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5章 鏽蝕騎士團（4K）
劇烈的顛簸和震耳欲聾的撞擊聲席捲了整個船艙。
螺殼艦如同被無形巨手拍落的甲蟲，猛烈地撞擊在地面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巨響。
儘管艦體本身由異常堅韌的材質構成，並未在撞擊中碎裂或變形。
但從高空急速墜落帶來的強烈失重感，以及最後時刻那一下彷彿要將五臟六腑都震移位的恐怖衝擊，依舊讓艦內眾人狼狽不堪，氣血翻騰。
羅蘭死死抓住身旁一根固定在甲板上的纜繩樁，才勉強穩住身形。
一陣短暫的耳鳴過後，周遭的聲音才如同潮水般重新湧入耳膜。
是金屬構件因應力發出的細微“嘎吱”聲，灰矮人船員們驚魂未定的喘息和咒罵，以及艦外傳來的、模糊不清的風聲。
他迅速晃了晃有些發懵的腦袋，目光銳利地掃過身旁。
艾薇兒扶著船舷，臉色有些發白，但看起來並無大礙。
加爾維斯則揉著撞到的額角，嘴裡嘟囔著精靈語的感嘆詞。
至於其餘人.
看了眼從船艙內探出頭的布朗森，以及其肩膀上的翠絲，確認他們都沒有受傷後，羅蘭立刻邁開腳步，走向艦橋方向。
此時，杜爾迦正站在中央控制柱旁。
那張粗獷的臉上此刻佈滿了心疼和怒火，蒲扇般的大手不斷拍打著那根已然黯淡無光的柱子，罵罵咧咧的聲音如同矮人鍛造的風箱。
“該死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見鬼了！”
羅蘭走到他身邊，沉聲問道。
“杜爾迦，發生了甚麼情況？”
“不知道！”
杜爾迦暴躁地低吼。
“前一秒還好好的，穿過那該死的裂隙後，核心驅動力就像被掐斷了脖子，瞬間熄火！感覺就像是…魔力元素突然消退，或者……被甚麼東西干擾了！”
他用力捶了一下符文柱，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沒道理！星界航行都沒問題，怎麼一進艾瑟隆就……”
得益於之前對奪心魔俘虜的“交流”，他對於螺殼艦的驅動原理並非一無所知，很清楚其核心正是依賴於穩定且活躍的魔力環境。
“魔力元素消退？”
羅蘭心中升起一絲疑慮。
他不再多言，一股莫名的異樣感促使他閉上了雙眼，深吸一口氣，將自身的感知如同無數無形的探針般，向著四周小心翼翼地擴散開去。
片刻之後，在他那因閉目而變得黑暗的“視野”中，逐漸浮現出周遭魔力環境的景象。
然而，這景象卻與他認知中的任何情況都截然不同。
魔力元素並非稀薄或消失，恰恰相反，其“量”龐大得驚人，如同在一片無邊無際的海洋中，每一寸空間都充斥著濃郁到化不開的魔力“海水”。
但詭異之處在於，這些本應活潑躍動、流轉不息的魔力元素，此刻卻呈現出一種近乎死寂的凝滯與生澀。
它們並非有序地流淌，而是像一團團粘稠的、攪不動的凝膠，又像是被無數看不見的絲線層層纏繞、束縛，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阻塞感。
“奇怪……”
羅蘭不禁皺緊了眉頭，心中的疑慮更深。
這裡的魔力環境太異常了。
元素雖然龐大，卻失去了應有的“活性”與“流動性”，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強大的力量強行干擾、打亂，從原本和諧有序的交響樂，變成了一盤混亂不堪、各自為政的散沙。
這種怪異的凝滯感，不僅僅是一種感知上的判斷，更帶來了一種生理和心理上的雙重不適，彷彿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沉重而汙濁，連呼吸都需要耗費更多力氣。
如此一來，別說供給螺殼艦這種精密造物所需的龐大而穩定的魔力流了，就連……
他嘗試著集中精神，緩緩伸出手指。
然而，回應他召喚的，只有指尖上一簇微弱得幾乎難以察覺、彷彿隨時會熄滅的小火星。
這與他在卓爾營地時，隨手便能喚出穩定光球的情形截然不同。
