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熄火”的螺殼艦()
螺殼艦在光怪陸離的星界中平穩穿梭。
羅蘭走到站在艦橋主控符文旁的杜爾迦身邊,問道。
“抵達艾瑟隆需要多久?”
杜爾迦一邊調整著某個發光的符文序列,一邊頭也不抬地粗聲回答。
“嘿魯道夫,我跟你和杜堊登可不一樣,那片大陸我也是頭一回去。”
他伸出戴著厚重鐵手套的左手,輕輕敲擊著主控晶柱,閉上眼睛,似乎在透過某種共鳴感知著航向與距離。
片刻後,他才睜開眼,咧嘴笑道。
“不過按照杜堊登給的那個標記點來算…唔,大概就是打個盹兒的功夫?”
對於螺殼艦這種利用空間特性、遠非傳統交通工具可比的神奇航行方式,羅蘭早已熟悉。
因此對這個模糊卻代表著極短時間的概念並未感到驚訝。
又與杜爾迦簡單交談了幾句,便看到這位精力充沛的灰矮人領袖轉身走向甲板中央。
開始大聲指揮他的族人重新固定那些在星界航行中顯得格外“躁動”的物資箱。
羅蘭則緩步走到艦舷一側,背靠著彷彿由某種生物甲殼天然形成的桅杆支柱,取出了杜堊登臨別時遞給他的那捲羊皮紙。
解開繫繩,緩緩將其展開。
“這是……”
卷軸完全鋪開的瞬間,羅蘭的目光便被牢牢吸引,呼吸不由得微微一滯。
並非他想象中的簡陋示意圖,而是一幅繪製得極為精細、甚至堪稱華美的地圖。
其上的筆觸細膩流暢,山川用深淺不一的褐色與青色勾勒出雄渾的立體感,河流則以銀藍色的顏料描繪,彷彿真有水光在其中流動。
蜿蜒的道路、深邃的森林、起伏的丘陵,無一不刻畫得栩栩如生。
更引人注目的是,地圖上密密麻麻地標註著各種地點名稱,筆跡古老而優雅。
從自然地貌到各個種族聚居的城鎮、堡壘,資訊詳盡得令人驚歎。
羅蘭的視線沿著那些陌生的地名緩緩移動,默默唸誦著。
“暮色森林…裂脊山脈…靜語湖…銀月精靈哨站……”
最終,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了羊皮卷軸的絕對中心。
那裡,赫然繪製著一座無比宏偉且結構奇特的建築群。
它並非傳統城堡那般堆砌的巨石堡壘,其線條異常流暢。
巨大的穹頂、高聳入雲的尖塔與橫跨峽谷般的空中廊橋巧妙結合,整體呈現出一種不可思議的幾何美感與協調性。
建築表面似乎還點綴著無數細小的發光點,即使在靜態的畫卷上也彷彿在隱隱閃爍。
其精密度與超越時代的結構設計,遠遠超越了羅蘭所見過的任何都市,甚至帶給人一種近乎.
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奇異觀感。
“……銀輝城。”
念出這個名字後,羅蘭眉梢微挑,眼中閃過一絲探究。
他偏過頭,看向不知何時湊過來、正拼命伸著脖子想看清地圖的吟遊詩人,開口問道。
“加爾維斯,這個‘銀輝城’…你聽說過嗎?”
聽到羅蘭的問話,加爾維斯那雙精靈特有的尖耳朵似乎都因為興奮而微微抖動起來。
他像一隻發現了寶藏的貓一樣敏捷地湊到羅蘭身邊,幾乎把腦袋擱在羅蘭的肩膀上,眼睛發亮地緊盯著地圖上“銀輝城”的標記。
“銀輝城?”
他的聲音瞬間拔高,帶著吟遊詩人特有的戲劇性誇張。
“羅蘭!你指尖點著的,可是無數歌謠傳唱卻無人得見的夢幻之地!”
