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城暗潮湧動,但表面上,一切風平浪靜。
事關國家大典的縣試,也在十天後,終於落下帷幕。
在這個最基礎的考試中,大半學子折戟沉沙。
最後,只有二百三十四人過關。
最讓人瞠目結舌,莫過於傅氏宗學的大獲全勝。
宗學的舉業班和經學丁班,近百人過關。
其中,張子舟更是摘得“縣案首”的桂冠。
這太恐怖了!
如此輝煌,足以記載在縣誌,留名史冊。
若不是參與評卷的,沒有一個是來自傅氏宗學的夫子。
還有,縣前十,除了張子舟,就沒有一個來自傅氏宗學。
再加上宗學名聲在外。
他們就要跑到縣衙去鬧了。
按照慣例,縣衙雖然不開設宴席,但會給過了的學子送去酒食銀。
傅崇和傅岱也破天荒,允許他們休息一日。
於是,宗學的學子們在高升客棧,擺席慶祝。
作為宗學的一員,張子舟理所當然的參加。
跟蹤張子舟的人,就沒進去。
畢竟這是人家的慶賀宴席,作為外人一進去就露餡。
殊不知,這正是張子舟的高明之處。
利用這次宴席,掩飾了他和周憲他們密會。
“謝世寬和範仲然已經密會,但具體說了甚麼,不知道。”
柴玉彙報,“不過,次數很頻繁。”
“我的人回報,聽到範仲然叮囑米商,要夏家前管家把夏家的秘密都套出來。”曹賀接過話茬。
趙瑾也道:“謝世寬在茶館收了二百兩銀子,還讓茶館老闆,幫他收集關於你傳奇裡的違禁之語。”
張子舟猜到一二:“還是謝世寬狠毒。”
他寫的封神演義,是王朝晚期的神話傳奇。
厲王的騷操作很多,很容易被認為是隱射當今朝廷。
周憲皺眉:“我也有件事,那就是我的好哥們在戶房,發現謝、範兩家的大量契紙。”
說著,拿出了一張紙,上面寫了土地地點、面積和從誰手裡過的戶。
張子舟掃了一眼,四個字形容,觸目驚心。
貪墨,私相授受,土地兼併……罪名雖然很多。
但是!
這些罪名,還不足以治謝世寬、範仲然於死地。
張子舟站起身,在屋裡徘徊,他要想個辦法。
有道是: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必須要一擊即中。
走著走著,張子舟忽然眼前一亮,說出讓在場眾人渾身一震的話:“既然他這麼想抓我把柄,我就以身入局!”
“以身入局?”張子揚開始有些擔心了。
“對!”張子舟笑道,“他們這麼想知道我的秘密,我讓他們如願。”
封神演義第六卷!
第一卷厲王害忠良,第二卷文王舉事,第三卷武成王反正。
第四卷武王守岐山,第五卷聞太師出征。
第六卷:武王伐厲。
武王以“臣”伐厲王這個“君”,在太平盛世,君為臣綱的年代,是大逆不道。
而誰對他仇恨最大呢?
當然是夏榮和他爹!
想到這兒,張子舟開始自己的佈局:“揚哥,你替我回家一趟,幫我找到大舅哥。”
“縣試結束,他也該回縣學讀書。請他向夏老爺求情,讓老管家重新回到夏家。”
“明白!”張子揚點頭。
“夏榮這小子打賭輸了就不見人影,柴兄,你帶幾個學子,替我好好教訓他,但記住別說是我指使的。”
“你放心吧。我絕對能讓那小子對你懷恨在心,欲除之而後快。”柴玉也不笨。
張子舟點點頭,再看向趙瑾:“瑾哥兒,你拿繡像給茶館兒子,讓他找個機會請夏榮,並當著夏榮的面抱怨‘封神演義不是臣子該寫的’。”
茶館是書生們經常聚會的地方。
大家彼此都熟悉,請客吃飯更是平常事。
說完,又看向傅範:“傅兄,你去趟靖江茶館,請魏衡來縣城,名義上是催封神演義第六卷。”
只有這樣,張子舟才有機會留在夏家,而不是搬到高升客棧。
至於為甚麼不讓張子揚代勞,自然是出於降低風險的考慮。
況且,魏衡和傅範之間更熟悉,有些話更好說。
然後是曹賀。
張子舟道:“你讓米商的兒子想辦法,勸他爹不要摻和進去,要讓夏老東西當個‘忠臣’。”
“你放心,那個米商精著呢。”曹賀保證道,“我再去煽風點火,確保萬無一失。”
“很好!”
張子舟讚許一聲,看向周憲:“憲哥兒,這一局我是配角,你才是真正的主角。”
周憲聽了半天,大概猜到了張子舟的做法,笑道:“沒問題。我會再安排幾個貼寫,讓他們在戶房,把謝、範兩家的所有地契、房契全部清理,並且拿出來。”
“可以拿出來麼?”張子舟怕打草驚蛇。
“能!”周憲點頭,“誰讓咱們縣是富縣,地契、房契多到幾個房子都裝不下。”
“最後,就是調虎離山了。”張子舟笑道,“這個事我來辦。”
謝世寬和範仲然畢竟在地方多年,是實打實的老狐狸。
現在,他倆沒察覺,是因為敵在明,我在暗。
而我方一旦出手,他倆肯定能看出破綻。
最好的辦法,就是把他倆支開,等一切無法挽回的時候,他倆就算知道真相也來不及。
因此。
第二天一大早,張子舟就和往常一樣,跑到小吃攤吃早點。
明知道後面有“尾巴”,也裝沒事人似的,跑到周靖的書行看書。
餘昌烈“剛巧”也在。
“哥兒,你已經縣試考完了,怎麼還沒去高升客棧?”
餘昌烈好奇地問道。
“休息一日,明早就去。”張子舟笑道。
餘昌烈裝作突然想起來,問道:“對了,你甚麼時候寫傳奇?”
“唉呀,我差點忘了,茶館好像催我來著。”張子舟撓了撓頭,“可惜我沒有好的思路。”
“這本不錯,你看看。”餘昌烈很自然的遞過來一本傳奇。
張子舟隨意翻了翻,搖頭道:“還行。就是模仿我的痕跡很重。”說著把書合上,還給餘昌烈。
餘昌烈拿過來,笑道:“既然你都說差,那我也沒必要買。”
“我先回去了,回頭見。”
“回頭見。”
等到張子舟走後。
餘昌烈拿起書,趁沒人注意,飛快的把字條拿走。
出了書行,到一個四下無人的地方,開啟紙條。
只有八字真言:尊請佛祖,調虎離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