羅蘭看著指尖那掙扎的火花緩緩消散，緩緩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凝重。
“施展戲法都如此困難嗎……”
將這絲疑慮暫且壓下，羅蘭轉向仍在心疼地檢查符文柱的杜爾迦，開口問道。
“能修好嗎？”
杜爾迦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暴躁中冷靜下來，他粗壯的手指撫過那些黯淡的紋路，點了點頭。
“應該沒問題，不是核心結構損壞，只是汲取魔力的符文迴路不適應這種…凝滯的環境，需要重新調整和校準，讓它能在這種鬼地方‘擠’出能量來。”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煩躁。
“不過，這可是個精細活兒，急不來，恐怕要花費不少時間。”
說著，他不再耽擱，立刻挺直腰板，用矮人語洪亮地呼喊了幾聲，原本有些慌亂的灰矮人船員們迅速鎮定下來。
杜爾迦從中點出幾名顯然是他族中工匠好手的成員，一行人立刻圍繞著中央控制柱和艦體幾個關鍵節點忙碌起來。
敲打、刻畫、低聲討論，開始了繁瑣的修復工作。
羅蘭回身，對帶著關切目光望來的幾位友人簡單說明了一下情況，安撫他們稍安勿躁。
隨後，他的目光才真正投向螺殼艦之外，這個名為艾瑟隆的失落世界。
目之所及，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荒涼與死寂。
大地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灰褐色。
龜裂的乾涸土地上，只有零星幾簇顏色暗沉、形態扭曲的怪異植物在頑強掙扎，它們的外形更像是某種金屬與枯萎血肉的混合體，而非自然的造物。
遠處，是連綿起伏的、光禿禿的丘陵，以及更多倒塌、風化嚴重的建築殘骸的輪廓。
它們沉默地矗立在昏沉的光線下，如同巨獸的骸骨，訴說著遙遠過去的慘烈與衰亡。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味道，混合著塵土、鏽蝕和某種極淡的……
能量衰敗後的腥甜氣息。
時間似乎撫平了最尖銳的創傷，卻未能讓這片土地恢復生機，只留下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與瘡痍。 視線緩緩上移。
頭頂的天空，比大地更加詭異。
並非他所熟悉的藍色，或被雲層覆蓋的灰白，而是一種渾濁的、彷彿被攪動過的暗色調，像是渾濁的油彩塗抹在穹頂之上。
沒有太陽，也沒有星辰，只有一片均勻而令人壓抑的微光，不知從何而來。
更令人不安的是，整個天幕彷彿被一層無形的、流動的薄膜所籠罩，視線無法穿透，只能看到光影在其上扭曲、流淌，讓人產生一種置身於巨大囚籠或泡影之中的窒息感。
視線順著令人不適的天幕向遠方延伸，最終落在了盡頭。
在那裡，大地與那詭異的天空交界之處，景象變得更加模糊不清。
彷彿有一道無邊無際的、半透明的能量壁障矗立在那裡，如同一個倒扣的碗的邊緣，將這片廢土世界與外界徹底隔絕。
壁障之外是甚麼？
是更多的荒蕪，還是截然不同的景象？
無人得知。
目光所及，只有一片扭曲的光影和令人心悸的虛無。
這片傳說中的大陸中心，迎接他們的並非輝煌的遺蹟與充盈的魔力，而更像是一片被遺忘的死寂牢籠。
看著眼前這片死寂、荒蕪，彷彿被世界遺忘了無數歲月的廢土，羅蘭心中暗忖。
“看來，這裡應該就是艾瑟隆大陸的邊緣地帶了，與地圖上標記的任何繁盛區域都相去甚遠。”
正想掏出杜堊登給的地圖，試圖核對一下此刻的大致方位時，一陣雜亂的聲音卻由遠及近，打破了四周令人窒息的寂靜。
“是馬匹？不對……”
羅蘭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異樣。
因為在那些沉悶的蹄音之中，還混雜著一種他有些久遠、卻又分外熟悉的轟鳴。
那聲音並非純粹的機械噪音，而是帶著一種能量不穩定流轉時特有的、低沉的嗡鳴與震顫。