他激動地用手在空中比劃著,彷彿在描繪一幅恢弘的畫卷,語氣充滿了驚歎與不確定。
“那些最古老的史詩就是那些連我老師都得靠著放大鏡才能辨認的殘破羊皮捲上模糊記載著,在久遠得連山脈都還未定型的神話時代,艾瑟隆便被認為是整個世界的中心,而這座銀輝城……”
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虛點著地圖上那座結構奇特的城邦,聲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嚮往。
“傳說它就是艾瑟隆王冠上最璀璨的寶石,是那個時代所有智慧種族.精靈、人類、矮人,甚至還有現在已經消失的種族,共同傾注心血打造的奇蹟!”
“想象一下,羅蘭!不同的種族在同一座城市的穹頂下生活,知識如同河流般交匯,技藝在碰撞中迸發火花…那該是多麼輝煌的景象!它無疑是那個紀元最繁華的心臟,是人口、智慧與藝術的絕對匯聚之地!不過”
說到這裡,加爾維斯的熱切稍稍收斂。
他撓了撓他那頭總是顯得有些隨性的頭髮,語氣變得有些訕訕。
“嘿,說實話,這些傳說都太古老了,古老得連我們精靈的傳承都變得模糊不清。”
“具體它有多麼壯麗,街道上究竟流淌著怎樣的魔法,它又是為何從現實的座標變成了地圖上的傳說……我知道的也就比那些酒館裡吹牛的傢伙多那麼一丟丟。”
“很多細節都散佚在時間的長河裡了,留下的只有一些讓人心癢難耐的碎片和充滿矛盾的故事線索。”
儘管這麼說,他的目光依舊死死黏在地圖上,彷彿想透過羊皮紙,親眼目睹那失落的輝煌。
而聽到這番介紹,羅蘭修長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劃過,感受著羊皮紙細膩的紋理,微微頷首。
“看來,這應該就是艾瑟隆的地圖了。”
“千真萬確!”
加爾維斯立刻接話,精靈的指尖興奮地點在地圖各處。
“你看這裡,‘晨風之息’,古老的記載裡說那是人類國度中最負盛名的學院所在地,據說他們的圖書館穹頂上鑲嵌著會隨知識共鳴而發光的星辰石…還有這裡……”
他的手指快速移動,如數家珍般報出一個個地名,儘管語氣中仍帶著考據傳說時的不確定,但熱情卻絲毫不減。
忽然,像是被一道靈感擊中,加爾維斯猛地抬起頭,淺色的眼眸因激動而閃閃發亮。
“嘿!羅蘭!說起來,我們其實…算是見過銀輝城的一角了!呃…或者說,接觸過它的一點微末傳承。” “嗯?”
羅蘭偏過頭,眼眸中滿是疑惑。
“吉爾斯!”
加爾維斯用力一拍手。
“就是河域諸國那個從地底爬出來的魔都吉爾斯!傳聞它的締造者,曾是銀輝城的一位高層人物……”
“我在一部快散架的古代地理志裡讀到過,它的核心,據說就是仿照銀輝城的某個城區防禦體系建造的!”
“吉爾斯……”
這個名字讓羅蘭的眼神驟然深沉。
剎那間,迷霧之地中那片死寂、扭曲的廢墟景象彷彿再次浮現於眼前。
斷裂的巨柱斜插入陰霾的天空,殘破的街道上瀰漫著永不消散的霧氣。
更令人心悸的,是那些在廢墟中游蕩、不知疲倦、殺戮效率極高的魔導構裝體。
它們冰冷、精準,毫無生命氣息,卻擁有著可怖的戰鬥力。
即便那座城市早已殘破不堪,衰敗得看不出半點“古代智慧結晶”的模樣,但那些沉默的殺戮造物,已然足夠管窺其源頭
銀輝城。
其所代表的,是何等超乎想象的技術與力量。
羅蘭搖了搖頭,將腦海中那段陰冷詭譎的記憶甩出去後,忽然想起一件事,轉頭看向仍沉浸在古老地圖中的加爾維斯,開口問道。
“對了,加爾維斯,你之前提到過你的導師…維斯娜女士?我讓你向她詢問關於‘魯道夫’的事情,有迴音了嗎?”
聽到問話,加爾維斯這才戀戀不捨地將視線從地圖上移開,臉上露出了一個十分無奈的表情,雙手一攤。
“沒有!完全沒用!”
