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代的學校分三等。
三等是義學,學的是基礎內容。
二等是私塾,學的是四書五經。
一等是書院,學的是四書集註和八股文。
而三等都學的是宗學,由宗族大佬捐資建設。
傅氏宗學,在全縣號稱第一。
張子舟以為要費一番功夫,沒想到,岳父這麼爽快答應幫忙。
傅嶽面上不為所動:“傅氏宗學,可不是一般的地方。他們看在我的面子上肯收你,倘若你不爭氣,也會被毫不留情的退回,那時我可不會幫你說一句好話。”
聽到這話,張子舟心中動容,無限感慨。
岳父也是刀子嘴豆腐心。
表面上,把話說絕,其實也是鞭策他。
因此張子舟認真開口:“岳父。”
傅嶽聞言,眼裡微微透露著關懷:“後悔了?若是不想落人笑柄,入學之事從此不用再提。”
“回岳父,小婿已經決定好了,去傅氏宗學!”
張子舟鄭重地抱拳:“不辜負岳父和家人對我這些年的扶持和期望,我一定會闖出一條自己的路。”
說話擲地有聲。
傅嶽聽得震撼,打量著張子舟,彷彿不認識他一般。
傅藻雖然深受觸動,但言語冷靜:“有志氣是好事,可你要想明白,被傅氏宗學趕出來,不亞於再一次名落孫山。”
張子舟大膽的伸出拳頭:“大舅哥,我不愛說大話。來,我們碰拳,做個君子約定。”
“我會加倍努力,將來與大舅哥在官學相見!”
中了秀才的人,讀書的地方,就必須是縣衙的官學,簡稱縣學。
傅藻是秀才。
看了看張子舟的拳頭,傅藻感覺怪怪的,搖頭拒絕。
張子舟知道傅藻是受不了這種中二的羞恥感。
於是繼續補充,說道:“大舅哥,你也要努力,來年的科試,要是沒過就被革去秀才的功名。”
聽完這話,果然,傅藻勉強自己接受了。
他伸出拳頭,輕輕的、飛快的碰了一下張子舟的拳頭,又縮回去。
張子舟哈哈大笑。
傅嶽瞅了一眼兒子,又瞅了一眼女婿,無奈扶額。
小兩口回到家已是下午。
全家人第一時間知道張子舟去傅氏宗學。
都高興壞了,於是各自回屋,拿出自己的心意。
傅芸拿出的是新衣裳。
這是她拿張子舟買給她的布,親手縫製。
質地柔軟,顏色漂亮。
“真好看。”張子鈺急切道,“快,弟弟,趕緊穿上看合不合身。”
張子舟也想試穿,回臥室換上。
再出來,整個人的扮相,全家人眼前一亮。
長的真俊啊!
張子舟本來就長得帥,幹活少,面板好,個頭也高。
在好衣裳的襯托下,整個人更是唇紅齒白,格外俊俏。
張子鈺頻頻點頭:“阿弟真俊。”又扭頭看向傅芸,誇她手藝好。
傅芸臉上浮出一抹紅雲,有些不好意思。
張子舟難得紅一回臉:“這,會不會顏色太豔了。”
去的地方,畢竟是學校,穿著太豔,是不是顯得招搖。
張子鈺幫他整理衣襟,笑道:“哪裡豔啦,年輕人就得穿好看些。”
張子舟抬頭,對姐姐認真道:“這些日子,辛苦姐姐。”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張子鈺眼圈微紅,“去了宗學,好好學習。”
說完話,她把張子舟朝傅芸站的方向,一轉:“說實在的,這身衣服是傅芸做的,你最該謝謝她。”
“姐……”傅芸的臉更紅了。
張子舟伸手,抓住傅芸亂搓衣襟的手,鄭重的笑道:“謝謝你。”
傅芸抬頭,對視一眼,多少言語都在不言中。
張子鈺輕咳一聲,才結束小兩口的對視。
隨後,她看向自家男人,笑道:“阿弟明天就要進學了,當姐姐的,總得表示……當家的。”
陳壯笑著點頭,把自己剛才回屋拿的包裹,當面展開:“這是你姐想了好久,早上去集市買的,你要進學,正好用的上。”
裡面是一套文房四寶:毛筆大中小三支,硯臺是端硯,紙是宣紙。
還有兩雙千層底的布鞋。
這一看就是既花錢,又花了心思。
張子舟上前,從姐夫手裡接過包裹,開心道:“謝謝姐姐,姐夫。”
老爹把菸袋鍋子往鞋底板磕了磕,起身道:“舟兒讀書,你姐姐姐夫和你媳婦都送你東西,輪到爹孃。”
張子舟忙道:“二老已經幫了兒很多。”
老爹心中一暖,連忙擺手:“哪有當爹孃的計較這些。”說著,把他放在桌上的包裹開啟。
裡面是兩套冬衣。
張子舟一看,自己那天給他們扯的布,都穿回自己身上,更不好意思。
於是趕緊說道:“不行不行,兒不能收。”
“雖然只是進學,畢竟是出門在外,得穿好點。”老爹笑道,“還沒到寒冬,來得及再做幾套冬衣。”
張子舟只好收了。
再然後。
張子舟跪下,鄭重的向他們磕頭,感謝他們這些年的照顧和寬容。
老孃趕緊把他扶起來,心裡突然有一個念頭。
這孩子,將來肯定有大出息。
外面。
“舟哥兒,在家嗎?”聽聲音是魏衡。
“我去見他。”張子舟走出堂屋,站在院門外的男人,正是魏衡。
他趕緊去開了院門,魏衡走了進來,手裡提著一包桂花糕。
“這是金順昌的手藝。我路過的時候,正好遇到。”魏衡邊說,邊把桂花糕遞給張子舟。
張子舟知道他的來意,一邊接物,一邊不好意思的開口:“對不住,我家裡出了點事,沒來及寫稿子。”
“沒事。”魏衡心裡的鬱悶一閃而過,但看張子舟的衣著光鮮,好奇地問道:“哥兒這是幹嘛去了?”
“我明天去傅氏宗學進學,為來年縣試做準備。”張子舟笑道。
“哦,科舉是大事。”魏衡從懷裡拿出一個銀錁子。
張子舟擺手不要。
魏衡笑道:“這是我的一點心意,你就收下吧。”
張子舟這才肯收。
然後,請魏衡到他的書屋坐了。
姐夫送來了茶。
張子舟和魏衡面對面坐著。
展開桂花糕,一邊品嚐,一邊閒聊。
魏衡好心提醒:“傅氏宗學可不是一般地方,以治學嚴謹著稱,若是考試不合格,就要被掃地出門。”
“為了錦繡前程,我將一往無前。”張子舟語氣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