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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0章 第715章 續命

2026-04-02 作者:週五夜來風雨

韓烈蹲下身,目光如同鷹隼般掃過周圍的每一寸地面。他的手指輕輕捻起一片沾著血跡的碎布,那是葉嵐夜行衣的碎片,邊緣被高溫燒得捲曲發黑。

血跡不多,但足以說明葉嵐在爆炸中受了傷。

“分頭找!”韓烈的聲音低沉而急促,“他一定在附近!以他的傷勢,不可能走遠!”

斥候們再次散開,在爆炸點周圍百丈內展開了地毯式的搜尋。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韓烈掌心的暖玉溫度時高時低,指標般的方向感應變得極其不穩定——這意味著影遁珠的能量正在快速消散,葉嵐可能已經失去了意識,無法維持寶物的運轉。

就在韓烈的耐心即將耗盡時,一聲驚呼從西北方向傳來。

“韓將軍!這裡!在這裡!”

韓烈幾乎是瞬間衝了過去。

那是一棵被爆炸衝擊波震裂的枯樹,樹幹上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樹冠已經徹底折斷,只剩下半截光禿禿的樹幹歪斜地立在那裡。樹幹底部,有一片濃重的、在晨光下顯得格外不自然的陰影。

而葉嵐,就倒在那片陰影之中。

他的身上滿是傷痕——胸口的衣服被炸開了一個大洞,露出裡面青紫交錯的面板和明顯凹陷下去的肋骨;臉上、手上、凡是裸露在外的面板,都佈滿了灼傷和劃傷;嘴角和鼻孔中還有乾涸的血跡,在蒼白的臉上顯得觸目驚心。他的右手依然緊緊地握著那枚影遁珠,但珠子表面的符文已經完全暗淡,如同一塊普通的黑色石頭。

如果不是胸口還有極其微弱的起伏,韓烈甚至會以為他已經死了。

“快!擔架!”韓烈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蹲下身,手指搭上葉嵐的頸動脈。

脈搏還在,但極其微弱,時斷時續,如同風中殘燭。

他從醫藥箱中取出一枚“續命丹”,那是林夭夭特製的、專門用於吊住重傷者最後一口氣的救命藥,掰開葉嵐的嘴塞了進去,然後用清水沖洗他口鼻中的血汙,確保呼吸道暢通。

兩名斥候已經將擔架鋪好,韓烈小心翼翼地將葉嵐抱起,動作輕得如同對待一個易碎的瓷器。他能感受到懷中這個年輕人的身體輕得不像話,不是因為瘦弱,而是因為生命力正在從那些觸目驚心的傷口中不斷流失。

“撤!”韓烈低喝一聲,抱著葉嵐大步向北方走去,“快馬回營!通知林姑娘準備好手術!”

斥候們無聲地護在兩側,所有人的臉色都凝重得像鉛塊。

他們離開後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那片枯樹的陰影忽然開始不自然地蠕動。

一道纖細的身影從陰影中緩緩浮現,正是那個追擊葉嵐的神秘存在。它的半邊身軀依然殘留著爆炸灼傷的痕跡,幽藍色的光芒比之前黯淡了許多,但那股令人心悸的壓迫感卻絲毫未減。

它看著韓烈等人消失的方向,那雙幽藍色的眼睛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

“有意思,”它喃喃自語,聲音沙啞而低沉,“為了一個將死之人,居然出動了這麼多精銳。看來這隻小老鼠,在你們人族中的地位不低呢。”

它的目光落在葉嵐躺過的那片陰影上,那裡還殘留著幾滴尚未完全乾涸的血跡。它伸出手指,輕輕觸碰那些血跡,指尖微微顫抖了一下。

“燃燒自己,照亮同伴……”它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困惑,“這種愚蠢的行為,究竟有甚麼意義呢?”