他誇張地嘆了口氣。
“我那位導師,她簡直比最神秘的星界生物還要難以捉摸,不僅常年隱居在永歌之森最偏僻的角落,甚至那片地方連陽光都像是經過她允許才能透進去幾分。”
“此前她可是立下規矩,從不見任何外人!就算是我.”
吟遊詩人壓低了聲音,帶著點抱怨又帶著點敬畏。
“她唯一名義上的學生,平日裡傳授那些古老學識的時候,也只能隔著一層厚厚的、連影子都透不過去的帷幕聽她講話。”
“除了知識本身,她從不與我談論任何多餘的事情,一個字都不會多說!”
加爾維斯的表情變得有些悻悻。
“所以,不久前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氣,隔著帷幕問她關於‘魯道夫’的事,結果…裡面一片死寂,她連呼吸聲都沒給我一個!”
他下意識地揉了揉自己的後腰,彷彿那裡還在隱隱作痛。
“我不死心,軟磨硬泡了整整三天,甚麼好話都說盡了,最後…唉,也不知道她用了甚麼方法,一股無形的力量就把我從她的樹屋門口直接‘送’到了森林邊緣,摔得我差點散了架!”
羅蘭聞言,有些好奇的問道。
“既然如此,那你最初又是怎麼知道‘魯道夫’這個名字的?”
加爾維斯臉上立刻浮現出尷尬的神色,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尖,眼神飄忽。
“那個…是我小時候,有一次趁她外出,偷偷溜進她書房看到的,就因為這個,她回來發現後大發雷霆,差點真的把我永遠驅逐,再也不認我這個學生了。”
吟遊詩人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後怕。
“我當時跪在她門前的荊棘叢裡,跪了不知道多久,鮮血都把荊棘染紅了,她才終於…勉強原諒了我。”
看著加爾維斯臉上那心有餘悸、不似作偽的神情,羅蘭無可奈何地在心底嘆了口氣。
關於“魯道夫”的真相,只隔著一層薄薄的窗戶紙,卻偏偏無法捅破。
這種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的感覺,確實讓人心生煩躁。
將這點鬱悶暫且壓下,羅蘭目光重新落回手中這張承載著古老歷史的地圖上。
隨即指尖劃過幾個被杜堊登特意圈注出來的地名。
據那位卓爾精靈長老所言,這些地方在遠古時期都是艾瑟隆大陸上極其繁盛的核心區域,即便歷經歲月變遷,也應該能尋找到一些失落的遺蹟或傳承線索。
正當他仔細辨認著那些古老地名,在心中規劃著路線時.
“羅蘭!”
一聲清亮的呼喚打斷了他的思緒。
只見此前一直趴在船舷邊,好奇打量著光怪陸離星界景象的艾薇兒轉過身,用力朝他揮了揮手,纖細的手指指向螺殼艦的前方。
“我們好像快要到了哦!”
話音未落,羅蘭感到艦身輕輕一震。
艦首前方,一道幽深的裂隙悄然張開。
螺殼艦彷彿被其吸引,速度陡然提升,流暢地滑入其中。
短暫的、彷彿穿過水膜的失重感和光線扭曲之後,再度睜眼時,舷窗外的景象驟然穩定、清晰起來。
但是
羅蘭迅速將手中的地圖捲起,妥善收好,眉頭緩緩皺起。
眼前的景象,與他根據地圖和傳說所預想的艾瑟隆大陸,有著“些許”不同……
還沒等他仔細分辨周遭詭異的環境,一聲混合著心痛的吼聲便在耳旁炸響。
“嘿!見鬼!我的寶貝!你怎麼了?”
話音未落,羅蘭視線所及之處,螺殼艦外殼上那些原本穩定流淌著幽紫色光芒的脈絡,如同被掐斷的燈絲般,光芒急速衰減、閃爍,最終徹底歸於暗淡。
緊接著,熟悉的嗡鳴聲戛然而止,失重感猛地襲來。
這艘龐大的螺殼艦,徹底失去了所有動力,如同斷翅的巨鳥.
從高空中轟然墜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