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吧,這是張子舟上輩子考研考博練出來的本事。
只要學不死,就往死裡學。
到考場也是一樣。
不放過一點疏漏,不放棄一分希望。
拼一分高一分,一分成就終生。
這種感覺,怎麼說呢,其實挺爽的。
我所學的內容,終於有了用武之地,那種酣暢淋漓的感覺真是妙不可言。
文科生的痛苦,理科生很難理解。
張子舟正要看試帖詩,便聽到三聲鼓響,午飯時間到了。
差役端著飯菜和清水送到每位舉子的號舍,一葷一素一碗米飯,外加一碗清水,這就是院試舉子的午餐。
但到了張子舟這裡,飯菜就變了。
還是大變!
紅燒肉,清蒸隆昌魚,清炒大青菜,米飯也口感絕佳。
張子舟悠哉哉的吃著菜和米,嗯,味道不錯。
吃完,便有人來收拾餐具。
然後他神采奕奕的鋪紙,準備寫試帖詩。
瞥見這一切的舉子們面面相覷,無語凝噎。
我們怎麼和這麼個怪物在一個考棚!
臨場心態也很重要,不少舉子感覺自己這回要遭中了。
一個個都不敢再看張子舟,而是埋頭思考。
張子舟也在思考。
第四道試帖詩,綠楊花撲一溪煙,得溪字,五言六韻詩。
喲,這個時代居然有這首詩,非常冷門。
不過細想起來,的確和湖廣地區很有關聯性。
因為這首詩的名字就叫《洞庭阻風》,全文如下:
空江浩蕩景蕭然,盡日菰蒲泊釣船。青草浪高三月渡,綠楊花撲一溪煙。情多莫舉傷春目,愁極兼無買酒錢。猶有漁人數家住,不成村落夕陽邊。
根據這首詩,張子舟決定這樣寫:賦得綠楊花撲一溪煙,得溪字,五言六韻試帖詩。
內容是:一望煙無際,楊花落正齊。全林搖綠蔭,盡日撲清溪……釣徒今在否,漢苑早名題。
把試帖詩抄在考卷上,張子舟又認真檢查了起來。
時間已經到了下午。
張子舟抬頭看了眼天色,把被子放在炕上,然後蜷著眯一會。
考區裡。
主考官陳胤宇來巡查,第一件事就是看張子舟。
一看他在睡覺,心裡不免嘀咕,咋回事,已經寫完了嗎?
然後,他看到了四張考卷,已經擺在桌上,用鎮紙壓著。
嘶!
再看其他舉子,個個埋頭苦思冥想、默默寫著,頭都不敢抬。
陳胤宇:看起來,應該是都被舟哥兒嚇到了。
他在心裡笑,顧老啊顧老,看來你的猜測是對的。看來,可以幫舟哥兒揚名了。
想到這裡時,他心裡的笑意更濃,舟哥兒,我要讓你看看,怎麼樣光明正大的幫你揚名。
陳胤宇離開了考區。
天色漸暗。
外收掌(收卷官)過來,將張子舟的卷子收走,發給他一塊出場牌。
張子舟領了出場牌,便在兵丁的引路下,到等候區等待出去。
一批一批的放。
張子舟把出場牌交給看門的兵丁,走出了貢院。
出來的一刻,頓覺渾身輕鬆。
“舟哥兒,你出來了!”是傅範。
聽他輕鬆的口氣,今天應該考得不錯。
張子舟點點頭,又問道:“你看到揚哥了嗎?”
“舟弟。”張子揚呼喚一聲。
聽口氣,好像也不錯。
這就好啊。
張子舟笑道:“看來大家都心情不錯,先去填飽肚子,我做東。”
“哎,這頓我請。”張子揚笑道,“這些日子都是你照顧我們,理應我來請。”
傅范家裡條件有限,張子揚想都沒想和他一起請,獨自承擔請客費。
張子舟爽快答應。
吃飯的館子就在會館附近,張子舟毫不客氣的點了四菜一湯。
張子揚舉起酒杯:“舟弟,這次能吃好喝好,全靠你。不然,算了,想想都噁心。”
傅範鄭重的點頭。
張子舟沒去,但也猜得到,那味道……咿,還是別細想。
“總之,謝謝你。”張子揚敬酒。
“我也謝謝你。”傅範也敬酒。
張子舟和之前一樣,只喝一小口。
放下酒杯,張子揚難免要探討一下那三道題,尤其是兩道四書題。
其實就是想問個答案。
張子舟卻知道,這個時候,千萬不要再問答案,不僅於事無補,還會增加壓力。
於是,他笑道:“考的好與壞,都別往心裡去。今天好好休息,明天還有複試呢。”
複試,就是第二場考試。
與縣試、府試不同,兩場考完才出榜。
因為兩場內容不一樣,第一場是考四書題、經文題、試帖詩。
第二場則是考四書題一篇,“孝經”論一篇,一篇律賦,默寫一百字聖訓。
次日,天色黑沉沉的,張子舟早早起床,梳洗過後,和張子揚、傅範一起離開會館。
迎接院試的最後一場考試——複試。
進場程式和上次一樣,號舍也和上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舉子們瞅張子舟的眼神,充滿了畏懼。
張子舟還發現,進了號舍,一個個都低著頭,死活不往他這邊看。
這又是唱哪一齣?
等了一會,差役過來發考卷。
再過了一會,題目出來。
第一題是四書題,題目很正常:生財有大道。
出自《大學》,生財有大道,生之者眾,食之者寡,為之者疾,用之者舒,則財恆足矣。
對於經常做八股的學子來說,題目這麼正統,做的怎麼樣,就看大家的功底了。
第二題是《孝經》論,全文共為十八章。
分為天子、諸侯、卿大夫、士人、庶人之孝,內容雖然不多,但字字千金。
張子舟挑了天子這一章,以“一人有慶,兆民賴之。”為題,寫一篇議論文。
第三題是律賦,這也是詞臣專攻的題材。
最後一題反而是最簡單的,默寫聖訓一百字。
時間在筆尖悄悄流逝,從朝陽到夕陽,直至夜幕慢慢降臨。
等到一切光亮都消失的時候,張子舟從貢院走出來。
剛伸了個懶腰,就看到張子揚和傅範出來,比起昨天,今天的心情明顯更好。
“看來,二位是志在必得咯。”張子舟笑著調侃。
“八九不離十。”張子揚笑道,“這一回,我總算是碰到會的,不用再像以前那樣,思前慮後,總擔心是陷阱。”
傅範也笑了。
張子舟微笑的看著他倆,心想,看來這麼長時間的付出,還是很有收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