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的眉宇間已透出一絲不耐，手中把玩的玉佩重重往龍椅案上一擱，發出“啪”的一聲脆響。這一聲在寂靜的大殿中顯得格外刺耳，頓時止住了兩人的爭執。皇上威嚴地掃視了底下一眼，沉聲道：“夠了！你們兩個不要吵了。朕要的不是你們在這裡逞口舌之利，而是真相。朕命你們即刻下去，給朕找出一個確鑿的答案來，朕再依據結果做決定。”
曹正淳眼珠骨碌一轉，深知若真要比拼探查潛行的功夫，東廠那幫番子確實遜色於護龍山莊的大內密探。他心念電轉，計上心頭，表面卻是一副大公無私的模樣，陰陽怪氣地說道：“皇上所言極是。只不過，微臣記得，論及探查隱秘之事，護龍山莊向來獨步天下，遠勝我東廠。既然神侯有此自信，這查案的重任，理當由護龍山莊一力承擔。”
皇上點了點頭，目光投向一旁神色淡然的朱無視，問道：“皇叔意下如何？”
朱無視心中冷笑，明白曹正淳這是在捧殺，但此刻若推辭，反倒顯得心虛。他上前一步，躬身道：“既然皇上信任，微臣自當義不容辭。微臣這就派遣大內密探深入巨鯨幫內部，明察暗訪，定要查個水落石出。”
“皇上，且慢！”曹正淳立刻跟進，眼中閃爍著陰毒的光芒，“辦事得有個章程。奴才以為，這調查之事不能拖泥帶水，應該定一個明確的期限。若是無限期地查下去，遙遙無期，那不僅耗損國力，皇上也不好向天下臣民做出決斷啊。”
皇上沉思片刻，覺得言之有理，便道：“嗯，曹愛卿說得也在理。朕就給皇叔一個月的時間。若是一個月後，皇叔仍查不出個所以然來，朕便不再等待，即刻出兵，一舉剿滅巨鯨幫，以絕後患。”
見皇上已定下期限，曹正淳心中狂喜，但這還不夠，他必須徹底摧毀護龍山莊這根眼中釘。他隨即上前一步，跪倒在地，看似痛心疾首實則暗藏殺機地說道：“皇上，為了讓大內密探能夠全力以赴查明真相，不致令皇上的決策失誤，更不致壞了皇上的英明神武，辱了朝廷威名。奴才有個不情之請——如果期限過了還查不出個所以然來，神侯辦事不力，就應當立即解散護龍山莊，將天下大權交歸東廠，以便日後統籌！”
此言一出，大殿內的空氣彷彿瞬間凝固。這哪裡是施壓，分明是借刀殺人，要將護龍山莊推向萬劫不復的深淵。
朱無視猛地轉頭，目光如電般射向曹正淳，壓抑著怒火道：“曹公公，何必逼人太甚？查案自有查案的難處，拿護龍山莊全體的身家性命做賭注，是否太過分了？”
“哎呀，神侯言重了！”曹正淳故作驚恐，連連擺手，臉上卻掛著那副讓人恨得牙癢癢的奸笑，“奴才豈敢脅迫神侯？奴才一片赤誠，無非是想讓神侯的手下有點緊迫感，有些壓力。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壓力之下方能出奇跡嘛，這樣他們才會盡心盡力地為皇上辦事啊。”
“護龍山莊，大內密探，一向都是對朝廷，對皇上盡心盡力，無需曹公公來教誨。”朱無視咬著牙，字字鏗鏘。
皇上見狀，眉頭微皺，雖然他也知道曹正淳咄咄逼人，但制衡之術乃帝王權謀，若讓朱無視太過輕鬆，未必是社稷之福。於是他打圓場道：“皇叔不必動氣，朕也認為曹公公的話雖糙理不糙。有點壓力，辦事的人才會辦得更好，更不敢有絲毫懈怠。皇叔，你乃朕的肱骨之臣，定能不負眾望，你認為呢？”
話說到這份上，朱無視知道今日這一戰已避無可避。他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情緒壓回心底，臉上恢復了那副波瀾不驚的神情，朗聲道：“好！既是皇上金口玉言，微臣敢不從命。一個月期限，微臣便給皇上一個滿意的答案。”
