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罈上等黃金,擺在桌上。
開啟瓶塞,飄出來的香味,連附近的黃家人都被吸引過來了。
擔任火工頭目的黃大壯,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張子舟又開啟食盒,一盤蒜苗炒臘肉,一盤爆炒牛肚,一盤青椒炒蛋。
還有一道八寶珍品湯。
全都是附近酒樓的招牌菜。
即便“灰色收入”多,黃家也吃不起這麼多好菜。
因此,黃家的堂屋裡,“天吶”的驚呼聲就沒斷過。
這還不算完,張子舟端起酒罈,給黃大壯倒酒。
黃大壯看著瓷杯裡黃亮色的液體,感慨道:“唉呀,書生客氣了。”
以前那些書生,給他錢,給的不情不願。
張子舟聞言,輕笑道:“在家靠父母,出門靠朋友嘛。”
“有理,有理。”黃大壯笑著問道,“書生,你是怎麼打聽到黃某?”
“哦。”
張子舟裝作很隨意的說道,“馮兄跟我說,他在貢院的經驗,想要日子過得好,要靠老兄。”
誰?
黃大壯聞言一怔,道:“馮兄是哪位?我見過嗎。”
張子舟眨眨眼:“隆昌道馮大人,我老師的師侄,他跟我講的,不知道你們見過面唄。”
聽聞這話,黃氏一家人又是一聲驚呼:“天吶!”
道、府、縣,道下轄三個府,其中就包括隆昌府,還監管貢院,是黃大壯的頂頭上司。
黃大壯秉著呼吸,繼續問道:“請問令師是?”
“哦,後面那段當我沒說。”張子舟擺手道。
方才扯馮公則的虎皮,拉學政的大旗,目的是為了恩威兼施,意思到了就行,說透了反而不好。
黃大壯識趣,也就不問了,端起酒杯,向張子舟敬酒。
兩個人推杯換盞,酒過三巡,張子舟把十兩紋銀拿出來。
這倒是讓黃大壯感到意外。
原以為他有馮大人這座靠山,不會給這筆銀子。
但,還是要象徵性的推推。
張子舟笑道:“都出來當差不容易,下面的銀子,一文不能少。另外再有銀子,請你幫我走動走動,把號舍弄好點,飯食搞好點。”
說著,他又拿出十兩銀子。
聽到這話,看到銀子,黃大壯笑出聲:“你放心,兩場院試,我保證讓你住得舒服,吃的舒服,不舒服,我黃某任憑處置。”
“不止我一個,還有兩個,跟我一起的。”張子舟又拿二十兩,“這是他們的,到了現場,你看我手勢,記住他們就行。”
人情歸人情,銀子歸銀子,這個一定要擰清楚。
“既如此,那我就笑納。”
黃大壯點點頭,笑眯眯的收了。
張子舟看事情辦妥,起身就要走了。
“天色還早,吃頓晚飯再走。”
“不了,來第一天,還有一件事必須去辦。”張子舟笑著婉拒,指了指書箱另一罈黃酒。
黃大壯一看就懂,當即抱拳,送張子舟走出院子。
天突然下起了毛毛細雨。
張子舟撐著一把油傘,踩在青石鋪就的路面,往學政的方向走去。
這把油傘是來的路上買的。
二十一根傘骨,上方是桐油布做的傘面,不如上一世的傘結實,但比一般地方做的要好得多。
路上,遇到一個往學政附近送酒的牛車,給了點錢,搭乘牛車。
告別駕牛車的老大爺,張子舟到了學政衙門。
給了門房一串銅錢,過了一會兒,就獲得了見面的機會。
“學生張子舟,拜見學臺大人。”張子舟大步上前,拱手行禮。
“坐。”
等張子舟坐下,顧以勤面帶微笑,“我已經聽陳胤宇、馮公則說過你在府試的表現,我很滿意。”
“都是學臺大人教導有方。”張子舟恭維。
顧以勤擺手道,“你我之間名分上雖不是師徒,但我把你當弟子看,這些虛詞就免了吧。”
說著,端起黃酒,開啟瓶塞聞了聞,“好酒啊,一聞就知道。這肯定是馮公則的主意。”
“道臺對我多有指點,學生感激不盡。”張子舟笑道。
顧以勤笑了一聲,然後抬手示意,屋裡伺候的丫鬟、僕從都退下,再開口說道:“這次的主考,還是御史陳胤宇。”
“恩師要走?”張子舟順杆爬,連稱謂都變了。
“是啊。”顧以勤道,“朝廷裡的事,過於複雜,真說的話,三天三夜都講不完。”
其實張子舟心中一清二楚,複雜是肯定的。
無論這一世還是上一世,從有科舉開始,黨爭就非常嚴重,地域、師生和宗族。
顧以勤不收他做弟子,真的是“大恩師”。
否則,張子舟還沒出頭,就要面臨黨爭的壓力。
人家可是玩命的黨同伐異!
“恩師教誨,子舟明白了。”張子舟拱手道,“你走之後,這段關係不會讓任何知道。”
顧以勤眼睛都亮了起來。
他是真的欣賞,便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童子試只是開始,真正的挑戰還在後面。”
“這段時間,風平浪靜就是福氣。正是:平安是福。”
“還有,不管做甚麼事,都不要把自己擺在前臺,壞事好事,都讓其他人去做。”
“學生明白了。”張子舟真誠的拱手。
倒不是怕他們,而是覺得沒必要惹麻煩。
張子舟自始至終,只一個目標:科舉興家。
帶著清貧的張家離開小張莊,一路飛起,順便改善生活品質。
是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能享受生活,幹嘛要鬥得你死我活,除非他們找死……呃,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顧以勤也是這個意思,所以又道:“要是碰到不長眼的,非要自己找死的話,你也別客氣。老夫好歹是朝中閣臣,清流領袖,收拾個把小賊,還是沒有問題。”
這話提氣!
張子舟起身:“恩師路上好走,學生不能相送,在此跪拜。”說罷,恭敬的跪下叩首。
顧以勤坦然接受,然後扶起來:“我在京城會時刻關注你,記住,遇事不要慫也不要慌,但不要莽,時刻動腦子。”
“學生牢記。”
“走吧,隨老夫到院子裡走走,這算是我最後一次幫你。”
“好的恩師。”
師徒二人一前一後走出屋子,夕陽落在他倆身上,在地上映出兩道長長的影子。
學政衙門的園丁、僕從都看到了,面面相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