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
張子舟回到會館,就看到自己住的那個房間裡,擺滿了禮。
毫不誇張,真的擺滿了,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甚至床上、桌上,都堆放著各種禮盒。
張子舟納悶道:“揚哥,範哥兒,這些厚禮是誰送的?我不記得在省城有朋友。”
“舟弟。”張子揚拿著新考引,“你剛走,會首就帶著一群人來了,都說是你的書迷,知道你去學政衙門了,留下禮物就走了。”
傅範把新考引放進懷裡:“你就收下吧,聽他們說,都很有用。”
哦?
這個開啟,唉呀,神魚出水長方形端硯。
那個開啟,哇靠,玉蘭蕊羊毫,湖筆中的極品。
再開啟一個,哎喲,松煙墨,是以松枝燃燒取煙製成,色偏青黑,適合書法。
全都是好東西。
隨便挑出來一兩件,都能讓書生眼紅好多天。
是以,張子揚和傅範都過來,眼睛都睜的賊大。
也就是跟著張子舟,見識到這麼多真正的好東西。
張子舟把筆墨紙硯拿起,都給了傅範:“我自己帶的都用不完,這些給你用吧。”
“不不不。”傅範連連搖手,“哥兒,這是別人送給你的,我怎麼能夠據為己有。”
嘴上雖然拒絕,心裡、眼裡卻還盯著。
傅範說完,自己也笑了。
張子舟堅持遞給他:“別人送給我,就是我的。再說了,床上床下都是禮盒,你讓我睡哪兒?”
哈哈……
張子揚聞言笑道:“放我們房間,眼饞了,就看一眼。”
當勾踐的苦膽是吧。
傅範暈暈乎乎的說道:“揚哥說的對,就放在我臥房裡。以後,以舟哥兒為目標,寒窗苦讀!”
張子舟見他們堅持,只好作罷,想了一下,又道:“那就勞煩二位給我打下手,把這些禮品弄清楚。”
“這裡有禮單。”張子揚才想起來,趕緊從袖子裡拿出禮單。
但,上面沒寫是誰送的。
張子舟仍然道:“那咱們就對著禮單,一面核對,一面重寫一份。”
“這種人情往來,將來會越來越多,必須清楚的記下來。”
“不管他們送禮的原因是甚麼,日後都要還他們。”
張子揚和傅範對視一眼,又跟著學了一手。
於是。
張子舟的屋子裡,亮著油燈。
他負責點貨,傅範負責分類,張子揚負責寫禮單。
從文房四寶到瓷器、香爐等日用貴重品,應有盡有,全都記下來。
總之,把暫時用不上的,都放在張子揚的屋裡。
筆墨紙硯一類,則放在傅範屋裡。
有用的,如香爐、燈盞、蚊帳,張子舟都自己現在用。
夜深人靜時刻。
張子舟躺在涼蓆上,搖著扇子,慢慢地入睡。
而隔壁房間,一直燃著油燈,張子揚和傅範都在看書。
“啊……!我要苦苦讀書!”
“啊……!我要過院試。”
次日,一早。
張子舟睡醒了,走出屋子,聽到隔壁的讀書聲。
他不禁咋舌,他倆不會是念了一晚書吧?也是真夠拼的!
用過早飯,張子舟沒打擾他倆,前往學政衙門。
只不過這一次,他不是去見顧以勤,而是去看考牌。
六月二十日,是院試的開始時間,不一定是他這個府的考試時間。
湖廣佈政司,共有隆昌府、德興府等十五個府,兩個直隸州,十七個州府透過的童生數量,那是相當可觀。
因此,院試是分批次考完。
按慣例,省城所在地的隆昌府,及周邊各府是第一批。
等第一批考完,其他府作為第二批再進行院試。
不用擔心會洩漏題目,兩批院試的題目是不同的。
院試發榜也是按各府分開發放的,每個府縣都有固定的透過名額,大府名額多點,小府名額少點。
大府30名,中府20名,小府和直隸州10名。
然後是縣名額,大縣30名,中縣20名,小縣10名。
府試的時候,是比照一個標準,府30名,縣30名的標準透過。
這才有了府案首能過院試、當生員的慣例。
為甚麼還要去看考期牌呢?
因為慣例是慣例,誰也不敢保證今年就不會發生變化。
是以,每次院試順序以學政衙門公佈的考牌為準。
為了避嫌,也為了不給張子舟增添麻煩,顧以勤甚麼都沒說。
張子舟也需要去看考牌。
他拿著油傘,還沒走到湖廣貢院,便聽到那邊議論紛紛,似乎和今年的考期有關。
人太多了,張子舟擠不進去,就在外面站著,聽裡面說話。
“天吶!御史把十七個州府打亂了,除了兩個直隸州還在一起。”
“我的天吶!隆昌府和德興府,怎麼會在一起?”
我在大江頭,君在大江尾。
從來沒有在一起過!
不少舉子譁然。
“聽說了嗎?德興府的府案首,是那個寫封神演義的張子舟!”
“我知道,還是御史大人親自主考,考題特別難,他第一場就過了。”
“嘶!和他一起考,這……這不是自討苦吃嘛!”
張子舟拿著油傘,衣著普通,長得雖俊,暫時未引起注意。
聽這語氣,好像很有門道?張子舟心裡琢磨,悄悄地離開了貢院門口。
眼下,誰和科舉無關,又瞭解科舉?
張子舟心裡只有一個人選,於是徑直去了道臺衙門。
道臺衙門的門大呀,門房掂了掂銀錁子,面上還是不肯通傳。
給你,你不要!
張子舟不慣著他:“唉呀,道臺衙門了不起啊,我在德興府的時候,出入自由,到了道臺,居然管這麼嚴。”
門房這才進去通報,不一會,笑嘻嘻的出來,道臺大人有請。
“嗯。”張子舟淡淡的應了一聲。
馮公則在後院一面見他,一面吩咐廚房,準備晚席。
“我就知道,你會來見我。”馮公則笑吟吟的,讓張子舟坐下。
“為甚麼德興府和隆昌府不能在一起?”張子舟好奇地問。
他記得,不管怎麼分批次,院案首隻有一個!
“各府的考題是一樣的,也就是說,統一批閱的時候,是不會根據名額取中。”
取中,就是中院試。
“也就是說,”馮公則繼續道,“在閱卷的時候,如果名額沒滿,才會再選落第的卷。”
“反反覆覆,直到各府各縣名額滿了。而不是和府試、縣試那樣,只選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