皇上龍顏大悅，撫掌笑道：“好！爽快！那就這麼決定了。”
離開皇宮，一路無話，朱無視面色陰沉地回到了護龍山莊。剛一踏入正殿，他便屏退了左右隨從，隨即傳令，急召四大密探中的段天涯、歸海一刀和上官海棠前來。
三人身法極快，頃刻間便已至殿中。見朱無視神色凝重，三人也不敢造次，齊齊行禮：“義父。”
朱無視揮了揮手，示意三人平身，隨即將金鑾殿上與皇上、曹正淳的對峙，以及那個生死攸關的“一月之約”和巨鯨幫的案子，原原本本地講了一遍。待說到曹正淳意圖藉機剷除護龍山莊時，殿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壓抑至極。
講完前因後果，朱無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段天涯身上，沉聲道：“天涯，當年你在東瀛遊歷多年，不僅習得那裡的一流刀法，更精通扶桑語言與風土人情。此次巨鯨幫之行，牽涉到扶桑忍者，非你莫屬。”
段天涯向前一步，抱拳領命，目光堅毅：“是！天涯定不負義父重託，查明真相。”
朱無視微微頷首，隨即又叮囑道：“你要格外小心。那一日在宮中出現的假烏丸武功怪異，已是極難對付。此次深入巨鯨幫老巢，對方內部若是藏匿了更多更厲害的幫手，甚至是上忍級別的殺手，那你便是如履薄冰。萬事以安身立命為先，不可逞強。”
“是，天涯謹記。”段天涯應道，神色愈發鄭重。
一旁一直靜默的上官海棠忽然動了動心思，她上前一步，並未如往常般喚一聲“大哥”，而是正色道：“義父，海棠請纓，願陪天涯一道前往。巨鯨幫勢力盤根錯節，尤其是涉及錢糧物資的調動，海棠略通旁門左道，或許能幫上忙。再說，路途遙遠，也好讓天涯路上有個照應。”
朱無視聞言，眉頭微微一挑。他向來心思縝密，自然聽出了海棠語氣中那一絲不同尋常的堅持，更留意到她改了稱呼。他不動聲色地掃了海棠一眼，心中雖有些意外，但這確實是萬全之策，於是點頭道：“嗯，海棠考慮周全，你們二人聯手，確實更加穩妥。”
見義父應允，海棠心中暗喜，轉頭看向段天涯，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光。
一直沉默立在陰影中的歸海一刀，此刻心中卻是一緊。他手中緊緊握著刀鞘，指節微微泛白。他一直暗戀上官海棠，如今她要單獨與段天涯同行，甚至還刻意改了稱呼，一股強烈的酸楚與不安湧上心頭。
他猛地抬頭，冷聲道：“義父，一刀亦欲一同前往，助天涯一臂之力。”
朱無視深深看了歸海一刀一眼，那目光彷彿能洞察人心。他緩緩說道：“一刀，你此次不能去。”
歸海一刀一愣，眼中的光芒瞬間黯淡：“為何？”
朱無視背過身去，淡淡道：“曹正淳今日在朝堂上似乎對成是非格外看重，言語間多有迴護。那個金剛不壞神功的傳人若落入東廠之手，後果不堪設想。義父想讓你留下，全力搜尋成是非的下落，務必搶在曹正淳之前找到他。”
原來不是為了不用他，而是另有重任。但歸海一刀此刻哪裡聽得進這些？他滿腦子都是上官海棠要隨段天涯遠走高飛的畫面，心中的嫉妒如野草般瘋長，他只覺得義父這是在刻意拆散。
憤怒之下，歸海一刀猛地轉身，黑袍一甩，看也不看朱無視一眼，大步流星地就要往殿外走去。
“你不接受？”朱無視的聲音猛然拔高，透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威嚴，在他身後響起。
歸海一刀的腳步硬生生頓住。他背對著朱無視，胸膛劇烈起伏，半晌，他壓低聲音，語氣中滿是苦澀與無奈：“一刀……沒有資格拒絕。”
說罷，他再未回頭，快步走出了大殿，只留下一道孤絕落寞的背影。