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
貢院門前一側，牆上。
已經貼出了本次過了院試的名單，都在一張紅榜上。
榜單前，人群湧動。
張子舟和張子揚、傅範都在人群裡，被一群人推來擠去，好幾次差點被踩到腳。
“舟哥兒，快看！”
“可以看到榜單了，快呀。”張子揚拉了族弟幾下。
張子舟抬頭，從榜單尋找自己的名字。
他有一個習慣，從左往右看，這是穿越帶來的習慣。
第一眼，就看到傅範的名字。
“恭喜！”張子舟衝傅範拱了拱手。
傅範樂壞了，用手撓頭，都忘了拱手還禮。
接著。
“是我！”張子揚雖然自信滿滿，可真看到自己的名字在上面，激動得差點掉淚。
院試放榜，是按書寫習慣，從第一名到最後一名，從右往左一字排開寫的。
所以，張子舟從左往右看，名次是由低到高。
視線停留在了第一位，上面寫著一個熟悉的名字。
第一名：張子舟，德興府隆縣人氏。
縣試、府試、院試，三個案首，也就意味著，他中了小三元！
張子揚和傅範回過神來，都向張子舟道賀。
其他舉子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向張子舟道賀。
張子舟一一還禮，認識的，不認識的都還禮。
儘管自己也很自信，但看到自己又得了第一名，張子舟臉上還是不由自主露出微笑。
他笑得出來，其他人可就笑不出來了。
尤其是，從頭看到尾愣是沒找到自己名字的舉子，悲從心中來！
院試沒過，只能明年從頭再來。
天吶！
府試都過了，院試卻沒過，這也太難受了。
這時，一隊兵丁從貢院出來，掃了一眼眾人，朗聲道：“德興府來的舉子，張子舟可在現場？”
“在！”有人高聲替張子舟回答。
現場也短暫的安靜了。
哭的不哭了，走的也不走了，都齊刷刷看向張子舟。
怎麼個事兒？
張子舟走出人群，拱手道：“我是。”
“藩臺朱大人，主考官御史陳大人，以及藩、臬二司大員，按祖制提堂院案首，請隨我進去。”
聽到這話，現場都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一個挑戰，也是一個機會。
如果沒有透過考驗，那麼意味著張子舟的院案首沒有，搞不好生員的省份沒有，還有可能有牢獄之災。
如果透過了，張子舟就在一省之尊面前刷足了存在感，這對於日後的仕途大有裨益。
張子舟肯定是要接受的。
於是，他跟著兵丁，到了貢院的明倫堂。
堂內一群官員，嚴肅的坐在東西兩側。
布政使朱宗文和御史陳胤宇，一個是一省之尊，一個是主考官，並排坐在主位。
第一次見到張子舟，朱宗文不免打量一番，暗暗點頭，小夥子長得白白淨淨、斯斯文文的，真不錯。
既然有了好感，他說話就客氣很多：“張子舟，本藩按祖制，帶藩臬二司同僚，當眾提堂你，你要緊張，這只是例行公事。”
“晚生，瞭解了。”張子舟拱了拱手。
“好，咱們就開始吧。”朱宗文看向陳胤宇，得到後者點頭認可，把手一揮，四名衙役抬來了桌案和椅子。
桌椅擺在正中。
緊接著，小吏帶來了筆墨紙硯等物品，擺在桌上。
“坐！”
“謝坐。”張子舟施了一禮。
在眾官員的注視下。
張子舟坦然地坐在椅子上，面對著朱宗文和陳胤宇。
“御史。”朱宗文看向陳胤宇，“你是主考，就你出題吧？”
陳胤宇推辭：“學政顧大人和我有師門之誼，顧大人又對張子舟頗為賞識，有這一層關係在，我不便出題，還是藩臺出吧。”
“既如此，那我就不客氣了。”
朱宗文向陳胤宇拱拱手，再看向張子舟，認真道：“時間有限，我只出一道四書題，一道經文題，一道五言六韻詩。”
“請藩臺出題。”張子舟拱手。
佈政衙門的幕僚，適時的拿了文房四寶放在朱宗文面前的桌上，還把蘸墨的筆遞給他。
朱宗文沒接過，而是先把紙張當中展示，表示是一張白紙。
隨後，放回桌上，再接過毛筆，在紙上寫下一行字。
張子舟只看了一眼題目，就知道這是截搭題。
題目：皆雅言也葉公。
朱宗文讓幕僚把紙掛在架子上，笑道：“這題頗難，不限時間，你慢慢思考，慢慢寫。”
心裡卻在想，御史讓我只管往難的出題，我倒要看看，御史眼中的大才成色如何。
陳胤宇沒說話，心裡卻在打鼓。
會不會太難了？
不只是他，在場官員面面相覷，心裡都有這樣的想法。
好難！
出於現實需要，朝中上下在童子試的時候，都儘量不用截搭題。
張子舟看著，腦子裡飛快的把四書章句集註過了一遍。
上半句出自《論語·述而篇》，子所雅言，詩、書、執禮，皆雅言也。
葉公，也來自同篇：葉公問孔子於子路，子路不對。
根據章句集註，葉公是指楚葉縣尹沈諸梁，字子高，僭稱公也。
雅言，是常言，也就是日常說的話。
按破題的規矩，不能寫詩、書、執禮等字眼。
嗯……有了。
張子舟心裡有數了，便在紙上寫下了第一句，也是整篇文章最至關重要的一句話。
明聖訓之有常，而楚大夫又可記矣。
這句是破題。
官員們看到了，都用眼神交流，實在是太厲害了！
這個叫張子舟的院案首，實至名歸。
朱宗文也眼前一亮，當即道：“後面的內容不用寫了。”
能把這個題目都破解了，還用得著寫後面！
張子舟放下筆。
朱宗文看到他這麼從容淡定，突然有一種感覺，自己還有出第二道題的必要嗎？
他看向陳胤宇，笑道：“你看，他連這道題都會，我不覺得有哪道題能難住他。”
“那就改成詩？”陳胤宇笑道，“隨便出一道題，讓他賦詩一首。”
“好。”
朱宗文看向張子舟，“你是從小張莊來的，這樣吧，你就用村為題賦詩一首。”
張子舟心裡早有一首，當即脫口而出：“學生已經想到了。”
“說吧。”朱宗文驚訝地道。
“草長鶯飛二月天，拂堤楊柳醉春煙。”
“兒童散學歸來早，忙趁東風放紙鳶。”
堂內一片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