁腐朽,船帆早已化為飛灰,只餘下殘破骨架。
散發著蒼涼、古老、死氣沉沉的氣息。
十萬鉅艦密密麻麻,鋪遍整片黃泉之海。
遠遠望去,如同一片無邊無際的艦船墳場,壯觀到震撼,也陰森到可怖。
這便是,當年假鬼帝用來欺騙外人的所謂“上古艦隊”。
如今盡數沉眠於此,成為黃泉之海的一部分,再無人問津,也無人敢驚擾。
獨孤信凌空而立,負手立於這片死寂海域之上。
目光掃過整片黃泉之海,神念輕輕一探,便清晰捕捉到四周法則的波動。
獨孤信嘴角緩緩勾起一抹了然淡笑。
果然如他推演所料。
這裡的冥界法則壓制,遠比冥界上層微弱數倍。
一股蒼茫、古老、狂暴至極的原始幽冥之力,正從海面深處那道巨大的空間裂隙中狂湧而出,瀰漫整片海域。
那裂隙橫亙虛空,漆黑幽深,望不見底。
如同幽冥睜開的獨眼,正是連通冥界下層的偷渡秘點。
此地法則寬鬆、束縛極弱,幽冥之力精純狂暴,正是衝擊鬼皇境界,也就是道宗境界、重塑道基的絕佳死地。
當年那名欺世盜名的騙子鬼帝,便是藉此地特殊法則,強行突破至鬼皇境,卻機關算盡,最終反倒成了獨孤信證道路上的一塊踏腳石。
獨孤信靜靜懸浮虛空,深深一吐納。
四周狂暴而精純的幽冥之力,如長鯨吸水般湧入體內。
與獨孤信早已轉化圓滿的陰鬼道力完美相融,渾身經脈、穴竅都傳來一陣酣暢淋漓的舒暢感。
在這片寬鬆法則之下,困擾他許久的道宗境桎梏,已然隱隱鬆動。
只需引動天地法則,凝神一衝,便可一舉破境,踏足全新境界。
獨孤信並未急於行動。
目光銳利如電,神念鋪天蓋地席捲而出,仔細掃視每一寸海域、每一艘古艦殘骸、每一縷暗流。
黃泉之海依舊死寂,十萬艦船無聲靜立,只有空間裂隙處傳來微弱的幽冥罡風呼嘯。
確認無埋伏、無兇物、無天道眼線、無守道人蹤跡後,獨孤信才緩緩下落。
身形輕輕一頓,落在海面之上一塊穩固無比的虛空礁石之上。
礁石漆黑冰冷,銘刻著古老的幽冥符文,正是整片海域中最適合打坐破境的地點。
這裡,就是獨孤信為自己選定的——
破道宗之境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