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早料到會引起爭議,教授還讓衙役,把張子舟寫的三道題的破題內容貼在榜單下面。
沉默了。
都沉默了。
無數學子抽搐著嘴角,愣愣地看著答卷,久久不能收回目光。
柴玉盯著張子舟:“你這腦袋瓜子怎麼長的?”
“吃書長的。”張子舟如實回答。
“有理。”周憲居然認可,“我也要吃書,拼命的吃書。”
放榜結束。
落第的學子長嘆一聲,回客棧收拾行李。
傅氏宗學這回,也是損失慘重——除了張子揚、傅範過了第一場,幾乎全軍覆沒。
慘烈!慘烈!慘烈!
唯一值得欣慰,只有張子舟成了府案首。
而對於這個結果,傅崇和傅岱是有所預料,看到考題就想到了。
如今面對沮喪的學子們,傅崇鼓勵道:“這一次沒過,還有下次。大家回去休息幾天,等宗學選好地址,大家就到縣裡讀書。”
哇!
原來舟哥兒沒騙人。
“我暫時留下來,陪伴到院試結束。”傅岱道,“至於山長,會帶你們一起回去。”
傅範和張子揚還在,張子舟也在,所以夫子留下來。
“那個,”張子舟舉手,“我也想回去,院試前回來。”
“舟哥兒,”傅岱有些意外,“你怎麼想回去?”
張子舟想到府試還有兩場考試,考完到院試之間有個把月,回家一趟時間很充裕。
“想回家看看。”張子舟想了一大堆理由,最後說出這一個。
傅岱被說服了:“行,回來的時候,帶點老家的糕點,有些想吃。”
於是,就這麼決定了。
張子揚和傅範繼續考第二場、第三場。
有夫子傅岱陪著。
山長私下裡說了,只要過了第一場,第二場和第三場容易多。
落榜的機率幾乎是零。
這是經驗,第一場很難,那麼第二場、第三場就松,如果第一場松,那麼第二場、第三場就嚴。
張子舟第二天一早,便隨著其餘同窗,退了房,離開府城。
和來時一樣,都揹著書箱,徒步回隆縣。
縣城,縣學。
“你說甚麼……自稱是我妹夫的少年,就在門外?”
傅藻聽到門房傳話,有點懵,更覺得不可思議。
按時間算,正是府試期間,妹夫怎麼會跑到縣學。
妹夫,你不會是落榜了吧!
傅藻坐不住了,給了門房幾十文跑腿費,便飛奔著出了縣學。
縣學外,牌坊下,一個青色長衫的俊俏少年。
傅藻揉了揉眼睛,唉呀,還真是妹夫。
“妹夫!”他揮手。
聽到聲音,張子舟抖擻精神,“大舅哥,下午好。”
傅藻連走帶跑:“你怎麼回來了?”
“考試完,我就回來啦。”張子舟如實回答。
“考完!”傅藻心裡一個咯噔,急急地問,“這麼說,你落榜了。”
張子舟還沒回答。
傅藻輕拍他的肩膀:“彆氣餒,等宗學搬到縣城,你再接再勵,明年再來考。”
“我已經過了。”張子舟道,“破例給我一個府案首。”
傅藻臉上的表情一下僵住了,不知該哭還是該笑。
笑吧,自己二十二歲,去年才中的秀才,縣、府、院案首想都不敢想。
哭吧,面前的少年是自己妹夫。
心思百轉,竟忘了問妹夫為甚麼回來。
張子舟看得出來,等大舅哥冷靜後,說道:“我要回家了,你要不要我帶東西來。”
“要。”傅藻理直氣壯,“去趟我家,家裡給甚麼都帶來。”
“沒問題。”張子舟想到了甚麼,又問,“聽山長說,宗學要遷到縣城來,岳父也會來嗎?”
“怎麼可能,得有人守著家產。”傅藻道。
一個時辰後,張子舟坐馬車回鎮上。
沿途陸續送走了同窗,到鎮子,只剩下張子舟一個人。
離家越近,張子舟的心情也越激動。
這世上,沒有比價更溫暖的地方,也沒有比家人更溫暖的人了。
為了不節外生枝,張子舟沒去找魏衡,而是揹著書箱在鎮上逛了一圈。
給爹買了一袋上等菸絲,給娘買了一對銀耳環,姐姐是翡翠手鐲,姐夫是一罈佳釀。
至於傅芸,買了團扇、髮簪、耳垂、手環……
還有詩詞精選,嗯,用於胎教。
買好東西,裝進書箱,張子舟往鎮外走去。
鎮子的路口邊上,擺著一輛獨輪車,車上裝的是大米、肉、鮮菜和一大包糕點。
一個古銅色壯碩的漢子,正和村裡人閒聊,聊得興起,咧嘴大笑。
“哎,陳壯,你看那邊過來的小子,是不是你家的阿弟啊。”
正在聊天的一個大娘,看到了從遠處往這邊走的張子舟,怎麼看怎麼覺得眼熟,不由得告訴對面的漢子。
“是嗎?您老是不是看花眼了,他應該在府城。”陳壯回頭。
一張老實巴交的臉,映入張子舟的眼簾,他加快了步子:“姐夫,果然是你啊。”
那輛獨輪車,張子舟也是越看越眼熟,再看漢子的身形很像姐夫,於是揹著書箱往獨輪車方向走。
兩邊就這麼對上。
陳壯激動不已:“真……真的是你!天老爺啊,我聽從縣裡回來的人告訴我們,說你中了縣甚麼案首,還以為你要在府城溫習。”
呵呵,這都是老黃曆了。
張子舟樂了:“院試在六月下旬,還有一個多月,我回家看看。再說了咱娘做的飯菜比外面香。”
“院試在哪考?”這對陳壯很陌生。
“省城。”
“我滴娘耶,去一趟要半個月,還不如留在府城溫書。”
張子舟還沒開口,大娘插話:“舟哥兒,別聽你姐夫的,你都不知道你家裡都盼著你回家。”
“咳咳……”陳壯有些不好意思了。
陳壯推獨輪車,像以前一樣,和張子舟一起走,邊走邊說話。
聽說張子舟過了縣試,終於不再是蠢材,其他村裡人也結伴同行,圍著張子舟問這問那,都想知道他是怎麼開竅。
張子舟回到家鄉,心情好極了,面對嘰嘰喳喳的鄉親,倍感親切。
於是,他認真的傳授讀書的經驗,包括學前教育和入蒙後,應該讀哪些書打基礎。
其實吧,這些事,是個私塾的夫子都能說出。
這番話從縣案首(過府案首的事情,還沒傳到大鎮)口中說出,效果就大不一樣。
不少村民點頭,都表示要這樣教自己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