它沉默了片刻,然後轉過身,面向南方。那裡,灰燼林地的方向,隱約傳來一陣低沉的、如同鼓點般的震動。那是影魔王在召集散落的部下。

“不過,靈媒者被你們帶走了,這筆賬……”它歪了歪頭,嘴角的位置浮現出一絲冰冷的弧度,“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它的身形開始融入陰影,但在完全消失之前,它忽然停頓了一下,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北方。

“那隻小老鼠,如果還能活下來的話……”它低聲說道,聲音中帶著一種連它自己都沒有察覺的複雜情緒,“下次見面,我會認真一點的。”

陰影如同潮水般將它吞沒,枯樹旁重新恢復了寂靜。

韓烈幾乎是將馬匹催逼到了極限。

他用繩索將葉嵐的擔架固定在馬背上,自己則騎在另一匹馬上,一隻手緊緊抓著擔架的邊緣,防止顛簸對傷者造成二次傷害。二十名斥候護在四周,所有人的目光都警惕地掃視著周圍的密林,手中的武器隨時準備出鞘。

當他們衝進營地時,林夭夭已經等在了臨時搭建的醫療帳篷前。

她的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但眼神卻出奇地平靜,那是一種將所有情緒都壓到了最深處、將所有精力都集中在一件事上的冷靜。她身邊擺滿了各種藥瓶、銀針、紗布和手術器械,甚至還有一盆正在火上煮沸的熱水。

“放下。”她的聲音簡短而果斷,如同一個指揮千軍萬馬的將軍。

韓烈小心翼翼地將葉嵐從擔架上抱下來,放在鋪著乾淨白布的木板床上。林夭夭立刻走上前,手指搭上葉嵐的脈搏,閉上眼睛,全神貫注地感受著脈象的變化。

帳篷裡安靜得只能聽到火盆中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和葉嵐微弱的呼吸聲。韓烈和幾名將領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夭夭的臉上。

片刻後,林夭夭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有心痛,有憤怒,還有一種……近乎於敬佩的沉重。

“肋骨斷了三根,其中一根刺破了肺葉,”她的聲音平靜得如同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病例,“內臟多處出血,經脈至少有七處斷裂,靈力幾乎枯竭……而且,體內還殘留著大量影蝕散的毒素,應該是爆炸時藥劑瓶碎裂後滲入傷口的。”

她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鈍刀,在在場每個人的心上緩緩切割。

“能救嗎?”韓烈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的。

林夭夭沉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

“能。但需要時間,而且……”她頓了頓,“我需要有人幫我按住他。接下來的治療會很痛,他可能會在昏迷中掙扎。”

韓烈二話不說,走到床邊,雙手穩穩地按住了葉嵐的肩膀和手臂。他的力道控制得恰到好處——既能確保葉嵐不會因為掙扎而影響治療,又不會因為用力過猛而造成新的傷害。

林夭夭深吸一口氣,開始了她行醫生涯中最為艱難的一次救治。

她先用銀針封住了葉嵐身上幾處主要的穴位,阻止傷勢進一步惡化,然後用消過毒的手術刀小心翼翼地切開他胸口被炸傷的面板,清理那些嵌入肉中的碎石和碎布。每清理一處傷口,她都會用一種特製的藥粉塗抹在創面上,那藥粉能夠促進血肉再生,但塗上去的瞬間會產生劇烈的灼痛感。

正如她所預料的,藥粉接觸傷口的瞬間,葉嵐的身體猛地弓起,發出一聲低沉的、如同受傷野獸般的悶哼。他的雙手本能地想要掙扎,但韓烈如同鐵鉗般的手掌將他牢牢地固定在床上。

“繼續。”韓烈低聲說道,額頭上青筋暴起,不是因為用力,而是因為他能感受到葉嵐體內那股幾乎要將他撕裂的痛苦。

林夭夭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但她很快穩住了。她的目光專注得如同一個雕塑家在雕琢自己最得意的作品,每一個動作都精準而果斷,清理傷口、縫合斷裂的經脈、正骨、固定、上藥……

時間在緊張而壓抑的氛圍中緩慢流逝。

一個時辰過去了。兩個時辰過去了。

當林夭夭終於將最後一處傷口縫合完畢,用乾淨的紗布包紮好時,她的雙手已經抖得幾乎握不住剪刀。她的臉色蒼白得如同宣紙,額頭上冷汗涔涔,整個人搖搖欲墜。

韓烈一把扶住她:“你還好嗎?”

