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一家人接受了溫飽不愁,這一巨大變化。
爹孃破例,把魏衡給的十兩銀子,分作兩份。
五兩給張子鈺,五兩給傅芸。
她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
張子鈺長這麼大,第一次拿到零花錢,激動得手都在抖。
傅芸出身好些,淡定一些,心裡此時想另一件事。
當天晚上。
老孃沒再織布,而是和張子鈺、傅芸下廚,把活雞燉了,鴨子烤了,豬肉炒蒜薹,雞蛋發麵餅。
滿屋子香飄四溢。
一家人高高興興的夾菜吃飯,老爹和姐夫還喝上了好酒。
唯獨傅芸比較安靜。
張子舟給她夾了一塊肉,笑著說道:“媳婦,多吃點。”
“嗯。”傅芸笑了笑,但沒有吃。
張子舟猜出來了,向家人們笑道:“爹、娘,我有一件事,想和您們說一聲。”
大家都看他。
張子舟繼續道:“巡檢送來這麼多好東西,咱家拼命吃都吃不完,壞了挺可惜的。我想明天一早去趟岳父家,給他們送些過去。”
傅芸嫁過來,到現在,回過幾趟孃家。
但都是向家裡借錢。
傅家對張子舟的印象,一天不如一天,甚至逼女兒離婚。
現在生活改善了,張子舟就想去一趟傅家,緩和兩家關係,順便打聽一件事。
這些事,老爹心裡自然清楚,點頭道:“這是應該的。車裡還有兩匹上等的布,你也送過去。”
傅芸剛才心事重重,就是想回孃家,但不能拿兩匹布:“公公,這兩匹布是留給您和婆婆做冬衣的。”
老孃和藹的笑道:“我和你公公過慣了苦日子,穿這料子做的冬衣,反而不自在。”
“就是就是。”老爹笑著附和。
傅芸搖頭,說甚麼都不答應。
張子舟笑道:“這是爹孃一片心意,咱們就答應吧。等再賺了錢,再買兩匹上等的布。”
聽到相公這樣說,傅芸這才鬆口。
事情已定。
傅芸心情大好,和大家一起開開心心的吃飯。
晚飯過後,小兩口回到臥室。
傅芸又為另外一件事發愁,“孃家離這裡不遠,走幾步路就到。可是會耽誤你寫傳奇,魏掌櫃和餘巡檢那裡,你不好交差。”
張子舟笑著,把媳婦摟到懷裡,“你的事,在我心裡才是第一位。”
“唬人。”傅芸貼著張子舟的胸膛,笑著說道:“你呀,做事有自己的章法,去我家,肯定不光是為了我。”
張子舟一怔:“知我者,媳婦也。”
傅芸好奇的抬頭,看著相公俊俏的臉,“另一件事是甚麼?告訴我,我好給你打配合。”
“當然是,為了讀書。”
“讀書……哦,是了,咱家現在吃穿不愁,是該回歸正業。”
不得不說,傅芸真是聰明,張子舟提了一句,她便把事情看透。
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張子舟更喜歡了,摟得更緊。
第二天,張子舟用揹簍,揹著厚禮,包括那兩匹上等布。
傅芸把早就做好的刺繡裝了。
小兩口拜別家人,朝著傅家的方向走了。
傅家。
這是本鎮第一的家族,出了不少人才。
張子舟的岳父家,更是傅氏的宗家,門楣寬大。
管家將他們引入正堂,張子舟把揹簍放在門口,和傅芸一起進屋,跪在蒲團上,恭恭敬敬的磕了一個頭。
傅嶽依舊冷淡。
岳母夏新芳聽說女兒回孃家,已經非常高興,等女兒磕完頭,迫不及待的把她扶起來,仔細打量。
只見傅芸雖然布衣荊釵,卻光彩照人,眉宇間透露著幸福,對女婿的敵意少了幾分。
看他還跪著,夏新芳便道:“你也起來吧。”
張子舟這才起身,轉身向大舅哥傅藻,嫂子劉玉華施禮。
兄嫂還了一禮。
傅嶽看著,扭頭向自己夫人道:“你和媳婦帶女兒到她閨房走走,我有話要和女婿說。”
傅芸想留下來幫相公說話,但看到父親的眼神,只好跟著母親、嫂子去了後院。
等她們走了。
傅嶽讓張子舟坐下,傅藻則坐在張子舟對面,但都沒有出聲。
片刻後,傅嶽才開口:“帶這麼多禮物,錢從哪來的?”
“回岳父的話,小婿寫了一本《封神演義》,賺了點小錢。”
張子舟表現得很恭敬,那可是傅芸的父親。
傅嶽和傅藻父子,齊齊看向了張子舟,目光中滿是驚訝。
傅藻坐正身子,問出了父子共同的疑問:“子舟,封……封神演義是你寫的東西?”
張子舟笑了一下,在傅家父子不可思議的注視中,點頭:“是的,以我的身板,想幹點別的也不行啊。”
這……是真的?
父子倆對視一眼,滿臉茫然,甚至有些懷疑人生。
兩個人都喜歡聽說書,但品味高,跑茶館的次數不多。
直到封神演義橫空出世。
見岳父和大舅哥表情都怪怪的,張子舟心情更好。
有這個事做鋪墊,不用擔心緩和不了關係。
傅嶽迅速把震驚的表情收了起來,輕咳一聲。
傅藻也趕緊收起表情。
哦喲,都是傲嬌。
“寫傳奇賺錢,這是一件好事。”
傅嶽表情嚴肅,實際態度轉變不小,“不過,這些都屬於歧途。科試舉業才是正途。”
這才是正題。
本來就是為了這個來的,既然岳父已經開口,順著他的話講。
張子舟笑道:“說起舉業,小婿有件事向岳父請教。”
“你講。”
“整個隆縣,哪一家的私塾先生,授書最好?”
先是有好學生,然後有好老師,科舉才能容易。
張子舟自問是好學生,就缺一個好老師。
寒門難出貴子,正是這個原因。
傅嶽本就關心晚輩的學業,又對張子舟改觀不小。
聽了張子舟的問題,老丈人神情動容:“有,當然有。全縣最好的私塾並不在縣城,就在這座鎮子,在這傅家。”
言語之間,透露著一股自豪感。
傅藻聽懂父親話裡的意思:“我傅氏宗學,除了收本族子弟,收外姓子弟很謹慎。不過,我親自去說,應該沒問題。”
“看在女兒的面子上。”傅嶽恢復了嚴肅臉,“藻兒,明天一早,你就帶子舟到宗學。”
“是。”傅藻起身。
張子舟也連忙起身,向岳父、大舅哥投去感激的目光。
結果,有點出自己的意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