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府試放榜之日,時間是正午。
但,一大清早,舉子們就已經激動不已,亂作一團。
“舟哥兒,快起床,去看發榜了。”
宗學的學子們,齊刷刷的進張子舟的屋裡,把他搖醒了。
張子舟看了一眼天色,“是不是太早,放榜是正午,還早著呢。”
“去晚了,都沒地了。”傅範催促。
張子舟大概猜出了他們的想法,把被子一掀,“你們出去,我換好衣服就出來。”
“走咯!”
學子們一鬨而散。
張子舟簡單洗漱後,換了身青色長衫,走出屋子。
然後就被宗學的同窗們簇擁著向府學走去。
放榜的地方,是府學外面的空地上,那裡有一堵牆,每年都張貼榜單。
牆前面,已經擠滿了學子,一個個為了搶好位置,恨不得大打出手。
“唉,來晚一步。”周憲跺腳。
“只能在外圍。”張子揚也很遺憾。
張子舟不好說甚麼,就隨他們待在外圍,只能看到一個個頭巾。
“頭名估算,買定離手。”
“每注五十文。”
原來就在放榜附近開了一個盤口,有三四個男子,大聲嚷嚷。
不少書生為了討個好彩頭,都掏出銅錢、碎銀、甚至是銀錁子。
因為公佈姓名是第三場之後,所以盤子都是寫滿座位號。
“舟哥兒,你是甚麼座位號?”有宗學學子問。
“天字壹號。”張子舟毫不猶豫的回答。
那宗學學子和幾個人,舉著一把銅錢就往人群裡擠。
“你幹嘛把座位號告訴他?”張子揚幾分埋怨。
“反正第二場換座牌,隱瞞也沒意義。”張子舟小聲道,“就讓同窗賺點路費吧。”
下一刻。
“我買天字壹號。”張子揚舉著錢袋子,就去了。
其他學子紛紛去擠。
令人意外的是,周憲沒有摻和。
傅範也留在了原地。
見狀,張子舟好奇地問道:“你們怎麼不去啊?哦,都有錢。”
“誰會嫌錢多啊。”傅範苦笑,“哥兒,我是覺得府試過後,咱們之間要越走越遠了。”
想起自己當初還裝惡徒嚇唬張子舟,既好笑又心酸。
周憲也沉默了。
他和傅範的心情是一樣的,起初以為和張子舟是一個水平,現在才知道天和地的區別。
“其實吧,我跟範哥兒有差不多的想法。”周憲看著張子舟,聲音略帶苦澀,“以後我們在宗學,你在官學。”
傅範點點頭:“是啊,你太優秀了,我感覺比翻山還難。”
面對兩位,張子舟感覺安慰的話,說了都不管用。
於是,他乾脆下一劑猛藥:“你們想跑路?那可不成啊,我的同學互助會還開著呢,你們都是重要成員,一個都別想走。”
這話,讓二人都很感動。
問題是,有夢想是好的,但現實很骨感。
傅範嘆了口氣:“我們再怎麼拼命,也追不上你的腳步。”
噢。
張子舟想到了,眼前的這些同窗,和自己一樣都是十五六歲的少年。
在上一世還都是初、高中生,正是青春期。
卻在這個時代,過早的品嚐到高考+公務員考試失利的雙重打擊。
是以,張子舟笑道:“就算我讀官學,也是在縣學,我估計傅氏宗學要搬到縣裡來。”
周憲和傅範一怔。
張子舟繼續道:“到時候,放了學,你們照樣乖乖過來,和我一起寫短篇小說集,一起練八股文,然後各回各家。”
兩個人一下子來了精神。
張子舟說搬家,那宗學一定會搬家。
想一想,都激動起來。
過了許久。
只聽一聲鑼響,幾個穿著大紅官差服的衙役吹著嗩吶,簇擁著教授來到貼榜的地方。
紅榜很大,教授踩著椅子,在衙役的幫助下,把紅榜貼在牆上。
從左到右豎著寫,密密麻麻的都是座位號,字也很大,即便是在人群外圍也能看得見。
很快,人群沸騰起來,各種聲音陸續傳來。
當然也包括宗學。
柴玉:“完了。”
趙瑾:“沒我。”
曹賀:“回家了。”
而後一起陷入某種低落的沉默。
傅範緊張的搓手,看到自己的座位號,激動到痛哭:“我、我過了。”
大家都向他拱手恭喜。
傅範激動的一一還禮,邊還禮邊擦淚。
“沒、沒我。”張子揚揉心口。
張子舟扶住他,“揚哥,這是乙榜,還有甲榜。”
“哦哦哦。”張子揚聽他這麼說,才鬆了半口氣,另外半口氣要等到甲榜出來才能松。
這邊剛扶住張子揚,那邊的周憲又腿軟了,“沒我!”
周憲可不相信,自己能待在甲榜。
張子舟抽空抬頭,現場真正是一片哀嚎。
還發現,夏榮悄咪咪的走了。
咚!
這一聲鑼響,喚起了學子們的情緒,都翹首以盼。
望著教授貼出甲榜——五十多個座位號,寫成圓形,內一圈外一圈,中間斗大一個“中”字。
張子揚踮起腳尖,看了一會兒,欣喜若狂:“我中了,舟弟……”抓著張子舟一陣亂晃。
晃得張子舟頭暈眼花,差點把他推開。
這時,一道聲音傳了來:“不對呀,怎麼沒你的座牌?”
眾多學子:“……”
大家趕緊找張子舟的座位號,從甲榜到乙榜,都沒有!
也就是說……舟哥兒,落榜啦!
張子舟撓了撓頭,自己寫的不差啊,難道真的沒過關。
心裡倒是沒有涼意,而是感到不可思議。
短暫的沉默,瞬間爆發。
“盤口,我們買的是天字壹號,給錢!”
“快呀給錢。”
開盤的幾個漢子,罵罵咧咧的給銀子。
比起那幫近似“賭徒”的學子,宗學的學子們都投來同情眼神,每個人都輕拍張子舟的肩膀。
作為當事人,張子舟倒看的挺開:“不用替我難過,回去看到媳婦,還有爹孃姐姐和姐夫,也是一件喜事。”
唉……
同窗們一聲嘆息。
就在幾家歡喜幾家愁的時候,教授又出來了,差役敲了一聲鑼。
大家目光投向教授,都感到莫名其妙。
怎麼個事,不是就兩張榜嗎?
教授朗聲道:“經正副主考一致透過,御史確認,報請學政同意,正場頭名,確定為府案首。”
說罷,一揮手,兩個衙役拿著一卷紅榜,到貼紅榜的牆前。
兩個人聯手展開紅榜,貼在甲榜右側,沒有座位號,只有姓名,籍貫。
張子舟,德興府隆縣人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