他迅速轉頭，銳利的目光投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但下一刻，眉頭便緩緩皺緊。
遠處昏沉的地平線上，顯現出一行人的身影。
兩側的身影正如他所聽見的那樣，是騎乘著坐騎的騎手。
但那些“馬匹”的樣貌卻極其怪異。
它們的體型比尋常戰馬更加高大，肌肉虯結得不自然，表皮覆蓋著粗糙的、彷彿金屬與角質混合的硬痂，關節處甚至能看到不祥的、散發著微光的增生組織。
眼睛是一片渾濁的乳白色，口鼻中噴出的不是熱氣，而是帶著零星魔法輝光的、帶有刺鼻奧術氣味的薄霧。
而端坐於這些怪異坐騎背上的人影，則更加引人注目。
他們全身都籠罩在厚重、滿是劃痕與汙漬的鎧甲之中。
那鎧甲的樣式是羅蘭從未見過的。
線條粗獷而實用，關節處有著複雜的金屬管線和活塞結構，某些部位甚至還殘留著早已黯淡無光的能量導管，整體透著一股冰冷、殘破，卻又帶著危險氣息的工業感。
視線越過這些護衛般的騎士，羅蘭的視線最終聚焦在了隊伍最前方，那個明顯是首領的身影上。
而後瞳孔不由得微微一縮。
那人同樣身穿那種不知名的殘破鎧甲，但其身形卻更加魁梧。
更讓羅蘭感到驚疑的是……
他雙眼微眯，集中目力，讓遠處的影像更為清晰。
“四…四條手臂？”
沒錯，為首之人，肩部異常寬闊，從其軀幹兩側，赫然延伸出四條覆蓋著鎧甲的手臂。
每條手臂都自然地垂落，顯然並非裝飾或機械義肢，而是真實的肢體。
更讓羅蘭目光一凝的，是這位四臂首領的坐騎。
並非兩側騎士所騎乘的怪異馬匹，而是一輛造型猙獰、充滿了力量感的金屬載具。
它有著類似摩托的流線型基礎結構，但體型更大，線條更加硬朗誇張，厚重的金屬擋板上佈滿了鏽跡和剮痕。
載具的核心部分，一個被厚重金屬網格覆蓋的區域，正不穩定地脈動著幽紫色的光芒，低沉的嗡鳴正是源自於此。
偶爾有細碎的電弧或是凝實的奧術能量流從網格縫隙中逸散出來，在空氣中發出輕微的噼啪聲，彰顯著其內部躁動且顯然不太穩定的魔力核心。
就像一頭被束縛的、飢渴的奧術造物，與這片廢土背景奇異而又詭異地融合在一起。
眼見那一行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騎手目標明確地朝著螺殼艦衝來，羅蘭眼神一凜，立刻揚聲警示。
“所有人，戒備！”
話音未落，他的手已然穩穩按在了腰間的輝月長劍劍柄上，艾薇兒也悄無聲息地張開了她的長弓，加爾維斯則迅速退至一個相對安全的角落。
就連正在忙碌的杜爾迦也猛地抬起頭，抄起了放在腳邊的戰斧，灰矮人們迅速結成簡單的防禦陣型。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那支來勢洶洶的隊伍在逼近到足以看清螺殼艦全貌的距離時，速度明顯減緩，最終在距離艦體近百步的地方齊刷刷地停了下來。
那些怪異的馬匹不安地刨著蹄子，噴出帶著魔法輝光的鼻息，騎手們覆蓋在厚重頭盔下的目光，似乎都凝聚在了螺殼艦那流線型且佈滿神秘符文的猙獰艦體上，隱隱透露出警惕與衡量。
短暫的沉寂後，只見那名四臂首領獨自驅動那輛嗡鳴不止的魔力載具，緩緩上前了幾步。
其中一條手臂隨意地搭在載具的控制桿上，另一條則叉在覆蓋著裝甲的腰側，剩下的兩條手臂則自然垂放，姿態帶著一種刻意展現的從容與居高臨下。
他抬起頭，覆蓋著面甲的臉龐朝向嚴陣以待的羅蘭等人，一個如同砂礫摩擦金屬般尖銳又低沉的嗓音透過面甲傳了出來，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傲慢。
“我，名為哈格瑞，鏽蝕騎士團的首領。”
他的聲音在荒原上回蕩，刻意頓了頓，似乎在強調這個名字的分量。
隨後一條手臂抬起，帶著金屬手套的手指隨意地劃了一圈，將周遭的廢土納入其意指的範圍。
“這片土地，在我們的庇護與統治之下。”
“破帷者，你們駕駛著如此…奇特的座駕，闖入我們的領地，有何貴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