林夭夭搖了搖頭,沒有說話。她踉蹌著走到床邊,再次搭上葉嵐的脈搏,閉上眼睛感受了片刻。

當她睜開眼時,那雙清澈的眸子中終於浮現出一絲微弱的光芒。

“脈象穩住了,”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語氣中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疲憊,“但接下來的十二個時辰是關鍵期。如果他能撐過去……就沒事了。”

韓烈重重地吐出一口氣,這才發現自己後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他鬆開按著葉嵐肩膀的手,那雙手此刻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需要甚麼,儘管說。”他低聲說道,“我讓人去準備。”

林夭夭搖了搖頭:“現在甚麼都不需要了。只能……等。”

她拖過一把椅子,坐在床邊,目光落在葉嵐那張蒼白得幾乎沒有血色的臉上。他的眉頭即使在昏迷中也緊緊皺著,像是在承受著某種無形的痛苦,但呼吸已經比之前平穩了許多。

韓烈看了看林夭夭,又看了看床上的葉嵐,沉默了片刻,轉身走出了帳篷。

帳外,唐海正焦急地來回踱步,看到韓烈出來,立刻迎了上來。

“怎麼樣?”

“傷很重,但林姑娘說,脈象穩住了。”韓烈的聲音低沉,“現在只能等。”

唐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像是在將胸腔裡的壓抑一點點排出。他望向南方,那裡,密林的盡頭,是魔族控制區無邊的黑暗。

“那個追擊葉嵐的東西,”他忽然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種罕見的凝重,“林夭夭說,它的實力,至少是那位影魔王的兩倍以上。”

韓烈的瞳孔微微收縮。

“兩倍以上?”他喃喃重複,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那豈不是……接近九級?”

唐海沒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答。

兩人在帳篷外站了很久,誰也沒有說話。

帳篷內,林夭夭依然坐在床邊,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視著葉嵐的臉。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葉嵐時的情景——那是在三年前的一場小型遭遇戰中,她作為隨軍醫師被分配到葉嵐所在的小隊。那時的葉嵐還只是一個普通的斥候隊長,沉默寡言,臉上總是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她記得他那次受了很重的傷,左臂被一隻影魔的利爪整個貫穿,鮮血染紅了半邊身子,但他一聲不吭地讓她處理傷口,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她當時問他:“不疼嗎?”

他回答說:“疼。但忍一忍就過去了。”

從那以後,她就記住了這個名字,記住了這張臉。

後來,他們一起執行了無數次任務,一起經歷了無數次生死。她看著他一步步從一個普通的斥候隊長成長為整個癸字軍最精銳的尖刀,看著他一次次在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看著他身上的傷疤越來越多,眼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她也看著自己,從一個只會躲在後方配藥救人的醫師,變成了能夠握劍殺敵的戰士。這一切的改變,都是從認識他開始的。

“你一定要醒過來,”她輕聲說道,聲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聽見,“我們說好了的,一起回去。”

她的手輕輕握住葉嵐垂在床邊的手,那隻手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但她握得很緊,彷彿要將自己體內所有的溫暖都傳遞過去。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外面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夜幕再次降臨。帳篷裡,林夭夭點燃了一盞油燈,昏黃的光芒在葉嵐蒼白的臉上跳躍,為他平添了幾分活人的氣息。

韓烈進來過一次,送來了一些食物和熱水,但林夭夭只是搖了搖頭,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葉嵐的臉。

“你需要吃東西,”韓烈皺眉,“如果連你都倒下了,誰來照顧他?”

林夭夭沉默了片刻,拿起一塊乾糧,機械地咬了一口,咀嚼,吞嚥。她甚至嘗不出那乾糧是甚麼味道,只知道胃裡有了東西,身體就不會那麼快垮掉。

韓烈嘆了口氣,沒有再說甚麼,轉身走出了帳篷。

夜越來越深,帳篷外偶爾傳來巡夜士兵的腳步聲和遠處戰馬的嘶鳴。林夭夭的眼皮越來越沉重,連續兩天一夜沒有閤眼,加上之前煉製影蹤香消耗的精血和今天救治葉嵐透支的靈力,她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

但她不敢睡。

她怕自己一睡著,葉嵐的傷勢就會突然惡化。她怕錯過任何一個細微的變化,怕那變化會變成無法挽回的遺憾。

就在她的意識開始模糊的時候,她忽然感覺到握在掌心的那隻手動了一下。

那動作極其輕微,輕微到如果不是她一直緊緊握著,根本不會察覺。但她的心臟卻在這一刻猛地跳動了一下,所有的睏意瞬間煙消雲散。

“葉嵐?”她低聲喚道,身體前傾,目光緊緊盯著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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